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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风月-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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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素收到了消息,赶到乔府时,乔老太太已经过了小殓,她穿着一身崭新敞亮的寿衣,躺在了正堂内的红木棺椁里,小殓头点了长生灯,又一路引了过桥灯出了月洞门,一直延伸到莫雅居外,以祈福来生安康长寿。
她定定的看了乔老太太几眼,能拖到今日已经是尽了大力,也用了一些不该用的药了。若素鼻头微酸,人死如灯灭,此话一点不假,乔老太太还是那副模样躺在那里,却是悄无声息,再没有可能睁眼了。
若素没有哭,相反的,她很平静,这一日不是早就料到的么。
况且。。。。乔老太太上辈子到底是亏欠了她的,都是亲孙女,她最后还是牺牲了自己,去成全了乔若婉。
恨,也谈不上,若素对乔老太太更多的是敬重。
如今乔家大小事务由褚氏做主,从若素一出现在正堂,她的脸色就不太好,要不是念在若素帮忙揪出了梅雯下毒一事,褚氏恐怕此刻就会上前跟她讨回乔老太太的那笔丰厚的遗产。
“表妹,莫要过于哀伤,祖母她见不得你掉泪。”头顶传来乔魏孟温润的嗓音,若素转过身,眼眶微红。
外头雨势很大,若素下马车时,肩头和发髻上都被打湿了,乔魏孟见她面色苍白,水眸含雾,心头一紧,却迟迟什么也没做。
他本该什么也不做的。
若素冲着乔魏孟点了点头:“表哥也莫要过于伤怀,外祖母她。。。她许是高兴地走的。”
乔魏孟一愣,府上下人通知他时,他是乔家子嗣中第一个冲进老太太屋子的,祖母。。。闭着眼,嘴角含笑,走的很祥和。
许是高兴的吧。
此番,乔魏远从国子监赶了回来,乔家的小厮去报丧时,他已经下了学,正准备和林锦涛对弈较量一番,还特意叮嘱警告:“我与素表妹之间早有渊源,之前不过是闹了矛盾,你。。。休要打什么歪主意。”
以乔魏远的性子可没有耐心向外人解释,他和若素是有何‘渊源’,只是林家底蕴丰实,林锦涛今后极有可能是他仕途上的助力,乔魏远此举,无非是想化解二人之间的芥蒂。
乔魏远一听闻噩耗,连马车都没有坐,骑着马就往石桥胡同的方向狂奔。林家与乔家已是姻亲,林锦涛对乔老太太的逝世,也显悲切,不过他看着乔魏远矫健跳上马,策马疾驰时,皱眉自语了一句:“真是怪了,分明与我一般年纪,他这体格怎滴像练家子?”
乔魏远湿透了身子走进正堂,所到之处,身上的雨水顺着衣摆沿途落了一地的水渍。他一手摸去了脸上的雨珠子,视线在一片模糊中搜寻着那抹娇小的身影。
他前世就知道若素在乔家唯一能指望上的只有乔老太太,老人家一过世,他怕她伤心不能已以,她一直很柔弱的。
可当乔魏远看清若素脸上的安静和不属于这个氛围的淡漠之后,他微微一怔。
他本想好好安慰她,然后告诉她,这世上还有视她如命的人存在。
可似乎眼下她并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乔魏远只是微微出神,身边的小厮递了棉帕过来也被他无视,他旋即大步走了过去,走到若素面前时,有种居高令人的逼压,薄唇瘪了瘪,才道:“你跟我过来!”语气清冷,俨然是命令。
乔二爷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人到中年,泪珠子实在挤不出来,只能奋力演示悲哀,也好传到御史耳里,博个孝顺的美名。那日王凤的提醒,他记得很清楚,乔魏远和若素,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是自己义女,这二者断然不能牵扯出任何关系。
思及此,乔二爷对福林道:“混账东西,没看见三少爷浑身湿透了么?还愣着干什么!快领少爷回去换洗!”
这一边,乔魏孟也看出乔魏远待若素的姿态,知道他还不死心,几次求亲不成,以他的脾气不知道会不会再次把人掐晕,遂以兄长的口气说了句:“三弟,你先回去换身得体的衣裳,表妹是客,容不得你肆意叨扰。”
乔魏远身上穿的是宝蓝色团花纹直裰,被雨水打湿后,上面的银丝花纹十分明显,甚至在烛火下闪着白光,确实不适合在灵堂穿。
若素也没想到远哥儿会恼羞成怒,方才的语气实在严厉:“表哥有话改日再说,大舅和二舅都看着呢。”
一旁的乔大爷和乔二爷着实是目光带火,虽看若素不顺眼,可眼下谁也拿她无法,白虎得势,连皇上也有几次提及白若素的名字,至于到底是何用意,可想而知。
这样的容色和心智,要是入了宫。。。。?
乔大爷暗中掐灭了这个想法,他同样揉着眼珠子,待到红肿不堪才止住。
褚氏到底是妇人家,泪珠子很容易就挤了出来,王凤因月份已足,怕冲撞了,便没有现身,倒是陶氏,已是皮包骨头的消瘦,肤色蜡黄,她比褚氏小了几岁,如今看上去竟有五十大几了光景,乔二爷都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让她瑟瑟的跪在灵堂上哭孝。
陶氏如今安分守己,可一见到乔魏远还是如同见了鬼一般,府上的人皆以为是二夫人做了亏心事,当初害死了三少爷的生母柳氏,故而才这般畏惧于他。
乔魏远一走,若素松了口气,可她在看着如此这般萎缩,心头起疑,陶氏若真的因为理亏在先而惧怕远哥儿,那些年怎么没有察觉,反倒等是现在才表现出来。。。。。
容嬷嬷抱着一只妆奁匣子出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眼角无泪,却犹为悲鸣。她将匣子递给了若素:“表姑娘,这是老祖宗临走之前特意吩咐留给您的东西,您可要收好了。”言罢,她不太善意的瞟了眼褚氏的方向。
褚氏吩咐了掌事婆子收拾了乔老太太的屋子,此举实在太心急,要不是陶氏已成废人,而王凤又是个不管事的,她定然不敢如此。
“哼!亏得老祖宗生前待她比亲孙女还亲,这会子一滴泪珠子都舍不得掉,老太太在天有灵,也好好睁眼看看自己养的白眼狼。”褚氏愤愤了一句,眼看着若素怀里抱着乔老太太的大笔嫁妆和房产地契,心肝都跟着疼了,眼泪流的更汹涌。
乔大爷和乔二爷虽是置若罔闻,但也不出言阻拦,如此,若素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处境,甚至有丫鬟婆子频频朝着她望了过来。
她不是不悲,可这眼泪在很久以前就成了奢侈物。
至于乔老太太给她留下的东西,她也不会还给乔家,那般做就是打了老太太的脸面了。
乔魏孟轻嗑了几声,他原本还替若素捏了把汗,如今看她被当众羞辱,却还一脸恬静自若,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股子浅浅的悲切,像极了雨后木棉花般的惆怅,无言胜有言。
许是心里头藏着难以启齿的秘密,乔魏孟依旧什么也没做,任由旁人去异样,甚至是鄙夷的眼光看着若素。
他拳头攥的很紧,转身扶着林慧晴走出了正堂。
林慧晴不解的转头看着自己身侧的夫君,就连她这个妇人可以瞧出来,是褚氏估计给若素拿乔,若素再怎么说也是她和孩子的救命恩人,再说了乔家也不差那几个银子。
“夫君,表妹为人和善,她对祖母比谁都上心,听秦香说还以身试药,才得了一副好方子,让祖母多活了几个月,妾身并不是说母亲的不是,可。。。也不能那样说表妹。”
以身试药?
乔魏孟身子一僵,想起了那瘦小的身影,还有多年前那个粉团子,这二者在眼前渐渐融合。。。。
“你不宜受凉,回去歇着吧。”乔魏孟只是顿了顿,便继续提步往前走。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倾向。
乔魏孟扶着林慧晴走在抄手游廊上,他走在外围,又因身姿宽阔,替林慧晴挡去了风雨。
“那表妹她。。。”
“与咱们无关。”乔魏孟打断了林慧晴的话,他怕妻子再说下去,他终会做出自己想做的事,可那是万万不可的!
若素没在乔家待多久,便被褚氏以守灵人满为患,将她驱了出来。
乔魏远大步赶来时,人已不见了踪影,这时乔魏孟送林慧晴回屋后,已然折返,见了自己心急如焚的三弟,默了默道:“三弟,且随我过来。”
二人去了隔壁暖房,等到屋门大开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乔魏远先出的屋子,乔魏孟随后出来,似乎被气的不轻。
看着乔魏远在一片水雾中渐渐消失,乔魏孟攥了攥拳:“三弟,你休要再去骚扰她了。”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雨声湮灭,再也无迹可寻。
…………………………
若素的马车直接回了承恩伯府,府上的管家和掌事婆子一早就守在照壁等着,见小姐回来,忙让丫鬟撑了硕大的油布伞过去相接。
雨,越下越大,腾起的水雾在迷离的灯火下,将照壁上双龙戏珠的图腾重重笼罩,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叫人看不真实。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奴听闻消息,就怕您承受不了,本想着去乔家接您,又担心乔家会借题发挥。”管家恭敬的撑着伞,在一旁候着,伞上落下的水滴打湿了他的衣裳,脸色万分焦急。
若素抱着妆奁匣子,默默失神。
明明乔府才是她嫡亲的娘舅,却视她如可有可无,甚至到了厌烦的境地,反倒是承恩伯府的人将她当成了头等的大小姐来看。
人情世故最是叫人‘愁断肠’,心里头那点掩藏了已久的柔软被悄然触及,鼻头酸了酸,分不清是水雾蒙了眼眶,还是眼睛不争气。。。。
若素到了海棠斎,小丫鬟带着粗使的婆子,很快就将浴桶灌满。
巧云慌手慌脚备好了干净的衣裙:“小姐,您先沐浴吧,这。。。东西奴婢给您收起来。”
若素只觉浑身发凉,她将妆奁匣子交给了巧云,喝了杯姜茶就进了净房。
雕花的小轩窗突然被人推开,男子高大俊逸的身姿就那么赫然翻身而入,没有任何的预兆。
巧云一惊,看着浑身湿透的褚辰,语不成词:“世子。。。世子爷,您。。。”怎么又来了?到底是曾受命于褚辰,巧云很快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她很了解褚辰的手段和决心,更知自己阻挡不得,可小姐还在沐浴。。。。而且堂堂太傅大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翻窗的勾当?
她壮着胆子又道:“世子爷请稍等,待我家小姐沐浴过后再过来。”
褚辰上前几步,眼看就要越过屏风往净房走去,他脚步一顿,又停了下来,看着桌案上若素喝剩的参汤,端起来两口就吞了下去。
巧云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她也跟着咽了咽喉:“。。。。。。。”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上回小姐吩咐过褚辰出现的事,一律不得外泄,此番必然也是如出一辙。
见褚辰在案几旁坐下,巧云松了口气。
“出去拿些点心来,记住不得让旁人靠近这间屋子。”褚辰很自然的吩咐了一句,眸光清冷如故。
巧云踌躇了几下,拿不定主意,只闻褚辰又道:“怎么?我现在说的话,你敢不听了!?”
净房那头传来微弱的水声,屋内点着茉莉花香,外头是一片漫漫无尽头的雨海,几盏酥油灯泛着昏黄温和的光线,此情此景给人一种雾里看花,浅梦依稀之感。
褚辰只觉身子时冷时热,说不出的躁动不安。
几个时辰前,他正在宝月楼与人谈事,谁料无意中听闻乔家老太太与世长辞一事,便草草结束了手边的庶务,从偏门而入,可又顾及若素的名声,便翻了窗户。。。。
他自问上辈子当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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