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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忧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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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兄还不放心我?”岐王不以为然。
  太子笑骂道:“就是你我才不放心!我说过,非得你成了亲,我才会对你放心。”
  李忧离见阿兄旧事重提,一脸毫不掩饰的悻悻。太子道:“阿杨和相王可是对右仆射韦商的孙女有意,眼看两位仆射要都成了相王的人,我们兄弟的日子可怎么过?”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岐王不屑,“当此乱世,笼络文臣什么用?文臣能打仗吗?”
  太子肃容道:“气话。文臣不能打仗,可他们能在背后使绊子!只说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朝中无萧何,你焉能做得了韩信?你当自己带的是天兵神将能餐风饮露吗?”
  李忧离不顾兄长一本正经的告诫,反嘻言道:“倒要借阿兄吉言,带出支神兵天将来才好,即便不能,虎狼之军亦足以问鼎天下。”不待太子板起脸来教训,他又道:“阿兄,我自然有我的人,我的办法,你就不能信我一次?那几家的女子我概没兴趣,况且岐王府也不缺女人。”
  “可你还没有王妃!欸?”太子忽偏头过去,问道,“你那些孺媵姬妾,没一个有动静的?”
  “什么动静?”李忧离装傻。
  太子殿下朝弟弟后脑勺上就是一巴掌:“你说什么动静!”
  *******
  这日已是初三。因姊夫新丧,贺家也没怎么铺张热闹,倒是初三这日,家里来了些客人,抚悠偷偷瞧着,那身材衣着,可都比她“舅舅”更像商人。
  溜着贺家的墙根儿,抚悠抬起手臂,拉紧了牛筋的弹弓弦,微眯眼对准落在枯树枝上的家雀。“啪”的一声,那雀儿“扑棱棱”惊慌逃窜——她并未装弹丸。父亲箭法神绝,抚悠在草原时也是弓箭日日不离手,就是在来长安的路上也她也携带弓箭用以自卫,可如今寄居贺家,只好收敛些,只用挟顽用的弹弓练手,以免箭法生疏,武艺荒弃。阿耶说“乱世之中,女子习武,一足自保,二则焉知女子便无王佐之才?”父亲从未把她当寻常女儿教养,她便更要时时惕励自勉。再者,长年习射养成的习惯,她仿佛在凝神瞄准目标时头脑最是清醒:她总怀疑贺倾杯,却无奈这些日子寻不到半点破绽。
  婢子绿绮端着盛酒器的漆盘袅袅婷婷穿过游廊,往待客的正堂去。抚悠拾了一枚石子,拉紧弹弦,“嗖”,石子朝绿绮飞去——打落一只步摇。
  受到惊吓的绿绮险些将承盘打翻,抚悠飞身过去,稳住绿绮的手:“哎呀,看你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莫不是病了?”绿绮惊魂甫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道:“不碍事不碍事。”抚悠抢着道:“你是要给客人端酪浆过去吧,我帮你!”不由分说夺了她手上的承盘,边扭头道:“你宽心,我会与阿舅解释。”
  绿绮看着抚悠走远,心道:“这辛家小娘子也忒奇怪,竟会抢着做仆人的活计。”可又想到:“她只在头一天沐浴后穿了新衣,第二日便硬要换回自己的,因她所带都是男装,贺兰娘子拗不过女儿的脾气,特特用自己的旧衣给她改了。想来是个没享过福的人,锦衣玉食倒不惯了。”这样想着,笑容不由轻慢起来——若不是贺倾杯再三叮嘱了“好生伺候”,贺家上下这些平日里无法无天惯了的婢子们可都是有些高低眼的。
  “如今我从西南前线得来了确切消息,卢矩这一仗确实是败了。”是贺倾杯的声音。房中哗然。抚悠来不及感慨父亲的远见卓识,便听有人质疑:“那他如何敢报捷?”贺倾杯道:“白四郎不信贺某也罢,只是眼下这桩大买卖……”他故意卖起关子。又一人道:“老四,别打岔,十三郎,你倒是说说!”
  “好,那我便明说了。西南战事不利,我得到消息,朝廷还会增兵,而且要出动水军。这水战就需要战船,造战船就需要木头。这是头一桩。第二桩,梁国的皇帝要扩建洛阳宫、新修上林苑,诸位想必也有耳闻,那位也是出了名的败家子,好大喜功,梁国的木料都不够他用。各位都是木材大商,难道还看不出这眼下的时机?”抚悠听见房中一阵不甚清晰的窃窃私语,接着又是贺倾杯的声音。“天下的好木料是有数的,宽了这边,就紧了那边。我可以派人去梁国游说,让他们买你们的木料,并且出更高的价钱——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木材不给梁国盖宫殿,就给晋国造战船。而长安这边呢,木材紧了,价钱自然也就抬上去了。到时各位还不赚个盆满钵满?”
  是时天下分裂,财货流通不畅,那些手耳通天,与各国官僚贵族有往来的大商,取得了通行的权利,便能借此牟得大利。贺倾杯便是其中之一。
  抚悠听得暗暗磨牙,心道:“我原就觉他不是好人!”
  “十三郎,你这话说得轻巧,木料不是小物件,大批运往梁国,岂不惹人怀疑?再说,跟朝廷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买得起他们出钱买,买不起,强征了去我们又能怎样?”听声音是位老成沉稳的长者。停了片刻,贺倾杯悠然笑道:“疏通关卡,有贺某的人去做,至于朝廷那边,我也有些还说得上话的老熟人,自然不能让朝廷强买贱买。”他与朝中人的关系在座似乎并不质疑,但那长者又问:“十三郎,这么做对你有何好处,据某所知,你可从不经营木材生意。”“武世伯果然快人快语!”贺倾杯哈哈大笑,“商人没有见利而不动心的,各位只管宽心做买卖,买卖之外的事交给贺某,但条件是,所得利金……”
  “你说个数。”有人道。
  “四六开。”贺倾杯道。“原本一棵成材该卖多少,还归诸位,但多得的部分,我要得六。”只听先前那白四郎哂道:“我们得四,你得六,十三郎好大胃口。”贺倾杯不以为意,笑道:“多出一分,诸位也是白赚,况且四郎不是指望贺某只动动嘴皮子就能疏通上下吧?没有贺某,诸位可做不来这躺生意。”
  抚悠在窗外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贺倾杯聚集了关中、陇西的木材大商,准备趁梁国修筑洛阳宫、上林苑,而晋国出兵攻蜀之机,并利用梁、晋的矛盾大赚一笔。原指望这些人中总有一二忠义之士能站出来反对,可听到最后也只是他们对细节的商议和在分成上讨价还价。抚悠失望至极。待客人走了,她端了酪浆进屋,见两排茵褥歪七扭八地拢向中央,凭几则被弃在后面,可想当时相谈投机、驱席而前的景象了。
  贺倾杯斜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听见门响,揉额笑道:“是不是我平日把你们惯坏了?吩咐点事竟然如此懒怠。客人都走了……也罢,倒来我饮。再往炉里添些炭。”换做往常,他该早就听到略带放肆的娇嗔声,可今日却只听见承盘被放在地上时酒器发出的碰撞,不太正常。他睁开眼,见抚悠站起来,正用一种冷蔑的姿态俯视着他。她说:“王庭的冬天雪很大,可刚去的那几年,我们没有酪浆喝,也没有木炭取暖。”
  ……
  抚悠的父亲辛玄青自周入晋,前后居突厥十几年,先以其纵横捭阖的雄才大略将北方令人生畏的草原狼撕裂为二,又代晋扶持力量较弱的西突厥阿史那王族,并由此拉开了北西突厥之间连年不断的龃龉与消耗。抚悠和母亲到达王庭的时候,西突厥刚刚自立,父亲与罗民可汗征战在外,所有物资优先配给前线,留下来的人只能在本就不丰厚的物产下咬牙度日。来到三弥山后的前三年抚悠并没有见到父亲,尽管时常听当地人说起他的威名,而那三个冬天,没有酪浆喝,也没有木炭取暖。
  她曾因饥饿,抢了一个男孩儿的烤羊腿,还把高她半头的男孩儿打得头破血流。她因此被卫士捆了起来,交给刚刚大胜归来的罗民可汗处置,因为她打的不是普通人,而是罗民可汗最疼爱的小儿子,夏尔小王子。抚悠跪在一个高大威猛、须如猬毛的男子面前,听卫士用突厥语讲了事情的经过,最后补充了一句:“可汗,她是华人。”抚悠那时年幼,无知无畏,她倔强地挺直上身,高昂着蓬乱的脑袋,直直盯着罗民可汗,而可汗却转向身旁的男人,让他处置。
  男人站起来,高大,魁梧,肤色浅褐,轮廓没有突厥人粗粝,也不像突厥人辫发左衽。以抚悠六岁的眼光,却比那些突厥人好看多了。男人站在她身前,抚悠仰头看他,便觉他高大得顶天立地一般。
  “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来突厥?”男人蹲在她身前,用流利的华语问她。打了可汗爱子还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抚悠听到熟悉的乡音,却忍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究竟还是个阿孩儿。
  “我和阿娘来找耶耶,来了三年,都没有见到耶耶……我不是故意欺负王子的,我……我饿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坦白,只是因为他说了一句家乡的语言?
  那人边帮她解开绑绳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你耶耶的名讳呢?”
  抚悠抽泣道:“我……我叫阿璃,耶耶姓辛,讳黯,字玄青。你认得他吗?”
  你认得他吗?孩子含泪的眼睛那样清澈。男人像遭了雷击一般,讷不能言。他拨开她散乱的头发,擦净她泥污的脸颊,仔仔细细地抚摸着她的眉眼,像是辨认着什么遗失已久的珍宝,看着看着,目光闪动起来。他坚实的臂膀将她圈起,抱了起来。他说:“带我去见你阿娘,带我回家!”
  

☆、牢狱灾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被河蟹的是努|尔|多!!JJ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夏尔的叔叔,你缩!233333333333
“|”这个标注是为了防河蟹,没有实际含义亲绵
  “是你。”贺倾杯略吃了一惊,却也没有被人偷听密谋的慌张。语气似陈述而非疑问,他甚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应对抚悠的质问。
  “难怪人说奸财货贾,邦之蠹也!我原本以为商贾流通货物、买卖有无,就算历来在中原被视做末业,也绝算不上什么下|贱行当,可我今日才始知商贾之祸!为农者,勤恳务本,所以五谷丰、仓廪足,为兵者,视死如归,所以保家国、卫妻子。而你们从商的,不稼不穑,不织不战,牟的原就是百姓血汗之利,而现在更与贪官污吏勾结,害国求荣。你眼中除了钱色货利,可还有‘忠义’二字?即便没有‘忠义’,又有没有一点良心?朝廷战败,与你有何好处?国家沦丧,纵有金山银山也未必保全!”
  如实说,抚悠小小年纪能说出这番话来,贺倾杯是赞赏的,不过……“完了?”他只轻抬眼皮。
  义愤填膺一番痛斥却换来贺倾杯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神情,抚悠气结。
  贺倾杯这才正襟危坐,哂道:“国?宇文家的国,李家的国,还是谁家的国?忠?什么又是忠?宇文燕山那样器重你父亲,可他忠于北周了吗?不错,姊夫倒是李家的忠臣,结果呢,却背上了叛国的罪名!”
  “你住口!”抚悠可以不在意贺倾杯大逆不道,却不能允许他诋毁她的父亲。“北周皇帝亲近小人、疏远贤臣,以致朝政腐败、民不聊生。父亲辅佐今上,是顺天应民!”
  “呵,呵呵……”贺倾杯带着明显的戏谑的笑意,“你真相信这种连鬼都不信的话?”
  “你……”抚悠想要反驳,却觉得这话耳熟——“你真相信这种连鬼都不信的话?”北周恭帝宇文燕山的姊姊,西突厥索鲁图可汗的妻子,晋国代周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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