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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出书版) 作者:温世仁(出版)-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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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劲儿接下这飞转而来的一席酒菜,那是万难做到。但两人都力大无比,于是一个砸、一个扣,将好好一桌酒菜连着桌子、桌脚都砸了个稀巴烂。
“哼!”谈直却见马氏兄弟毁去了好好的一张桌子,认定是这两人决意要和自己过不去了,当下斥道:“真是不懂礼,也不知羞。真要动手,那就来吧!大师兄若是知道了,也怪不得我。”
“还怕你不得?”马大声手中钉耙一亮,使一招“祝融劈山”便往谈直却右胁击去,马先醒也道:“对!先打翻你!再打你家大师兄!”一招“共工开河”铲向对手左股。两人同心协力将耙铲往前一送,就听得噹噹两声闷响,耙铲已被一柄连剑带鞘的长剑挡住,与此同时,那持剑之人断喝道:“且勿动手!”
来人正是高石然。高石然带着妻子马少嬅与姜婆婆下榻城西客栈,只是稍离片刻,入房去放置行囊诸物。哪知非但在走廊上巧遇荆天明,来到食堂之中,又眼见马氏兄弟对谈直却痛下杀手,当下长剑不及出鞘,便挡下了这两人的攻势。
谈直却见有人相帮自己,再一回头,见得来人竟是颖川高石然,随即脸露笑容道:“我道是哪位有此绝技,原来是高兄啊!高兄何时得空再与小弟同饮个三百杯啊?”
“谈兄弟的酒量作哥哥的已经领教过了。”高石然微微一笑,指着一旁发愣的马氏兄弟,又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还望兄弟看我薄面罢斗了吧?”
“自己人?”谈直却不解的问到:“怎么?这两位……”
“他们是拙荆的胞弟。”高石然伸手向坐在姜婆婆身后的美貌少妇一晃,言道:“少嬅,快见过谈兄弟。”谈直却与杨隼、辛屈节、荆天明,经他这么一说,才知道以娴淑著称的颖川女侠马少嬅,竟还有这么两个活宝兄弟,都是大为愕然。但双方既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再要动手已是不妥,谈直却只消作罢,当下便邀高石然、荆天明同赴官廨相会,一时之间,众人有说有笑,唯有姜婆婆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难看。
第五章 人非草木
在桂陵城官廨之中,以端木敬德为首的一群人,正在商议对抗秦军之策。赵楠阳忧心忡忡的说道:“据说此次攻齐之战,除鬼谷四魈外,秦王请出老将王贲再度上阵,王贲这人极不好相与的啊,看来嬴政此次是势在必得。”辛屈节接过话来,道:“话虽如此,如今也只好斗上一斗。”
辛屈节望了一眼站在盖聂身后的荆天明,感慨万千的又道:“只可惜当初荆轲兄弟刺秦未能得手,若是当年诛灭此獠,如今更有何患?”高石然点头道:“辛大哥此言甚是。在下虽未见过荆轲兄弟,但见其子似见其人,有天明这样的孩子,荆轲兄弟长眠於地下,也该瞑目的了。”说罢向荆天明投去赞许的目光,荆天明却深深低下了头。
“死生之事小、名节之事大。”端木敬德完全没有察觉到荆天明脸上奇异的表情,续道:“荆轲此举定当名留青史,为后世人所不能忘。”盖聂听端木掌教也如此说,不禁喟然长叹。“但如今秦国大军在濮阳城中集结,无论兵源、粮草、器械之物,无不胜过我方十倍有余。”端木敬德咳嗽一声,语转激昂,若是只听声音,谁能想到这是个年近古稀之人所说的话,“依我看当今之际,唯有速战速决,方有胜算。”
“话说到这,”赵楠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道:“怎么今日议会,墨家钜子路枕浪等人竟不曾到来?莫非、莫非是不曾通知到吗?”
“这嘛……唉。我与路大钜子已然谈过,墨家军的主张仍是静观其变。”端木敬德叹息了一声,仿佛万般艰难的说道:“其中详情,叫宽文过来一问各位便知。”端木敬德将脸微微向右一摆,吩咐身边随侍的年轻弟子道:“刘毕,你叫宽文进来。”刘毕清脆的答道:“是,师父。”
但刘毕尚未出门去叫杨宽文,厅内已听得屋外人声吵嚷。儒家陶冶子弟历来讲究修身养性,是以英雄大会当日数百名儒家弟子集结一处,尚且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如今官廨里外皆无外人,却传来阵阵喧哗之音,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端木敬德双眉紧锁,一张老脸更显威严,吩咐道:“刘毕,把花厅的门打开。”刘毕依言走上前去,将三道花厅隔门一一拉开。只见外面接近天井的走廊上,十来位白衣儒生背对花厅,用身体挡成一道人墙,却是不停的在后退。屋内众人除了端木敬德之外,人人皆是伸长脖子探头看去。
儒家大弟子杨宽文、二弟子戚戒浊、三弟子邵广晴俱皆在场,杨宽文挡在人群最前方,口中不住喊道:“大小姐,您还是回去吧。”那擅自闯入官廨之中的女子,着一身青布衣袍,头上发髻木簪,身后还跟着一位背着包袱的年轻男子,正是神医端木蓉。端木蓉不管杨宽文、邵广晴如何劝说,执意便是要进花厅,“你们让开点儿,”端木蓉挥手道:“我见爹一面,即刻就走。”
“大小姐,您也不是不知道,师父老早交代过再也不见您。”杨宽文眼见离端木敬德所在的花厅只剩一丁点儿距离,急得都快要哭了,“大小姐何苦为难我们呢?”端木蓉道:“我为难你们?这天井这么大,请你们诸位稍稍移一下脚步,应当算不得什么为难吧?”
杨宽文见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端木蓉,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说道:“大小姐。算宽文求您了,师父每次见了您,总要不快三、四个月,就算不为我们,也请您为他老人家想想,师父、师父……他老人家这把年纪了,您何苦……何苦……”说着说着不禁泪流满面。
端木蓉见杨宽文动了真情,停下脚步,将身一侧,表明不受杨宽文的礼,但言语之中已不像刚才那般逼人,“文哥哥,快请起。你长我七岁,自幼瞧着我长大成|人。小时候父亲出门讲学,百日之中难得有几天在家。是你教我、疼我、陪我玩耍,无论你是不是儒家门下第一大弟子,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长兄。我怎能受你这个礼?”
“那……那您是答应不进去了?”杨宽文满怀希望的抬起头望着端木蓉道。
“我非进去不可。”端木蓉言道:“若是以前,文哥哥这样求我,我端木蓉好歹是个人,多少能够体谅。但在今日,谁都保不定是否还有明日,今日一晤即是永别,还望文哥哥原谅小妹。”说罢迈开脚步又往花厅闯。
戚戒浊眼见杨宽文拦不住端木蓉,当下灵机一动,大喝道:“众位兄弟,手拉着手结成|人墙,挡住大小姐!”戚戒浊的声音原本就宏亮异常,此时听来更是如狮如虎,十数名原本就挡在端木蓉身前的儒家子弟,顿时遵命,互钩双臂。那些刚从外面赶来支援的弟子们,在端木蓉身后也是如法炮制,一时之间,竟将端木蓉身前身后围得个严严实实。端木蓉在几十名白衣儒生的人墙包围之下,想再往前挪动半步也难。戚戒浊见计奏效,言道:“大小姐,得罪了。我们这就护送大小姐出去。”
端木蓉见人墙向自己逼将过来,也不心急,只道:“你以为这样就挡得住我端木蓉吗?”边说边从腰带中抽出一把锋利匕首。
戚戒浊见端木蓉拿出匕首,以为端木蓉要以自戕相胁,又不敢放开双臂松了人墙,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得大叫,“大小姐!您千万不可轻生啊!”端木蓉冷冷回道:“二师兄,你自幼除了声音大、听师父的话之外再无长处。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还是如此。”说罢手中匕首一挥,自行削去了左臂上大片衣袖,一条完好无缺的雪白粉臂就这么露了出来。
端木蓉割破衣服之后,将匕首吭当一声掷落在地,左臂略抬,便往人墙走,“想碰的人,就上来碰碰看啊!不想碰的人,就给姑娘我让开!”儒家子弟自进门便先学“男女授受不亲”,别说见了姑娘家一条赤裸在外的手臂,平时在外若是多瞧了一眼衣冠整齐的女子,轻则挨上几十戒条,重则革去学籍逐出师门。此时见端木蓉露了这一手,立时就有子弟松开双臂遮眼,至于那些头脑比较灵活一点儿的人,却又有谁敢与端木师尊的女儿有丝毫肌肤之亲?真是个粉臂所到之处,白袍子弟们纷纷退散,再加上端木蓉东闯西退的,过不了多久人墙自破,再也挡她不得。
儒生们见端木蓉已然来到花厅之前,个个自觉灰头土脸、面上无光。杨宽文更是满脸羞惭自责。花厅中赵楠阳、辛屈节、杨隼等人,心中虽感好笑,但见了端木敬德与端木蓉父女两人脸上神色,又有谁笑得出来?荆天明、刘毕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端木姑姑竟然是端木老爷子的亲生女儿,两人一会儿看看端木蓉、一会儿看着她身后背着包袱的毛裘,都惊得目瞪口呆。这其中唯有盖聂已在一年多前,便知此事,但盖聂心中思绪纷乱犹如涌泉,也不多言。高石然虽不解个中情由,却不知为了什么,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时之间,花厅里外静得像一潭死水,端木父女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上全无表情,其余几十个人则如钉死在地的木椿般动也不动。
沉默良久,端木蓉莲步轻移,踏上花厅,屈膝作礼道:“爹,女儿来跟您拜别了。”端木敬德那张老脸仍是冷峻异常,看不出与平常有什么不同,见了端木蓉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端木蓉虽受斥责,但她眼神丝毫未曾离开端木敬德片刻,仿佛能多看一刻便是一刻,“爹,瞧您脸色,近来还是睡不好?每隔一个半时辰便要起身一次吗?”端木敬德并不答覆,说道:“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这是女儿为您调制的药。”端木蓉探手从右边袖子中,拿出两只药瓶,也不递给端木敬德,只是放在自己身前地上,“爹吃了之后,老毛病自然会好。”
“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女儿这次来,并没有别的希冀。”端木蓉道:“只是想在离开桂陵城之前,来看爹最后一眼。”赵楠阳、盖聂等人听说端木蓉竟然要走,都是大吃一惊。赵楠阳刚才得知神医端木蓉竟是端木敬德之女,心中虽感诧异,倒也还略感安慰,至少将来与秦军对战之时,尚能倚着儒家掌教得到神医相助,此时听端木蓉立时便要离去,心中实在希望这位老爷子能够说几句话将她留下。
端木敬德沉默良久,那一瞬间,荆天明突然觉得在大堂上居中而坐的不是赫赫然的儒家掌教,只是一个颤巍巍的老人。
距离上一次看见自己的这个亲生女儿,已有十余年。端木敬德此刻乍见亲女,依稀还能看出她小时候顽皮淘气,向自己撒娇的模样。但这个女儿不守家规、不遵妇道、擅自出走,莫说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了,连死人尸首都敢动手,她种种行径众人皆知,妇人应有之名节荡然无存,有等于没有。端木敬德也不回避端木蓉的目光,但从他口中吐出来的还是那句话,“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今日一晤,即是永别。”端木蓉似乎知道父亲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句话似的,双膝跪地,说道:“女儿这就拜别父亲。”说罢便向居中而坐的端木敬德恭敬的磕了三个头,磕完后也不等父亲叫自己起来,也不理会在场众人的目光,一理裙摆,便站起身来。
“师弟,我们走吧。”端木蓉转身叫过毛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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