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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天大老爷-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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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桑落冷笑起来,道:“本来就没有正经成亲,有什么好休的?”

“你真愿意让他休了你?”

“他不休我,我要休他。”夏桑落咬断线头,把一堆布料放在一边,“凤凰城的人,我是一辈子也不想去沾的。”

说完就出去了。

夏屠苏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再看桌上一厚叠子的信,不由叹气。拆开来看,封封都是空白。

其实她没有告诉夏桑落,自从她回到桐香,沈南溪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他是真的放弃她了吗?

看夏桑落现在这个样子,让人不放弃也难。夏屠苏抱着冯小子站起来,轻轻哼着歌,眉头越皱越紧。良久,终于忍耐不住,把他放在床上,自己衣襟拉起来,骂道:“臭小子,敢咬你娘!简直跟你那个不成器的爹一个德行!”

冯小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很委屈。

夏桑落一个人从屋里晃出来,到了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晚了,她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在外面乱转。

因为总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人若倒霉,喝凉水也会塞牙。

可是桐香县,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都烂熟于心,还有什么可怕的?她慢慢地走着,走过原来的赵家,现在变成了冯九斤的春风楼,再走过夏家酒肆,现在变成了龙家的。再走过县衙,停住脚步。

草已经到腰深。

没有了县官,县衙也荒废了。

现在回想起来,沈南溪在这里,有一个好处,就是县衙起码还能发挥点作用,不会满院子长草。

长了草,就显得荒凉。

县衙不该是荒凉的地方。

夏桑落呆呆站了半天,弯下腰,开始拔草。三个月的肚子,还并没有十分拖累她,干起活来很利索,只是到最后的时候手有些受不了,磨破了点皮,再直起腰来看,自己只前进了一小步,离县衙门口,还有很远。

她很有自知之明,及时放弃了,弄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地上有些凉,但很安稳。

以前有人说过,这土地就像人的娘,疲乏的时候,碰到它,就能汲取力量,重新开始。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微微垂下头,靠着膝盖睡着了。

其实没有睡着,因为一直在做梦,梦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所以起来之后仍旧是累,没走两步,夏桑落就脚一软,跪坐在地上。

她愕然地睁大眼睛,心道:这样剽悍的夏大姑娘,居然晕倒了……

次日起来,夏桑落已经在榻上,自然有了大夫,也有了闻讯赶来的邻人,于是不到中午的时候,几乎全桐香县的人都知道了夏桑落已经有了身孕的事。

唾沫淹得死人。

夏桑落刚一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冯九斤,你给我找的地方在哪里?”

冯九斤眨巴着眼睛,有些口吃:“现、现在就要去?”

夏桑落坚定地点头。眼睛一转,镇定自若地指挥菖蒲和小四:“菖蒲,去收拾行李!小四,来扶我。”

登时忙乱起来,冯九斤本来还想表现得像个大丈夫,结果在自己彪悍的大姨子的陪衬下,成了懦弱无能的小男人。见小四已经扶着夏桑落从床上下来,冯九斤不知所措,看看夏屠苏。

夏屠苏抱着冯小子,偷偷在他腰后掐了一把,道:“你不是早就定了轿子?还不去快去叫人?”

冯九斤哦了一声,匆匆赶出去。

夏桑落带着菖蒲和小四两个人,脚下生风,居然走得很快。夏屠苏在后面追着,冯小子被颠得哇哇哭起来。到了门外,冯九斤已经叫来了轿子,就是不知道他去哪叫的,累得自己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终于调匀呼吸,冯九斤躬身请夏桑落上轿:“大姨子,上轿了。”

夏桑落随手丢给他一个银馃子,一边上轿,道:“那个是我们家丫头将来的妆奁钱,收好了,到时候不要抵赖。”

冯九斤脸上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冯九斤哭个不停,夏屠苏却欢欢喜喜,跟轿夫叮咛几句,叫一声:“走吧!”

轿子抬起,晃悠悠出了门。

上了轿子,夏桑落才真正松口气,刚才跑得急了,有些胎动,她靠在后面,慢慢喘气。感觉肚子里那点异动慢慢恢复正常。小四和菖蒲在外面说话,小四问:“冯姑爷找的是什么地方?远吗?”

菖蒲哼了一声,道:“要把桐香县那些八婆的耳朵隔开,恐怕得一段路走。”

小四叹口气。女人……真是难啊。还是当强盗好啊。这样一想,就有些难过起来。想念她的陶大当家,杨二当家,还有“狗日的”三当家……

菖蒲见小四那个泫然欲泣的样子,满心里不舒服,哼唧道:“又想起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小四气得跳了起来:“我就想了,管你什么事!”

菖蒲吓得一缩,支支唔唔道:“我是替你着想啊,你一个大男人,整天要哭不哭的,多难看。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个娘们儿呢。”

小四冷哼一声,转过脸去,腮上滚烫滚烫的。

两个人在外面斗嘴,夏桑落听得有趣,暗自还替菖蒲盘算了许久,只是她到底没有这么大公无私,终于又想到自己的事来,这一想,不由悲从中来,越发闷起来。这一路,果然是走了很久,越走越荒凉,虽然早就叮嘱冯九斤找个乡下地方,但这个……也太荒凉了吧?恐怕自己老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她可是独身一人的孕妇啊!

夏桑落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了几眼,总觉得不妥,踩了踩板子,叫轿夫停下来,结果轿夫不停,反而越走越快。夏桑落愕然,叫小四:“怎么回事?”

小四远远的声音被落在后面:“大姑娘,你走得太快了,我赶不上!”

终于明白有问题了,夏桑落趴在轿子边上,嚷着要停,轿夫不听,她打量着自己离地面的距离,衡量自己能不能跳下去,刚一伸腿,摸到自己的肚子,又迟疑了。眼下地面晃晃悠悠,她看得眼睛也晕了,又倒回去,扒在窗口,叫菖蒲和小四:“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看不出来我被人绑架了吗!”

菖蒲和小四急急忙忙地追。

终于停下来,夏桑落喘口气,从里面慢腾腾爬出来,浑身骨架子都快散了,想跑,没力气。四个轿夫掀起轿子围布,本来是绿的颜色,换个面,成红的了。这多功能轿子……夏桑落暗自翻个白眼,道:“是不是冯九斤让你们把我卖给别人?”

轿夫憨厚,坦承道:“是冯少夫人说的,要送大姑娘去出嫁。”

夏桑落叹口气,从怀里掏出另一块银馃子来,塞给几个人,好声好气道:“银子给你们,快回去吧,卖人是犯法的,别跟着夏屠苏在那胡闹。”

轿夫老大不乐意,打量着那块银馃子,道:“冯少夫人给的比这个多。”

夏桑落眼睛一瞪,想要发威。奈何她的威力不及银子大,几个轿夫说不行就是不行。没办法,她跟小四招手:“把包袱拿来,我再给……”

忽然停住。她耳朵动了动,问:“什么声音?”

几人都停下来,站起身往前面看去,是锣鼓的声音,震天价响,一直传到了这里。还有鞭炮唢呐,像是迎亲的队伍。

夏桑落脸色有些难看了,轿夫很欢喜,连忙扶着她上轿道:“大姑娘上轿吧,迎亲的来了。”

夏桑落奋力挣扎起来。其中一名轿夫不耐烦,腰里的菜刀往大红的轿上一扎道:“上不上不上要你的命!”

众人面面相觑。夏桑落挣扎的动作也停了。

她目光慢慢转到菖蒲和小四脸上,那两个只顾着抱成团发抖,哪还顾得上她。再看凶神恶煞的轿夫,又摸摸自己的肚子,孩子好像还踢了她一下。夏桑落张大的嘴巴合拢起来,咽口唾沫,笑道:“你不要激动。”

自己乖乖爬上轿子。

一直朝着迎亲队伍的方向。

轿子晃晃悠悠上路,门口扎着的刀子也跟着晃,夏桑落眼睛盯着那锃亮的刀刃,心里把夏屠苏和冯九斤挨个凌迟了一遍。见轿夫不注意,自己偷偷把刀子拔回来塞在怀里。

她不能守贞,起码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认贼作父。

这个孩子只能姓沈。

夏桑落抱着自己的肚子,一阵阵恶心犯上来,委屈得眼圈通红。

他一定已经忘记她了,她又何必记着他?她倒常自诩为女强人,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怪不得老爹当年把酒肆留给自己的时候,七叹八叹,说女儿不顶用,只盼着她生下来的是个儿子才好……这样一想,眼泪就要落了下来。

急急擦了,掀开帘子往外看,见青山隐隐,绿水迢迢,正是已经过了桐香溪。前方影影绰绰,似乎有人来回跑,却看不分明,她心里忽然如鼓一般擂起来,不知道冯九斤要把自己弄到什么地方去。

悔意渐渐上来。

真正不该撒腿跑离凤凰城!夏桑落叹息了一声,简直想扇自己大耳刮子。

唢呐哇里哇啦吹得热闹,眼看迎亲的队伍到了,就在新郎家门口。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绸子结了满屋脊,可惜喜字还没有粘完,显然是仓促整理出来的。

新房虽简陋,宾客却不少,人人都是喜气洋洋的。震天的锣鼓声中,新郎倌头上插着金花,穿了大红的袍子,等着接新娘。

轿子越来越近,菖蒲和小四同时愣住。

夏桑落护着怀里的刀子,还有她的孩子,在喜娘三催四请之下,慢慢下轿来。还没抬眼,她头上就被顶了红盖头,眼前全黑,被人牵着往房前走。直到眼前出现一双脚,知道是新郎了,夏桑落才站定,耳边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涌入耳中。

仔细辨认,有糟老头子族长,有竹叶青和豆腐西施,有包子铺的王二嫂子,有龙小套和惠泉,还有谁……辨认不出来了。

她心已乱,再也按捺不住,夏桑落直接抽下头上的盖头,从怀里掏出刀,咬牙切齿道:“你——”

刀子“哐”一声落地,发出响亮的声音。众人愕然,谁也没料到新娘子会带着凶器来拜堂。于是各自暗暗退后几步。吹唢呐的,敲锣打鼓的,全都停了下来。有人不长眼,把鞭炮扔过来,鞭炮“啪”一声炸开来。

夏桑落也炸了开来。额头青筋腾腾地跳,满腔子热都涌到了脑门上,又怒,又喜,又悲哀,又快活,这许多情绪没头没脑冲过来,把个大活人撕扯不休,竟不知道先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你!”她指着新郎的鼻子跳起来,要找刀,没刀子,气得脸发红。

沈南溪微微一笑,把盖头捡起来,重新盖上,道:“你不是嫌自己没坐花轿才跑的吗?现在坐了,盖头也是我来揭,还有什么不中意的吗?”

夏桑落眼睛渐渐红起来,不敢张嘴,怕自己一张嘴就闹起来。倾泻而出的话到了嘴边,不知道要说哪句。迎亲的宾客见这情形,都知道不妙,继续退回去。夏桑落又羞又窘,终于想到了自己最痛恨的一件事,跳起来拧住他耳朵,怒道:“你居然敢休了我!你敢休我!我还没休你,你敢休我!”

众人震惊。沈南溪哈哈笑起来,一把将她抱起,打趣道:“要休我,起码得先在大家面前嫁给我,你嫁不嫁?”

夏桑落把盖头拉回去,往他胸前一靠,豪气干云道:“嫁。”

然后再休掉他。

众人簇拥着一对新人进去拜堂,没有高堂,夏家过世的两位牌位来抵。冯九斤也抱着冯小子,和夏屠苏一起来看热闹。堂前一片欢腾。夏屠苏捅了捅冯九斤的后腰,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

“这算什么呢?”背着人,菖蒲摇头晃脑,“姐姐先卖了妹妹,妹妹再卖了姐姐。逃来逃去,最终还是一家,有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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