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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天大老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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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走,那人跟在后面,又笑起来,夏桑落无名火起,以为他是装作不认识来看自己笑话的。但这声音,又分明不是熟人。心里烦乱,她冷冷道:

“跟着我做什么?”

“咦,我是跟着你洒下的花瓣走的啊。”

夏桑落一愣,低头看,自己落了满衣襟的细小花瓣都掉在地上。她眉头一蹙,想着这个人的言外之意,半晌,惊道:

“你、你……”

“姑娘,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藏起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又呆滞了一下,想了想,似乎自己没有误会,这人也不像开玩笑的意思。于是期期艾艾道:

“不、不用藏了吧?你已经找到我了……”

那人也一愣,笑道:

“姑娘,你比我想象的还爽快。”

夏桑落平日虽然风风火火,谈感情却是第一次,本来已经失望到极点了,忽然就撞上来这么一只兔子,她高兴是高兴,也害羞起来。本来这句只是无心之言,被他这么一说,似乎真的有点自己很着急的样子,于是脸上一热,讪讪道:

“你是外乡人么?我好像没听过你的声音。”

“我到桐香县不久。”却没交代自己是干什么的。

夏桑落也忘了问,两个人默默相对,无言。夏桑落暗骂自己没用,大好的机会在眼前都不知道利用。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不知道淑女该怎么跟人搭讪,既显得自然,又不失热情。

那人也不开口,似乎有意等着夏桑落,很感兴趣的样子。

“对了,公子怎么称呼?”

终于想出来一句,夏桑落松口气。

“我在家里排行十一。”

十一?要是别的女人,会怎么叫呢?十一郎?夏桑落心里叫了一声,马上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干笑道:

“哦,原来是十一公子。”

仙人啊仙人

两人离火堆不远的地方坐下,夏桑落暗自观察这位十一公子。声音好听,态度很和蔼,只是偶尔会有些坏心,似乎有意看她出糗的样子。坐姿很随意,地上也无所谓,像个乐天安命的人。

他穿白衫子,质料不坏。衣襟上没有别草。

夏桑落还有意上下找了一遍,确实没有别草。不知道是已经给了别的姑娘,还是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带,只打算来看热闹的。

她不由沮丧起来,脑袋也垂下了。

十一公子在旁边,将她的动作变化都收如眼中,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暗笑。

夏桑落还是鼓起勇气,决定试探试探他。也许他的草是一不小心掉在哪里了。

东张西望,看看旁边的火堆,她用袖子扇着风,笑道:

“好像有点热,戴着面具真难受。”

十一公子目光中笑影一闪,对夏桑落的暗示故作不知,答道:

“是么,我倒不觉得。”

夏桑落一窘,心中无名火起。坐了半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她完全摸不着头脑。也许真是自己太心急,可哪有男人就光坐着不动的?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于是决定不再跟他耗下去,夏桑落迅速起身,冷冷道:

“不热?那你继续坐着吧,我先告辞了。”

说完就趾高气扬掉头就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本还想做出不在乎的样子,鼻子翘的老高,奈何气昏了头,天又黑,也没看路,一脑袋撞在树上。

顿时撞得眼冒金星,找不着北。夏桑落捂着前额惨叫起来,待眼前清楚一些,看到树身,二话不说就跳起来,狠狠往上面踢去。

不知道这树疼不疼,她脚指头是疼了个钻心。

这年头,连树也来欺负人。夏桑落怒目而视,恨不得扑上去咬几块树皮下来。让它也常常这切肤之痛。

眼里忽然有些灼热,她肩膀一垮,脸色由愤怒变的沮丧。切肤之痛也不管了,顺着树身坐下来发呆。

听到有人走近,夏桑落看到那白色袍角,就猜到是十一公子来了。她正赌着气,也装作没看到,犹自低着头发呆。十一公子笑了一下,蹲在她面前,一张鬼面阴森恐怖,他的眼里的笑意却很暖人。

“我猜你现在一定在哭。”

“谁说的?”夏桑落不服,昂起头哈哈一笑,示威地看着他,“听到了?我明明在笑。”

“听声音,好像真的在笑。”有些揶揄。

夏桑落低着头,又闷不吭声了。

他大大叹了口气,托着腮,蹲在她旁边,安安稳稳的,手里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金银花枝,不无遗憾道:

“早知道,我今天晚上来就该别了草。”

夏桑落抬起头,狐疑地盯着他。

“我刚到桐香县,没有参加过花草会,听说很热闹,所以也跟来凑凑兴,倒没想其他的……当然,也没想到会碰上姑娘,早知道会这样,就别了草过来了。”

夏桑落呆了半晌,眨巴着眼睛,讷讷道:

“旁边有很多草,你可以随便找一束来别上。”

十一公子听了她的话,忽然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这姑娘,怎么说呢,有时候泼得厉害,有时候白得可爱,聪明是聪明的,却也会犯傻,该害羞的时候,她反而这么直接,爽快得不像个女人。

夏桑落被他一笑,又有些恼火,赌气想走,刚一起身却又被他拉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都戴着面具,看不清彼此,只除了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黑沉沉,像一潭水,远处的火苗映在里面,一闪一闪。

他看了一阵,缓缓伸出手,往夏桑落脸上来。夏桑落有些紧张,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结果大失所望,他并没有取她的面具,只是在她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手又收了回去。

夏桑落仍然处于无意识状态。自己的耳垂被他毫无预兆的轻轻一捻,麻酥酥的,有些发烫,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那一处。

这代表什么啊?肌肤接触,似乎代表很亲近了,但是再亲近,也不如实实在在的婚姻之约亲近啊!

心忽的一下沉了下来,她今天来花草会的目的可不是谈情说爱,而是要抓一个相公回去的。

心里一恼,什么都不管了,顺手就要揭下自己的面具,结果十一公子却拦住她,笑了笑,轻声道:

“不用了,我认识你,夏大姑娘。”

夏桑落一下子就呆住了。

呆了有半晌,忽然甩开他的手,急匆匆起身往回走。

她就知道,刚才踢人那一下,自己的糗事落到了所有人眼中,就连这个所谓的十一公子,也早就知道了自己是谁,然后来看她的笑话。最后一个机会也丢了,她迫不及待地要在自己再丢脸之前离开这里,这劳什子的花草会!

姑奶奶一辈子也不来了!

夏桑落一把摘下胸前的金银花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怒气冲冲地回家了。

回家后,众人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捉相公的事情又黄了,而且夏大姑娘大闹花草会的消息也已经在城里迅速传了开来,想不知道都不行。于是只能各自装傻,闭紧了嘴巴干自己的活。

夏桑落倒没怎么发作,一回去就扔了面具,又换了衣裳。晚上躺在榻上之后,气已经消得差不多。

只是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总会想起一些奇妙的片段,譬如一双眼睛,一句颇含深意的话。下意识捻捻自己的耳垂,没什么特别,再捻,还是,但那种麻酥酥的灼热的感觉又着实存在过。

夏桑落平生第一次迷惑了。晚上她甚至做了一个内容模糊而不可说的梦。

翌日早上,刚一出门,花雕正端着盆子往院子里泼水,看到夏桑落,手一抖,差点连盆子都扔出去。

“大姑娘,你脸怎么那么红?!”

夏桑落一下子就僵住了,掀着帘子不知道是出去还是回去。

花雕还在大呼小叫,怀疑自家姑娘病着了,夏桑落生怕别人被引过来,脸上又一热,挥挥手,做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声道:

“天热,被子捂得严实,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完就帘子一扔,拖拉着鞋子又回去了,屋子里还闹出好大动静。

花雕端着盆子,傻傻站在外面,瞅瞅屋里的动静,又抬头看看天上淡而又淡的十月秋阳,满脸疑惑。

这时的花雕完全没有想到,她的大姑娘,终于经历了人生中特殊而重要的一次骚动。后人将之称为少女性意识的觉醒。

而当时,人们一般会说:这个姑娘,嗯,开始思春了。

之后几日的夏桑落,怪异到了极点。说话声气细了,走路姿势文雅了,动不动就盯着人的耳垂发呆,迷迷糊糊。别人一问,就着恼。也没心思卖酒,时不时伏在窗前案上,望着外面发呆。

晚上,她偶尔还是会怀有一丝小小的期望,也许自己第二天起床,就会有一个奇异的人上门,做一些奇异的不同于往日的事。说不上哪里不同,但还是这样朦胧地期盼着。

直到继花草会而来的桐香县斗酒大会的临近。

斗酒会对夏家酒肆的存亡何其关键,尤其是经历了前两次的惨败,这次若再被赵七尹踩在脚底下,那就离关门大吉不远了。夏桑落对酒肆的生意,比对自己的性命还重视。

于是很快忙碌了起来,而那个朦胧的微妙的期盼,终究没有实现,花草会上十一郎这个人,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他对自己说的一些话,也渐渐从脑子里消失不见了。

她已经完全忘了他是谁。

***

斗酒会将临,最具希望夺魁的两方,夏家酒肆和澄霞斋,比往日更加誓不两立,连走在路上,相互之间都是挑衅的眼神。

夏桑落偶遇赵七尹,是在商会老爷家中。

这次,赵七尹一反常态,并没有被仆从前呼后拥,但气势依旧不凡,站在芸芸众生中,硬是比别人高了那么一截。看到夏桑落,他先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嗤笑,继而目光慢慢移动,从她头顶,一直看到脚底下。

还很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她能据说很擅长踢人的脚。

夏桑落气得快吐血,强自忍着,将他此举视之为爱慕自己的表现,整整一个聚会,都装作泰然自若的样子,完全无视他。

聚会之后,她火烧眉毛般回到酒肆,进门就往柜台上狠狠一捶,怒道:

“惠泉,去把今年新酿的竹叶青给我搬一坛过来!”

惠泉乖乖搬了一小坛过来,夏桑落拔了塞子,扑鼻清香涌来,她不动声色,又斟在碗里,细细看酒液的成色,金黄澄碧,透彻见底,再轻轻一嗅,竹子的清气,十几种药材的香味,汾酒的醇厚,最后她小小地抿了一口。

品味半天,咽了下去。

惠泉睁大了一双眼睛,有些紧张。

夏桑落哈哈一笑,把塞子又塞回去,抱着酒坛子,昂然道:

“要是今年再输给姓赵的,我就不姓夏!”

惠泉也欢喜起来。

品了酒,恢复了信心,夏桑落得意洋洋,把她的宝贝竹叶青放了回去,又悄悄叫了花雕惠泉和菖蒲几个亲信,上了阁楼,将斗酒会上自己的安排细细讲了一遍,还遣了菖蒲去澄霞斋做探子,考察他们的新酒。

菖蒲愁眉苦脸,哀怨道:

“大姑娘,要是被赵公子抓到,我可就回不来啦。”

“怕什么,你是去喝酒,又不是去砸场子,姓赵的要是真对他的酒有信心,就该欢迎你去才对。”

菖蒲勉强答应了。惠泉脸色郁郁,还在为斗酒的事情担忧,花雕灵机一动,问:

“要是他们不给上斗酒用的酒,只给平时喝的,还是没用啊。”

“如果真这样,那就没办法了,而且我对我们夏家的竹叶青有信心,凭他拿出什么琼浆玉液来,也不一定比得过咱们。”

“咱们的竹叶青,真有这么好么?”花雕瞪圆了眼睛。

“那是,”夏桑落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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