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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天大老爷-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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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溪与陶大颇有交情,如今见他代替自己丧命,难免心中愀然。
陶大一向自命风雅,出门也不忘扎头巾,如今尸身在地,头巾也掉了,头发散乱遮住脸,是一副狼狈的样子。沈南溪拿头巾覆在他脸上,慢慢站起身来。
小四犹自大哭,沈南溪递给他几两银子,吩咐道:“出去找人,明天好安葬大当家。”
小四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出去了。
掌柜的本来嫌污秽,因为收了菖蒲的好处,找几个人将陶大尸身抬进柴房里。沈南溪则示意阿娜依和菖蒲一起上楼进了房间。
关上门后,阿娜依道:“公子也看见了,有人对你意图不轨,留在这里太危险。”
菖蒲初见阿娜依,对她好奇,只是想起陶大,也顾不上这一茬,只是暗自伤心不已。
沈南溪站在窗前,看柴房灯火昏黄,几个人将尸身抬进去后,又低声嘟囔着出来,关了柴房的门。窗边一盏油灯,被风吹的摇摇晃晃。有几分凄凉之意。
他沉沉想了一阵,回过神来,问阿娜依:“这件事你早就知道?”
阿娜依将自己来之前的路上的听闻全都说了一遍。晚上她将沈南溪引出去,自然也是为了避开那群杀手的缘故。
而陶大,便也算是被阿娜依有意当了沈南溪的替罪羊。
这些阿娜依并没有明说,沈南溪却已经猜了出来,他冷峻的双眼看着阿娜依,却只接到对方沉静以对的目光。阿娜依道:“公子,事情只能如此,哪有选择,若是换了我,为了公子的安全,我自己的性命也可以不要。”
沈南溪把目光调开,想了一阵,关了窗坐在灯边,问:“这么说,是薛娘子派人来行凶的,她为了追桑落才找到我身上?”
阿娜依对薛娘子并不熟悉,只是知道她是赵七尹的手下,点头道:“回去之后禀明王爷,绝饶不了赵七尹和这个薛娘子。”
沈南溪心思却不在这一处,他略微沉吟,问:“既然当初薛娘子做主将桑落卖给别人,现在又为什么要追她?”
“听那几个人言语,大概是夏姑娘偷了薛娘子身边一样重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这样要紧——”
阿娜依忽然住口,一双妙目落到沈南溪身上,暗藏机锋。沈南溪眸光一闪,心里虽有了定论,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沉声道:“薛娘子如今还在黄平,你先去制住她,带人回凤凰城去。我随后就来。”
阿娜依并不作答,目光在沈南溪脸上停留,揣摩着他的心思。沈南溪平日温和,此时却别有一番威严,阿娜依心里一凛,不敢再乱猜,答应一声,行个礼便出门而去。
沈南溪指节轻轻叩在桌子上,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菖蒲还有些迷糊,不知道阿娜依的身份,连沈南溪也觉得神秘起来。只直觉这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也不敢问。
沈南溪想了一阵,起身道:“晚上早些歇息,明天天一亮就出去找人。”
“这么急?”
沈南溪点头。
他要赶在阿娜依之前找到夏桑落。若是赖库知道账簿落在夏桑落手里,会怎么处置她,不言而喻。
他对自己的父亲太过了解,以至于不得不小心防范。
吩咐菖蒲早些歇息之后,沈南溪吹熄了一盏灯,衣着整齐地出门。
经历这么一个晚上,菖蒲有些杯弓蛇影,见沈南溪要走,害怕起来,问:“大人,你又要去哪?”
沈南溪一边出门,淡淡道:“去替大当家守灵。你明天若是有时间,找人送消息到陶家寨去,就说大当家已经去了。”
这话本来平淡,被他这样说出来,菖蒲却情不自禁一个寒噤,还未点头,沈南溪已经闭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第四十章栖身尼庵(1)2009…5…1华阅网
夏桑落已经真正沦落到了不得不靠乞讨为生的地步。
她一个年轻女子,又是外乡人,即便有一身的酿酒功夫,也没人肯雇。更何况城里发生了人命案,人心惶惶,外乡人更是被拒之门外。
一个年轻女人,还颇有些姿色,有什么办法能养活自己呢?
夏桑落抱着一个豁口的破碗,坐在墙角发呆。
迎面香风隐隐,是妓院老鸨带着自家姑娘出门。老鸨生的一双利眼,最擅发现泥巴中的明珠。老眼在墙角扫了几眼,马上发现夏桑落,惊喜道:“竟有这样的好货!”
说完扑过来,捉住夏桑落的手左看右看,夏桑落吃够这种人的苦头,哪会给她好脸色,当场一口咬得老鸨惨叫连连。
之后她的摊子前就再也无人光顾了。
夏桑落敲着碗,敲到最后自己也有气无力。肚子饿,浑身脏。自出娘胎还没受过这样的窝囊。当初在桐香县自卖自身,是知道自己背后有堂堂夏家酒肆撑着,底气足。如今,则是真正穷途末路。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夏桑落叹口气,要起身,肠子都绞在了一起,不由弯腰皱眉。
撑着墙慢慢起来,还未站稳,迎面已经来了一群穷凶极恶的衙役,说是为了抓捕人命案的凶手,要大肆搜查全城,外来的不明人士更是严查的对象。
夏桑落满心的好奇,刚一探头,被人狠狠搡了一把,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
平日彪悍惯了的,哪受得了闲气,夏桑落拍拍屁股跳起来就要理论,结果被那衙役揪住领子上下一打量,怪声怪气道:“哟,以前没见过,哪里来的?昨天晚上那背后冷箭是不是你放的?”
这样蛮不讲理的衙役。夏桑落瞠目结舌,还未反驳,不怀好意的衙役已经吱吱怪笑起来。她当即火气上头,正要发作,旁边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几位官爷也该讲些理。”
甫听到这佛号,夏桑落脑子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了尘老尼。她脸色微变,跳起来看,却不是。另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尼姑而已。
几名衙役见老尼姑来,都嫌晦气,骂骂咧咧几句,带着人走了。
夏桑落呸了一声,拉好自己的衣襟,围观的人已经散去,老尼姑却摇头叹气,打量着夏桑落,叹道:“这位姑娘好生可怜,怎么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夏桑落对尼姑并没有好感,随口敷衍她几句,就要走人,不料肚子里如同雷鸣,肠子绞得更厉害。老尼姑满脸同情,问:“姑娘几日没有吃饭了?不如去我庵里用些斋饭,也好充饥。”
夏桑落一凛,心想,好老套的言辞,恐怕又是为了拐骗良家妇女的坏心尼姑。只是这老尼姑满脸热诚,不像作假,而且自己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于是心一横,点头道:“那真是好,多谢师傅!”
跟着老尼回了庵里,只是小小的庵堂一间,里头尼姑也不甚多。夏桑落小心翼翼,吃饭的时候先还留意有没有添加“特殊作料”,最后就什么也顾不得,狼吞虎咽了一通。
老尼姑见夏桑落的惨象,暗自摇头,又领她去洗了手脸。
庵里没有镜子,夏桑落在井边接着井水打量了自己的模样,不由吃惊。不过才出来近月的工夫,自己就已经完全换了个样子,如今这样姿容惨淡,形销骨立的模样,哪里还是桐香县风光的夏桑落?
只怕沈南溪见到自己,也要认不出来了。
她怔怔地坐在井边,抓起旁边一株枯草扔在水里,微波荡漾。
出了半天神,老尼姑来打水,年龄一大把,力气全无,一桶水,怎么也提不起来,夏桑落虽然虚弱,却比她强,帮着将水弄了上来。那尼姑连连道谢,又问:“姑娘是哪里人,怎么会流落到这地方来?”
夏桑落怔了一下,还没有回过神来。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跟老尼姑打听桐香县,老尼姑摇头,夏桑落不由失望。
那老尼姑也颇善心,见她失落,劝道:“我一个老尼,常年在庵里,听说的地方自然少。姑娘也不必着急,耐心等几日,这里时常有走南闯北的茶商经过,若是遇到了,兴许就能跟着一起回家里去。”
话是说的容易。只是再多等几天,恐怕自己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客死异乡,何等凄凉。夏桑落想到自己只有乌鸦飞的坟头,不寒而栗。
皱眉想了一阵,一双机灵的眼睛左右打量,心中有了主意。
这尼姑庵,不就是个常年免费供应食宿的好地方吗?
她轻咳了咳,似不经意道:“师傅你这么善心,必定时常收留像小女子我这样无家可归的人了?”
老尼姑哪里知道她的鬼心思,迷惑地摇头,道:“倒也不曾经常收留,只是今日见姑娘可怜,才……”
“我就知道师傅是善心人。”夏桑落一脸喜色,“说起来,我也算能干,酿酒——”想到尼姑是不喝酒的,自己这技艺完全派不上用场,夏桑落连忙改口,“烧饭、打水、洗衣,样样都能干,既然师傅要收留我,我也不好吃白饭,以后这些粗活师傅都交给我。”
她在那里自说自话。老尼姑却脸犯难色,本来只准备送她一餐斋饭吃,没打算继续收留,如今被她这样一说,却不好收场。于是眉头微皱,左思右想,没个好办法。
夏桑落睁着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尼姑,道:“师傅还是嫌弃我只是一个外人吗?”
老尼姑苦着脸,看着夏桑落半晌,才道:“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庵里甚少收留外人,就算女子也不行,因为不方便,恐怕会被人说闲话。”
夏桑落立马变得杀气腾腾:“师傅这样的人,有谁敢说闲话?”
老尼姑一脸为难,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办法,试探着对夏桑落道:“也不是不能收留,只是要杜绝外人说闲话,倒有个办法——姑娘你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就留在我这庵里,做了我的徒儿,就是光明正大的修行之人,这样可好?”
夏桑落满脸的表情全都僵住,瞪着老尼姑半晌,才问:“修行……”
老尼姑并未察觉,笑得慈眉善目,捏了佛珠道:“反正也无事,待会儿就能替姑娘你剃度,等落了发,姑娘就是正经的出家人。”
剃度,落发?
夏桑落腾地跳了起来。
整整一个晚上,夏桑落翻来覆去都在想着这个问题——是吃饭填饱肚子重要,还是三千青丝重要?
自从逃出来之后,就没有睡过安稳觉,没有盘缠,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如今躺在尼姑庵的禅房里,竟有些不大适应,怎么也睡不着,唯恐明日一早起来就发现自己在大街上,或者是面前站着一脸怒容的老鸨。
她翻个身,看着旁边油灯上的火焰微微跳跃。袅袅的烟上升,在墙边熏出一道黑的印迹。
便是尼姑庵,又哪分世内世外,都是一样过日子而已。
酒肆已经送给了惠泉,屠苏有夫有子,一辈子吃喝不愁,而沈南溪……她是再也不指望他。这样一来,回桐香又有什么意思?
渐渐似乎有了主意。夏桑落再翻个身,脑子里有些迷糊。
忽然一个激灵翻身做起来,狠敲自己的脑门。
果真是糊涂了,竟然想到要剃头当姑子。
别人怎么样是别人的事,她自己好好的干什么要当尼姑?
而且当了尼姑不能吃肉,不能喝酒。
经过水月庵一事,尼姑庵在她脑子里已经完全成为龌龊之地,自己当初恨得要死,如今自己却巴巴地跑来剃头当尼姑?
夏桑落暗自痛骂自己糊涂。
下了决定,拉起被子准备蒙头睡觉,听到有脚步声,夏桑落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耳朵竖得老长。
是老尼姑的脚步声。她心里急跳,注意到她走了进来,油灯暗了一下,又亮了,似乎她还用剪刀剪了剪灯芯。夏桑落满腹狐疑,探出头来看,老尼姑正在换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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