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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天大老爷-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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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底下发呆,沈南溪觉察到一点动静,目光迅速找过来,一眼看到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而眼神里,则包含了太多东西,询问,不解,担忧。仙人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眼神,沈狗官就是沈狗官啊。
夏桑落勉强对他笑了一下。沈南溪冲下来,挟着夜里的凉气,沉声问:
“到底怎么回事?”
夏桑落差点就告诉他了。心里默默数到三,平静了眼神,这才抬起头,苦笑道:
“你这不都看见了么?”
“你是自愿的?”
“是。”
他脸色微变,定定地看着她,夏桑落有些畏缩,正要躲避,沈南溪倏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凉,一股寒意。两人对视了片刻,他的眼神里,有点尖锐刺心的东西,夏桑落忽觉喘不过气来,他却冷静下来,问:
“为什么,他拿什么威胁你?”
“没有。”
夏桑落嘴很硬,沈南溪不放弃,保持耐心,又问:
“是因为酒肆,还是花雕?还是别的什么?”
夏桑落一阵恐惧,很怕他这样一直耐心地问下去,她受不了,就和盘托出。她抢在他下一个问句之前,急声道:
“我斗不过他,只能妥协给他,不然还能怎么样?”
“你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往火坑里跳?”
夏桑落挤出一点笑容,半真半假道: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在赵七尹身边做暗探,还能帮你查探真相,日日往青楼妓院跑,能打谈到什么消息?”
沈南溪脸色沉郁,紧抿着唇盯着她。
“你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的。”夏桑落笑了笑,却再也没有了下文。
沈南溪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半晌。夏桑落下意识地想躲,他一句话,她就僵住了。
“还有别的原因,你没这么傻。”他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桑落怔怔地看着他,眼神飘忽,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没这么大公无私,为了别人牺牲掉自己,沈狗官,他戏弄过自己多少次?数也数不清。思绪一回到原来,就停住了。夜里风疾,树影一晃,忽然一阵寒意。
夏桑落大梦初醒,急急推开他,转身就走。
沈南溪捏着她的手不放,差点捏断她手腕。她皱了一下眉,他干着声音问:
“那我们,你答应我的,算什么?”他这个人,忽然从温润变得尖锐起来,“算什么?”
算什么?夏桑落也迷惑起来。她两头都答应,两头都不讨好呢。
沈南溪咬牙切齿,想要吃掉她一块肉。他这么凶狠,好像狐狸露出了尖尖牙。寒冰刺心,冷而且痛。夏桑落抚了抚胸口,暗自定定神,回瞪着他,笑嘻嘻,故作粗俗道:
“算什么,算个屁,大风一吹,就没了。”
说完就要走,沈南溪不放,夏桑落也急了,两个人怒视着彼此,跟前世有大仇似的。这一对视,有些掩藏在内心的东西就暴露出来,情意还在,苦衷也有。这么彼此折磨,不如断个干净。夏桑落正要开口,忽然后面一个声音。
“县太爷,我们公子送了东西给你呢。”
是赵七尹的亲信。两人同时眼神一变,如临大敌。沈南溪的目光无声无息地压迫下来。那人硬着头皮,递过大红的封皮来:
“公子说,过三日要办喜事,想请县太爷亲自主持婚仪。”
说完就将喜帖往石桌上一放,想要走人。喜帖上写着赵七尹和夏桑落的名字。夏桑落脸色变白,往远处迅速看了一眼,怒火骤生,抓了喜帖就往那人身上扔过去。
“给我滚!”
那人吓了一跳,嘴上答应着,不知道如何是好。往院门处请示了一眼,却已经不见了赵七尹人。
夏桑落火气上来,不管不顾,要把对赵七尹的愤恨都发泄在这喜帖上面,正要撕,沈南溪却拦住她,接过喜帖来,淡淡道:
“多谢赵东家,跟他说,我改日一定来喝这杯喜酒。”
夏桑落僵住。沈南溪没有看她,将喜帖揣袖里收好了,道声告别,那人领着他往门口去。夏桑落盯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都沉入了冰窖。
谁比谁有心思
失魂落魄般回到厢房,门前一道人影。夏桑落抬头,见赵七尹挡在门前,面色高深莫测。她直接伸手要:
“现在可以把卖身契还给我了么?”
赵七尹嗤的一笑,将那张卖身契拿出来看看,在夏桑落的目光下,又慢条斯理塞回袖子里。夏桑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收起来,自己抢不来,希望落空,登时又惊又怒:
“不是都已经答应嫁给你了,还留着它想干什么?”
“答应只是答应,还没有真的成亲。”赵七尹笑得狡诈,“等到三日后洞房花烛,我亲自交到你手上,如何,娘子?”
夏桑落如堕冰窖。半晌,怒吼一声:
“混蛋!”
吼完推开赵七尹径直进了厢房,房门一关,里面就没了动静。她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厢房的主人是谁。赵七尹在外面,门廊上的阴影罩下来,他脸上也是浓阴。站了片刻,冷着脸走了。
快到凌晨,众人都无心睡眠,夏桑落在房里,看什么都不顺眼,满肚子火没处发,只能搞破坏,砸东西。忽听外面有人敲门,以为是赵七尹,抄起花瓶就往门上砸去,怒道:
“混蛋!给我滚!”
外面颤着声音道:
“大姑娘,外面有个小伙计,说是夏家的下人,要见你呢。”
夏桑落一愣,手里的东西慢慢放下,踢开满地的碎渣滓往门口去。正见赵家下人诚惶诚恐地回话:
“他说自己叫菖蒲,是来找大姑娘你的。”
夏桑落满心的火气骤降一半。定心一想,也许真是菖蒲。心里微松,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急着要去见他。还没出门,菖蒲已经被带了进来,脸上都是惊慌的神色,一见夏桑落,跟见了亲人一样,大哭道:
“大姑娘,我以为你出事了!”
夏桑落也有些感动。旁边几个赵家的家丁面面相觎,不知该做何反应。菖蒲哭了几声,怕赵家家大业大,失了规矩,连忙止住。夏桑落往周围瞥了一眼,拖菖蒲进房:
“进来再说。”
三更半夜和一个小伙计在房里私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赵家规矩大,家丁脸色都有些古怪,又怕得罪夏桑落,只能唯唯诺诺地去了。
菖蒲进屋就急问:
“大姑娘,我看你被赵东家打晕带走了,没被怎么样吧?”
夏桑落提起赵七尹,脸色登时阴沉下来。抚了抚脖子在桌边坐下,斥道:
“我是那么容易被怎么样的么?”
也是,以大姑娘的彪悍程度……菖蒲瞄了瞄,房里一片狼藉,外面下人恭恭敬敬,夏桑落在赵家貌似地位不低。若是能当澄霞斋的女主人,也是一件好事。他暗自揣摩,小心翼翼地问:
“但是大姑娘还是答应了要成亲的吧?”
总有一天还是要被怎么样怎么样的。
菖蒲脸色诡异,心思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夏桑落却脸色难看僵立一边。
她到底是答应赵七尹了。她答应了,卖身契也没有夺回来。只有三天的时间,她要怎么利用三天的时间拿到东西?自己就这么没用。想到沈南溪,心里又酸又涩,又委屈,连带着也恨起来。鼻子酸酸,想哭,她抹了一把脸,问菖蒲:
“惠泉到哪里去了?”
“惠泉……”菖蒲眼神茫然,“哎呀,我把惠泉给忘了,她还在衙门等着呢!”
夏桑落一愣,菖蒲脑子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我赶紧去叫她过来。以后咱们也就是赵家的人了,要在这里呆一辈子,赵姑爷和县太爷不对盘,以后也要和县衙那些人远着点——”
“谁是赵姑爷?”
菖蒲抖了一下,小声道:
“现在还不是,三日后就是了……”
夏桑落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三日后,那不是还有三日么,能不能成亲,还说不准……”
菖蒲倏地瞪大了眼睛。夏桑落对他使个眼色,到窗边看看,见左右没人,才招来菖蒲附耳低语了几句'奇·书·网'。夜里寂静,这几句从她口中出,进了他耳中,一点也没漏风。只有冬日虫鸣凄凄切切,叫出一个长长的夜。
***
沈南溪出了赵家的门,街上有敲梆子的,已经快凌晨了。
他紧抿着唇,默默盯着那张残缺不全的喜帖,攥紧,又松开,边角皱起来,大红的颜色,像滴了血,在手里流淌,溢出来,刺眼而且刺心。他别过脸,将喜帖塞回袖子里去,往回走,步子很急。
刚从巷子里拐出来,见巷口一盏灯笼,持灯笼的身形纤细,是个女人。她先迟疑了一下,轻声问:
“是县太爷么?”
是惠泉。沈南溪走近,见灯笼里蜡烛都快烧完了,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寒风一吹,灯笼晃了晃,惠泉抱住胳膊,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沈南溪。沈南溪明白她的心思,不欲多说,只低声道:
“是来找你们大姑娘的么?她就在里面,你去吧。”
说完就要走,惠泉身形微晃,眼圈又红了。事情似乎已经无可挽回。沈南溪决绝,她却无论如何舍不下,追上几步,声音凄楚:
“大人,我送你回去。”
沈南溪定住,一双眼睛里深沉无比,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想再猜,惠泉哽咽了一声,慢慢跪下来,灯笼倒在一边。她扯着沈南溪袍子的一角,下了决心,低低哀求道:
“大人,我是专程来等你的。”
沈南溪目光微寒。
“你忘了你的主子是谁么?”
“大姑娘已经有了菖蒲,”惠泉低着头,眼泪落下来没有声音,“我不能再回到大姑娘那边去了,我……请大人好心留下我吧,惠泉为奴为婢,一辈子伺候大人,绝无怨言。”
不能回,也不想再回去。错一次,后悔一次,再错一次。索性一路错下去,事情太复杂,她唯一能守住的只有自己的心。做错的,下一辈子再来赎罪,还她的债。这一辈子,她就看见了他。
惠泉伏在地上,无声哽咽。
沈南溪皱眉,摇摇头要走,心思微动,惠泉又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腿,低声哭起来。不知是悔恨,还是哀怨。压抑着声音,哭到痛处,人都颤抖起来。旁边的灯笼被风一吹,滚了一下,呼啦一声烧了起来,火光一闪,惠泉抬起头来,脸上雪白。
沈南溪若有所思,沉吟半晌,口气松了一些:
“既然不愿意去赵家,就先跟我走吧,改日我再和你们大姑娘商量,看该怎么办。”
惠泉大喜,连着磕了好几个头,抹着眼泪站起来。灯笼烧了,天边有些微亮,还能看清路,沈南溪领头,她连忙在后面跟上,两人一路无话。
回去之后,衙门里静悄悄的,人人都在睡。惠泉善尽职责,轻手轻脚去打了水,沈南溪草草洗了脸,又有帕子递上。他接了,脸上很平静,吩咐道:
“你先找地方暂时安顿,等你们大姑娘回来,委屈不了几日。”
惠泉端着盆子,手抖了一下,问:
“大姑娘还会回来么,不是已经答应嫁给赵东家了?”
沈南溪手里握着浸了水的帕子,慢慢攥紧,要放,又没放,他紧抿着唇,下颌抽紧,定定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东边一抹鱼肚白,洇了红,显出奇异的色泽来。他忽然扔下帕子在盆里,溅起几点水珠。
“我不信。”声音坚决果断。
说完就推开门大踏步出去了。
惠泉端着盆子站在门口,定定地一动不动。
到早上的时候,衙门里就吵嚷起来,人人都说夏桑落要嫁给赵七尹。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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