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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女孩-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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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给你妈洗头,我答应跟你好了?”我的羞涩感突然消失了,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刷一下流出来,此时此刻,我感到莫大的委屈,没想到我的善举竟成了他要挟我的理由,同时,我也非常恼怒,如果当时我手里有块砖头,我会毫不留情地砸向他,把他的头砸成八瓣我都不解气。

我们越来声调越高的争吵声引来了不少学生,老师们也都从办公室走出来,劝他回去,不要在学校胡闹,可是,谁劝他,他跟谁干,王博士说:“人家给你妈洗头,你应该感激人家才对,你不应该拿这事要挟人家,更不应该跑到学校瞎胡闹,影响正常的教学秩序,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你知道吗。”马伟忠瞪着眼睛说:“都是你让刘兰叶鬼迷心窍,要不是你在中间使坏,她也不会不同意我们俩那个。”王博士突然气愤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讲理呢,我使啥坏了?” 马伟忠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天晚上,你们俩趴在桌子上亲密得像一个人一样,你想干啥,你以为我不知道。”王博士气得下巴颏直打颤,就是说不出话来。李苟全本来站在其他老师的后面,他看马伟忠越来越不像话,就从门口抄起一把铁锹,愤怒地吼起来,“马伟忠,你个狗日的,在这儿胡闹啥,你再胡说八道,我拍死你,你别看我是瘸子,我照样能揍扁你,你信不信。”他边说边举着铁锹走近他。李苟全是本村人,又比马伟忠长一辈,别看他残疾,可是,他打起那些捣蛋的学生来可狠了,马伟忠上学时吃过他的亏,领教过他的狠劲,他看铁锹马上就要落到身上,就灰溜溜地跑掉了。

尽管其他老师们都没把我当成大人看待,也没在意马伟忠说的那些狗屁话,但是,从这之后,王博士似乎有意无意地和我保持着距离,这反而让我觉得不舒服。

没过几天,马伟忠在城里盖楼房时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了。尽管他侮辱过我,我很讨厌他,但是,当我听到这个噩耗时还是难受了好一阵子,他不应该得到这样的报应。我将这事告诉奶奶,奶奶听后抹两把眼泪,然后说:“幸亏我们没同意这门亲事,要不然,唉。”她一转悲伤的口气又说:“叶子,你说咋的了,倒霉的事咋都让我们这些人摊上了。”我明白奶奶的意思,他指的都是像我们这样的穷人,因为生计问题而受伤或送命的人,但是,我回答不了她,所以,我也不搭她的茬。奶奶自顾感叹一阵子,又说:“叶子,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邻居,你去给他烧个纸吧。”这是村里的规矩,家里死了人,邻居去烧个纸是理所当然的事。只从奶奶不能动,抛头露面的事都成我的了,实际上,我是一家之主,再说了,在村里我又属于晚字辈的,就是奶奶不说,我也会去的。

 留守女孩(103)

 

没想到的是,我还没走近灵棚,就让马高阳挡住了,他哭丧着脸说:“你走吧,我儿子不需要你这样的灾星给他烧纸,要不是你,我儿子也不会死。 ”不仅他视我为仇人一样的对得我,就连帮忙的人也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或者安慰我两句,仿佛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不祥的怪物,我顿觉一阵冰冷的杀气向我袭来,我当时就愣在那儿了,泪珠在眼眶里直转悠。我不明白,他儿子的死与我有啥关系。我懵懵懂懂地跑回家,头抵住那棵老榆树痛哭不止。奶奶还以为我因为马伟忠的死过于伤心的,她说:“叶子,你在那儿哭哭行了,回来还哭啥,你再哭他也活不过来了,哭坏了身子还是你受罪。”奶奶哪知道我心中的委屈,但是,我又不敢将实情告诉她,我很清楚,奶奶起不上任何作用,如果她知道实情后再气得病情加重了,那就更麻烦了。我只能哭着往好处想,可能我没答应这门亲事,马高阳对我有点成见,偏不巧,他儿子又死了,他过于悲痛,而一时又没地方发泄,就拿我出气,也许过一段时间他想明白了,对我的怨气就消了。慢慢地,我不但不恨他了,还有点同情他,但是,一转念,我又恨起他儿子,马伟忠真不是个东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死了还祸害人。我暗暗骂一通,心里舒服多了,第二天,我又像没那回事似的去了学校。

和奶奶生活这么多年,面对苦难,我学会了忍耐和忘记,尽管我已不再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是,表面上还留有痛苦的痕迹,由于昨天哭得太伤心,我的眼圈仍然红肿着。老师们都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是,他们怕再引起我伤心,所以,他们见到我时谁也没说什么,只是递来一个同情的眼神。只有王博士不知道我的眼圈为啥会肿成那样子,他大惊小怪地说:“你的眼睛怎么了?”我想编个瞎话应付他,没想到一个送作业本的初中生嘴快,把这事告诉给他,他气呼呼地说:“太愚昧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愚昧。”他一揭开锅盖,其他老师心中的愤怒也都冒出来,一个个把马高阳大骂一通。好像受到伤害的不是我,而是他们。这时,我才真正觉得心里的伤痕完全消失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马高阳仍然耿耿于怀,从他儿子死后,他见人就说,我是天狼星下凡,我出生那天,他看到天狼星特别亮,从天狼星方向下来一颗流星,正好消失在我们家院子上空。所以,我是个克星,我克死了爷爷,克死了哥哥,克死了爸爸,又克走了妈妈,克瘫了奶奶。他儿子也是我克死的,要不然,他儿子早不死,晚不死,为啥和我一沾上边就死了呢。我听说后非常苦恼,我背靠那棵老榆树,仰望着空中的天狼星痴痴发呆,我弄不明白,那颗星和我有啥关系,我真是天狼星下凡吗,我真是克星吗,从理智上,我不相信这是真的,这太没有道理了。但是,我家的一系列变故又让我困惑不解,如果我不是克星,为什么我的亲人死的死,走的走,瘫的瘫,而我却好好的,一个个劫难都落到我头上,就像那榆树的叶子,旧的已经落入泥土,而新的又长出来,劫难层出不穷。为什么上天要让我承受这么多的痛苦,我从困惑中不能自拔,我真想一死了之,但是,想到瘫痪在床的奶奶,我又打消了这种念头,我还得仰起脖子往前走。


 留守女孩(104)

 

一天傍晚,我路过代销点时又听到马高阳说我的坏话,正好,高婶也在现场,高婶气愤地说:“马高阳,你是不是觉得人家一老一少的好欺负,你编排着那些荒唐的事糟践人家,不就是人家没答应你们这门亲事吗,我看你对这件事是怀恨在心。 你儿子是在工地上摔死的,与人家有啥关系呢,人家和你家又没定亲,你们既不沾亲,又不带故,即使她是克星,也克不着你儿子呀。以我看,人家没答应这门亲事就对了,要不然,人家还真就落个克死你儿子的罪名了。”然后,我又听到几个上年纪的人为我打抱不平。一阵难受涌进心里,我想转身走开,这时高婶已经跨出门槛,她边拉着我走,边说:“叶子,是不是你都听见了,你不要往心里去,那纯粹是胡说八道,还不是他儿子死了,他心里窝憋得很,想找个缘由撒撒气。”

“我不恨他。”我抹一下眼泪,沉默片刻,又低沉地说,“婶,你说,我真是天狼星下凡,是克星吗?”

高婶有点嗔怒,“亏你还上过学,还是一个老师呢,你相信吗。”

“可是,我要不是灾星,为啥我家连续发生那么多灾难呢?”

“谁家没有个三灾两难的,别那样想。”高婶的语气渐渐低下来,也许我戳到了她的痛处,也许她想安慰我,但是,她又解释不清楚。她没再做声,一路攀着我把我送到家。

尽管在这件事上村里人都偏袒与我,但是,关于我是不是克星的问题还是遭到村里不少人的议论,好在我天天在学校里呆着,很少与村里人接触,也避免听到很多闲话。

说起来讲课的事,实话实说,我讲得真不咋地,有时,讲着讲着都不知道怎么讲了,于是,我就耍个小聪明,让学生先想想,我悄悄地问过其他老师后再给他们讲,说来也怪,凡是这些我拿不准的知识都是他们记得最牢的。不过,那些孩子们却都很喜欢我,因为我自己也是一个孩子,只不过比他们大一点,所以,我会哄着他们玩。课余时间,我和他们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和他们玩跳绳,和他们玩跳方格,和他们玩抓石子,这些都是我们农村孩子玩的游戏,我也只会玩这些,玩起来的时候,我比他们还孩子气。说实话,他们就没把我当成老师,而是当成一个大姐姐,其实,我也一样,只有做姐姐的感觉,没有做老师的感觉,我自己都觉得我做一个老师太不够格了。他们和我在一起时很开心,我也非常开心,不知不觉中,一个多月就过去了。当领到第一个月的代课费时我高兴极了,当然,奶奶也很高兴。对于我们家来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关于怎么使用这九块钱的代课费问题,我和奶奶还争执了一阵子,奶奶想让我攒起来,留给我出嫁时用,我想用这笔钱去县医院给奶奶看病,尽管奶奶很不情愿花这笔钱,但是,她还是没有拗过我,被我强行拉到县医院。


 留守女孩(105)

 

这一次,我没有让高婶她们跟着我来,我一个人把奶奶拉到医院,还好,县医院的门诊室都在平房里,我可以直接将奶奶拉到门诊室门口,又在别人的帮助下,把她背到检查床上。 给奶奶看病的是一个老中医,开始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顾把脉,看舌苔,翻眼皮,我想不通,奶奶下肢瘫痪与这些部位能有什么关系。然后,他从奶奶的腰部一直按到脚尖,问奶奶有没有疼的感觉,当奶奶说没有时,他直摇头叹气,也不说话。我的心一下子沉下去,我心思着,奶奶的病没希望了。接着,他又拿个小锤子在奶奶身上敲敲这儿,敲敲那儿,我也没看清他在奶奶的那个部位敲一下子,奶奶的腿突然抽搐一下,他赶紧让我扒开奶奶的衣服,他又仔细检查一下她的腰部和两条腿,检查完,他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他说:“像这样瘫痪在床几年的病人,身上没一点褥疮,这是很少见的,看来,还有希望啊。”然后,他又问我平时都怎么照顾奶奶的,我给他说,我除了天天给奶奶洗脚和按摩外,其它再没做过啥了,吃的也都是些粗茶淡饭,由于没钱,也很少吃药。大夫说:“多亏你天天坚持给你奶奶洗脚和按摩,才让你奶奶的病没有往更严重的趋势发展,甚至,还有些好转的迹象,如果再加上继续用药的话,我想,你奶奶一定能好起来。”我的心情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高兴地抱住奶奶说:“您看,我们来对了吧。”奶奶不像我那么高兴,但是,她的眉头是舒展的,我想,她心里肯定是高兴的,她若有所思地说:“天天吃药,那得多少钱啊。”我说:“我现在挣钱了,等我下个月领到钱还来给您看病。”

这次开的是中草药,我一个月的代课费刚够一个疗程的药钱。不知是奶奶心疼这些钱,还是她病愈心切,非要让我把熬过第二遍的药再熬一遍。熬药是件麻烦的事,我不想做那么多无用功,我说:“这药已经熬过两遍了,哪还有药性呢。”可是,奶奶很固执,她说:“溜过三遍的麦秸还能打出点秕麦呢,何况这药呢。”我拗不过她,还是多熬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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