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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鹿--江南-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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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恶狠狠地盯着昏迷的蚩尤。



“公主,小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士兵乙嘟哝,“小的是个勤务兵,根本没上战场。”



“外面有人说,十万苦工里生还的都被重新送回黄河边治水了,是么?”魑魅勾起士兵乙的下巴,冷冷地发问。



“是啊,被擒的雨师和风伯两位少君也送回去了。”



“原来只有疯子死了……”魑魅说。



她忽然扑了上去,一把掐住蚩尤的脖子,“不要装晕!我看见你眨眼了!再不起来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蚩尤从云锦的怀里坐了起来,抱住脑袋,“饶命啊!”



“魑魅,你不要吓他,”云锦用身体挡住妖精,“他好像是真的害怕……”



老板娘阿萝送了冷水上来,蚩尤藏在云锦背后,小心翼翼地看了阿萝一眼。



“少君,你还记得我么?”阿萝轻声问。



“记得,你是阿萝,”蚩尤拿起一个垫子挡着自己的脸,“不过我不记得欠你的钱了。”



阿萝笑,“都三年了,我快连刑天都忘记了,那点钱算得了什么呢?”



寡妇淡淡地笑着退了下去,云锦不敢看她的笑容,因为心里酸楚。



“你还记不记得我?”魑魅使劲揪着蚩尤的头发。



“那么温柔可人的姑娘我都记不住,怎么会记得你?”蚩尤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妖精恶狠狠地瞪眼。



“将军,你可千万要讲良心!”士兵乙跳出来,义正辞严,“你不记得公主不算什么,我们姑奶奶这样端庄美丽的妖精你也记不得,岂不让人心寒?”



“不用你来讨好!”魑魅一脚把士兵乙踹到席子外边去。



“蚩尤,”云锦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那你告诉我你记得什么,好不好?”



“我记得我是炎帝的孙子,从九黎来涿鹿的。”



“然后呢?”



“我小时候总是在街上跑,然后总是在酒肆里喝酒,赖阿萝的帐。”



“还有么?”



“然后就打仗了吧?我和大王一起出征,把叛军打败了,就回来了。”



“嗯?”士兵乙说,“作为一个勤务兵我都知道战报不是这样的。”



妖精按着额头,似乎随时晕过去,她的脸上流淌着愤怒的血红和妖云惨雾。



“还……还有别的么?”云锦凑近了蚩尤的脸,轻声问,“你记得你说过什么么?你说过你要回来的……你那天在城下面说的啊。”



“我说过么?”蚩尤反问。



“你忘记了?”云锦轻声说,“我本来就该想到的。你别怕,我不问你了。”



“那……我可以回去睡觉了么?”



“你不用走,我走了。”云锦轻声说着,起身走出酒肆。魑魅看着她步履蹒跚的背影,急忙追了上去。



“唉!”蚩尤擦了一把冷汗,“好歹把姑娘们应付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尽问我些奇怪的话,吓得我心里发毛。老板娘,上酒!我有钱了,大王今天赏赐了很多黄金!”



蚩尤一把推开屏风,对着外面的酒鬼们大喊:“有谁一起来喝酒?”



“啊?蚩尤少君?”所有酒鬼们忽然清醒起来,“你怎么回来了?不要想拉我们帮你付账。”



“我付钱我付钱,”蚩尤拍着胸脯,“击败了叛军,我今天心情好,所有人的酒钱,都算在我的账上!”



酒肆里热火朝天,汉子们痛饮欢笑,酒肆外夜色无边,两个女子默默地站在西风里。



云锦从小窗里看见蚩尤兴高采烈地大口喝酒,醉醺醺地和一帮酒鬼吆三喝四。烛光照得他满脸通红,健康又快乐。



“你看,他很高兴。”云锦喃喃地说。



“云锦……”魑魅说。



妖精说不下去了,她看着公主扶着墙壁慢慢地跪倒在地,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他不记得我了啊。”云锦呜呜地哭了。



27。春暖花开



 下雪了,雪为什么是红色的……



“有人么?有人么?”我大喊。



但我听不见人声。寂静……寂静得让人害怕。只有我自己踩在积雪上簌簌的响声,引我去往看不清的前方。



我回过头,背后的道路是鲜红的。有很多瞪大的眼睛在看我,眼神像悬挂在铁钩上的死鱼。你们为什么看我?不是我的错……



我想逃跑,因为我看见那条鲜红的道路向我跑来。可是我每跑一步,身后的道路就被雪的红色掩埋。



云锦,你回答我好么?我在这场寂静的大雪里呼唤你,你听见了么?我要告诉你,我很害怕。



烛火摇动,蚩尤趴小桌上酣睡,周围一堆烂醉的酒鬼。酒肆外飘起细雪,一切都是寂静的,屋子里则是酒鬼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蚩尤忽然睁开眼睛,烛火在他眼里痉挛般跳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女子一双明亮又温和的眼睛,云锦无声地笑着,把她的白狐裘披在蚩尤肩上。蚩尤感觉到了温暖。



“做梦了?”云锦帮他理理额前散落的头发。



蚩尤呆呆地看着她,烛火温暖的光芒照进云锦近乎透明的肌肤里。



“忘记我了么?我叫云锦,就是昨天晚上缠着你的那个。我是少昊部的公主,很久以前我们认识的。”云锦跪坐在一帮横七竖八的酒鬼中,她的白衣似乎照亮了周围一片。



“继续睡吧,”云锦说,“下雪了,很冷的。天亮了再回家。”



蚩尤趴在桌上看她,很久,他轻声问:“你……叫云锦么?”



云锦笑着,点点头。



“我有一间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时候,一起去吧?”魁梧的将军一手撑着城门,一手则从嘴角摘下乌黑的烟草卷抖了抖,凑近女人的脸儿,眼睛里透着无比的真诚。



他面前紫裙细腰的女人羞得垂下了头,却忍不住偷眼去看那金甲黑袍的男人。天神一样的威武配合着淡淡的温柔,这种的人物在繁华的涿鹿城中也是少见的。不,不是少见,是仅有一个,他已经离开涿鹿很多年了,成了涿鹿城女人们中的一个传说。



“将军……”女子捻着自己的裙角,声细如蚊,“是向我求婚么?”



当她满脸红霞地抬起头来,忽然发现那将军早已迈着螃蟹一样的步伐,排开众人,兴冲冲地奔远处的一个红色战袍的年轻将军去了。



“嘿!少君,一别三年,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真是思念!”刑天一把从他人群里一把抓出不知所措的蚩尤,把他身边的云锦挤到了一边去。



“啊?你……”



“少君,我在北方抗击蛮人,听说你惨遭不幸,忘记了以前的事情,立刻逃回来看你。你不会是真的把过去都忘记了吧?看看我这张脸,记得我吧?”刑天晃着蚩尤的肩膀,使劲盯着他。



愣了半晌,蚩尤笑了起来,刑天也咧开嘴大笑,就像当年一样的开心。



“大叔是谁?怎么称呼?”蚩尤不笑了,很严肃地看着刑天。



“啊?”刑天像是被一道闪电当头打晕。他瞪圆了铜铃一样的眼睛,噔噔噔连退三步。这个天神一般的猛将一屁股坐在地下,双手捂脸,“人家都说兄弟比情人来得可靠,可少君连我都不记得了!我们十九年同吃同睡啊!”



周遭所有人都被他的哭诉吸引过来,只听他捶击胸膛,“我对不起神农氏的列祖列宗,唯一的骨血变成了一个大傻子!”



蚩尤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别哭了别哭了,逗你玩的。你不是刑天么?”



“少君你这样开玩笑会吓死人诶!我就说少君不会忘记我的,我军中那些将士们还不信,还是我们多年的交情过硬!”刑天松了一口气。



“切!没劲!”围观的看客发现一场好戏瞬间变成了故人重逢,都抱怨了一声。



蚩尤和刑天以完全同样的姿势跳了起来,恶狠狠地对周围的人吼叫:“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干你们屁事?不想讨打的快滚!”



众人忽然想起这两个难缠的主儿曾经给涿鹿城带来何等的困扰。一片作鸟兽散的慌乱中,刑天哈哈大笑,抱起云锦放进自己的战车里,而后和蚩尤一起跳了上去。



四匹骏马放声长嘶,就在涿鹿城里横冲直撞地跑了起来。



“北方的蛮人很难打,很难打,要想百战百胜,非天将不能啊!”刑天坐在阿萝的小酒肆里吹牛。



“那刑天你怎么打胜的?”蚩尤问。



“喔,我不是说百战百胜非天将……不能的么?”刑天小声说。“还是说你吧,少君,”刑天急忙岔开话题,“你到底还记得多少事情?”



蚩尤抓着脑袋,冥思苦想,而后盯着刑天的眼睛,摇摇头,“反正很多都忘记了,不过我还记得自己叫蚩尤。”



“我三岁就记得自己的名字。”刑天撇撇嘴。



“一般孩子不到两岁就能记住……”阿萝悄悄地笑着给他们斟满了酒,在刑天胳膊上下阴劲儿捏了一把。



“哎哟……是么,”刑天有点脸红,“我老娘还说我早慧嘞……”



“公主……”阿萝看见云锦垂头坐在一边,一付失神的模样,于是低声喊她。



“公主你还记得我叫什么么?”刑天又紧张地看云锦。



“我又没有失忆。”云锦看他胡子拉碴的一张大脸凑上来,急忙闪躲着回答。



“唉,如今是失忆的年代啊,老是听人说谁谁不想记起什么伤心事,睡一觉就都忘了。”刑天感慨,“有人说,人之所以会伤心,是因为记性太好。如果每天都忘事儿,一觉醒来就是个全新的开始,那多美?”



酒一直喝到夜深人静,阿萝把其他酒鬼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刑天和蚩尤一杯接一杯对饮。云锦悄无声息,坐在一边,偶尔陪上一杯。



最后,蚩尤疲倦地趴倒在桌上,刑天也是醉眼惺忪,搂着阿萝的肩膀摇晃。



“刑天,你今天留下来和我看月亮么?”阿萝摇着他胳膊说。



“可是今天不是初一么?没有月亮的。”刑天瞪大眼睛,很认真地说。



“那我们可以看星星。”



“可是今晚下雪么?”



“你装醉……”阿萝怒了,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哭不哭,”刑天依旧摇晃,却伸出一只胳膊抱住了阿萝,“你可以继续说我们一起看雪嘛。”



“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刑天还是很好的,至少他会甜言蜜语,蚩尤就不会。”云锦低声说。



阿萝脸色绯红,幸福地点点头。



“刑天!一起出来看下雪啊!”酒肆外一片莺声燕语。



云锦急忙掀起帘子,雪地上一排妖红翠绿的裙袄,正袅袅婷婷地向酒肆走来。



“刑天!”阿萝愤怒地摇晃着她那个负心汉,“她们都是哪里来的?”



“陪一个也是陪,陪一群也是陪,我看她们今晚上都有闲,就都叫来看雪……”



“我带蚩尤先走,”云锦扶起蚩尤,“你们太多人一起看雪不方便。”



“那公主,我改日再去拜会你啊!”刑天在云锦的背后喊。



云锦用她纤细的身子架起蚩尤高大的身躯,几乎被他鲜红的战袍覆盖了。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叫门口的侍卫,只是艰难地扶着蚩尤一步一步走向门边。



“小公主,”刑天的声音在她背后,忽然清晰起来,“你以前经常哭,现在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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