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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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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成份的时候没田没地成的贫农么?谁不想当有钱人?只是没有哪个能耐,可谁会想到惹人羡慕的有钱人会一夜间沦为狗屎堆,沦为众口唾弃的坏人。
吃喝嫖赌抽,那些五毒俱全的在人们眼中的败家子,居然会成为趾高气扬的好人。而且还可以随意摆布;那些已经沦为坏人的人的命运,可以随意支配和瓜分别人的财产,甚至可以彻底的让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好人就这样掌握着坏人的生杀大权。
这一突然的变化,很多善良的人根本搞不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也根本不明白这其中的深奥的道理。本地的人知根知底,谁不知道谁啊。听着几个人的议论,吴嗣石也在想,应该凭什么,来判定一个人的好坏。从古自今都认为,不贪不占不坑蒙拐骗,不杀人放火强奸抢劫,勤勤恳恳凭劳动吃饭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是好人反而成了十恶不赦的坏蛋。说这样的人是坏人的人讲出来的道理条条有理,主要说是因为他们剥削了人,说剥削有罪,而且罪该万死。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们请了人帮他们做了事情。可请人做事情也给了报酬的呵,没有谁强逼谁,价钱都是双方事前讲好的,事后也一分不少的给了人家。而好些被剥削的人巴不得你天天请他,天天剥削他,因为被剥削可以天天好吃好喝还要给工钱,工钱少了自然是不干的。
吴嗣石真不明白请人做事情的人,按照约定付了工钱又有错在哪里。虽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吴嗣石突然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会夜半三更偷偷摸摸的像做强盗似的来帮她做事情了,吴嗣石知道这事情一旦败露或者有人追究,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七
吴嗣石不想让他们受牵累,好言好语劝他们别来了,可来的人哪里肯听,吴嗣石总提心吊胆的,担心来做事情的人也担心自己,日子过的真有些胆战心惊……还好,几年来都平安无事。
这几个人吴嗣石都认识,骆海忠住在死狗湾,徐应山住在文昌庙,张光银和扬海云住在白坟堡。这些年,都是这几个人在暗地里帮吴嗣石拾掇庄稼,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还是有些人知道了,但人们并没有说什么,也许是解放前这里的许多人都受过石家的恩惠。
日子长了,有时白天他们也来帮忙了。吴嗣石的心总还是悬吊吊的,不说寡妇门前事非多,自己可是地主婆呵,万一有个什么,自己和孩子遭难不说,还会牵累这些好心人……人终得靠自己。公爹在世时她也下田干过农活,搭田坎修田边田脚,自己也干过。那时候是图好玩……唉……开了年要准备春耕了,犁田耙田自己是干不了的,先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了。再找一个人帮忙犁田耙田,自己也可以跟着学。苯鸟先飞,过了年早点动手。
可是找谁来帮忙犁田耙田呢,一个过日子没有男人支撑的女人,她真不知道该找谁来帮她和教她犁田耙田。来她家帮忙的那些人,都把她当成什么也不会做的大小姐。她曾经去要他们教她,几个人不但不教还取笑她。说她要能学会犁田耙田,他们以后耕地就不用牛了。
再说找人教犁田耙田不可能晚上来教,晚上怎么学习呵,可白天又谁敢来呀,吴嗣石真有些束手无策……蓦地,她想起了娘家的哥哥和弟弟。公爹在世时,虽然和大哥有些隔膜,可公爹出事以后,大哥则来往的勤了,每次来总是对她嘘寒问暖,好似对妹妹的生活颇为关心。到底是兄妹呵,喝过一个母亲的奶,总还有血缘亲情。
最近虽然不见大哥来了,也许找他帮忙是不会拒绝的,即使大哥不愿意来也可以请弟弟呵,吴嗣石的心情总算轻松了些。母亲的生日快到了,就回去找大哥来帮忙。妹妹找自己的亲哥哥来帮忙做事情。不可能算剥削吧?如果这也算剥削?找来做了事情也犯法?吴嗣石也就真无能为力了。
这么些年了,母亲对吴嗣石的态度也改变了些,毕竟孩子是娘身上的肉啊。大哥吴嗣礼张罗要给吴嗣石重新找个人家,母亲也没有公然反对。只是吴嗣石坚决摇头拒绝时,母亲才开口说话。“都这样子了,还嫁啥子人哦,各人辛苦点,把几个娃儿盘大了算了。”大哥冲着母亲吼:“你晓得个屁!新社会了,没得男人找个男人又不希奇。你不帮到说,还这样那样的。”母亲愤愤然说:“晓得你没安好心!”吴嗣礼说:“我啥子不安好心?我能得到啥子好处么?黄泥巴糊灶,好心无好报……”吴嗣石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也没有人和她细说。
第一部第一卷 第四章
一
“黄斯黄斯蚂蚂,请你家公家婆来吃嘎嘎,坐的坐的轿娇,骑的骑的马马……”毛毛摇头晃脑地唱。'。Guanm。'“哥哥……哥哥……出来了……出来了……”毛二拍着手高兴地喊道。
兄弟俩用饭粒引逗蚂蚁,吴嗣石把大双小双喂饱以后放进箩兜窝里,又用板凳拦好对毛毛说;“妈去外婆家,叫大舅舅来给我们犁田,你在家好好照看弟弟妹妹。“我也要去。”毛二拉着妈妈。“毛二乖,妈妈去去就回来。”妈妈说。“我不嘛……我要去。”毛二不干,妈妈大声说:“不行。”毛二哭了起来。“拉住他。”妈妈对毛毛说。
妈妈走了,毛毛拉着弟弟,毛二嚎啕大哭。妈妈走远了,毛毛把拉着弟弟的手松开,毛二哭着疯狂地向妈妈追去。毛毛跟着跑了几步,转身见门开着,跑回来关上门才向弟弟追去。
没跑多远看见地上有一只小鞋子,他认得是弟弟的,毛毛拣起来。没跑几步又有一只,弟弟拼命追赶,连袜子也跑掉了,毛毛全给弟弟拣起来。在一个叉路口,毛毛追上了不知道该往那边走的弟弟。毛毛劝弟弟:“回去吧”弟弟倔犟地昂着头说:“不”。“毛毛到哪里去?”一个牵着一头水牛的大人问兄弟俩。
“妈妈去喊大舅舅来给我们犁田。”毛毛回答说。“弟弟硬要去,硬要去,就哭,就追妈妈。”
“咳……”那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他不会来的……”他对毛毛说;“你们还是回去吧,你妈妈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毛毛快五岁了吧,你是哥哥,带弟弟回去。”
“不……”弟弟吼起来,问牵牛的大人道“去外婆那里……往哪般走……”弟弟含混的声音,牵牛的大人说:“你们恁么小……还是回去吧……跟伯伯回去,伯伯帮你们家犁田。”毛毛看了他老半天,这个胡子乱糟糟的大人自己不认识,不知道这大人会不会犁田?会犁田妈妈怎么不让这个大人帮我家犁田?为什么要去找大舅舅?毛毛觉得外婆家住的好远好远。毛毛有些高兴的说:“那上我跟妈妈说,就要你帮我家犁田。”胡子大人笑着点头,他劝二毛往回走,二毛乜斜了他一眼,只凭着记忆觉得该往那边走,就倔强的往那条路上跑去。毛毛知道路,知道弟弟没走错,只好跟在弟弟身后往外婆家走去。“喂……你们都走了……你们妹妹呢……”那个大人还在后面喊。二毛只想找妈妈,毛毛有些犹豫,还是跟着二毛走了。
二
其实外婆家并不远,只几里路,孩子可觉得要走很久很久。毛毛走进外婆家的大院子,就看见大舅舅凶神恶杀的瞪着妈妈,吼道:“本想给你找一个男人,谁想你又去弄两个娃儿来喂起。哪个还敢要你?……现在哪个喜欢的不是儿子,你偏要去拣两个女婴?你是得了神经病?还是想做善事?外头还有,别人不要的女娃子多得很,还去找几个来喂起嘛……”那揶揄的语调幸灾乐祸,又很有些愠恚。
吴嗣石的大哥叫吴嗣礼,大嫂叫刘过河。大嫂突然插嘴说:“哼……日妈是你大妹妹屙的大嘛,你日妈硬是六亲不认呀!”大嫂讥诮地冷言冷语地又说:“**亲妹儿恁麽说话。”吴嗣礼盯着堂客说:“老子响当当的贫下中农,莫必还去跟地主婆说好话,老子跟她早就划清界限了。你龟儿多嘴做啥子?关求你**事呵,要球你多嘴。老子贫下中农,是最革命的,地主婆是啥子?是反革命的份子,你龟儿多嘴做啥子?你龟儿多嘴小心老子整你龟儿。”
“日你妈关老子屁事,想把她介绍给部长的时候,就是我的亲妹儿,人家不干就成了地主婆反革命,龟儿良心不好谨防烂**死。”刘过河唠唠叨叨嘀咕道。“亲姊亲妹的不认,老子咸萝卜淡操心。”
吴嗣礼说:“你晓得格求,如果她要是嫁给了张部长,就是部长夫人了,成份就不再是地主了,也就是说就成了贫下中农,她也就从坏人变成好人了,老子不是做的好事么?”刘过河嘀咕着说:“哼,你是好心?天晓得,还不是自己想找个靠山想当官……”吴嗣礼恶狠狠的盯着刘过河说:“妈卖麻屄,你再打胡乱说……”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跑进屋来大声说:“日你妈你们不要吵了要不要得。”
吴嗣石的母亲从屋里跑出来,冲十几岁的男孩吼道:“吴金贵,你是他儿也恁么乱说……”老太婆火冒三丈,说着抓起扫帚去打小孩,“你日妈……你日哪个的妈……”小孩跑了,老太婆火气冲天地面对儿子,说;“吴嗣礼,看把你儿教成什么样子……你哪个婆娘,口没遮拦,把你们这一家人都带习成什么样子?日妈龟儿的乱说……”
“老太婆……挑拨离间,你想看我们打架是不是?……”刘过河吼起来,“你各人的儿说话带把子,关我屁事……”老太婆不理她面对儿子说;“吴嗣石的田你去给她犁了。”
三
“我凭啥子要去……还想剥削我……”吴嗣礼悻然道;“妈卖麻屄,本来想给她找个男人沾点光,张部长说把儿娃子送人就成了。恁个舅子昆的,她又去弄两个女儿来喂起……哼……我去给她犁鬼的个田。”
“不去也得去。”老太婆乜斜了儿子一眼,说。
“你心疼你的女儿……我不信你老了来能跟到她。”吴嗣礼嘲讽地说,“嫁出门的女拨出门的水,何谈你小时候就不要她……刚解放的时候,我记得你不是想喊她去吊死么?”
“你格砍脑壳的,你要把我气死……”老太婆说。
“莫说恁么多,先把分家的事扯称投了来。”吴嗣礼说。
“有啥子扯投,就按我说的啷格,大猪儿给你兄弟,小猪儿给你。”老太婆说。
“把小猪儿给我……老子不拿来搭死……”吴嗣礼愤愤然。
“妈,大哥他要大的一个猪儿就让他拿去吧,一个人一辈子还是自己找的多。”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人说,“给幺姐犁田的事情我去吧。”
吴嗣礼说:“吴嗣忙,分家的事你说了作得到数,把你老婆尤启来喊来说。”一个年轻腼腆的姑娘走过来细声说;“都是我不好,来了你们就分家,反正我没得说的。”
“就是你龟儿搞的鬼,充啥子好人。”吴嗣礼盯着尤启来说,又面对吴嗣忙道;“你去给她犁田……?犁田耙田平秧地,你搞得称投?……”吴嗣礼继续说,“再说春耕了,我们的田不犁了么,把家分了;把这些搞称展了,你可以去。”
四
看着儿子进来,吴嗣石慌忙抹去眼角的泪花,略带责备的口吻问;“你们怎么来啦……”“毛二要找你,他嘿使跑嘿使跑……又哭……”毛毛回答妈妈。
“走,我们回去,妹妹还在家里呢……”吴嗣石拉起毛二的手对毛毛说。“你吃了晌午走嘛。”母亲对女儿说。
吴嗣礼咕噜道:“留他们吃饭?他们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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