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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丽塔-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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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公路上一位变化多端的普洛透斯,以迷惑人的从容从一辆车转移到另一辆上。这个技法倒暗示出修车厂的存在是专为〃舞台轿车〃服务,只是我永远不能发现他使用的到底是什么汽车。最初,他好象专挑雪弗兰一类,开始时是一辆〃校园乳酪〃敞篷车,而后又上了〃蓝色地平线〃,其后便消失在〃灰浪〃和〃灰浮木〃里。不久他又转到另一种牌子的车里,穿过了一片凄凉、幽昧、如画彩虹般的荫影,有一天,我发观自己正试图分辨出我们那辆〃蓝梦梅尔莫斯〃和他租用的〃蓝冠老车〃之间隐约的差异;然而,那两辆灰色车一直是他最钟爱的,而我陷于可怕的恶梦中徒然想准确辨清这些幽灵,诸如克里斯勒的〃灰海贝〃,雪弗兰的〃灰莉〃,道奇的〃法国灰……我必须一刻不放过他的小胡子和他敞开的衬衣——或他的秃头和宽肩膀——这使我对路上所有的车都开始深入研究——前边的,后边的,侧面的,过来的,过去的,跳跃的阳光下每一辆小汽车:度假人安静的车子,后窗里有一箱〃轻柔抚摸〃型手纸;飞驰莽撞的旧汽车满载着面色苍白的孩子和一条探头探脑的长毛狗,一块压弯了的挡泥板;一位年轻武士的一辆都铎王朝时代的轿车里挂满了西装;宽硕的家用拖车在前边迂回前行,惹得后边印第安人的队伍沸沸扬扬地愤怒;载着年轻女客的汽车,那女客客客气气地坐在前排座位的中间,为的是靠年轻的男司机更近;一辆汽车车顶带着一条翻个儿的船……一辆灰色轿车赶上了我们。
我们驶入山区,在〃白雪〃和〃香槟〃之间,驶在一条几乎感觉不出的坡路上,就在这里,我再一次清晰地看见了侦探帕拉莫尔·特拉普。尾随我们的灰雾浓重了,聚集到一辆〃主蓝〃轿车的小面积里。突然间,仿佛是我驾驶的车附和着我心脏的呼跳,我们开始左右摇动,还有什么东西在我们的座下发出无望的啪啦——啪啦——啪啦声。
〃你的轮胎放炮了,先生,〃快乐的洛说。
我急停下车——正在一块悬崖边缘。她抱着胳膊,脚踏在仪表板上。我下车查看了右后轮。轮胎的底部已软绵绵的很难看。特拉普距我们约五十码也停下来。他远处的脸象一个欢乐的油点。这是我的机会。我迈步朝他走去——有个聪明的想法,找他要个千斤顶,尽管我备有一个。他朝后退了退。我的脚趾戳在一块石头上——一种感觉象是许多人在笑。而后一辆巨大的卡车凑巧从特拉普后边阴森森地出现,擦我身边呼啸而过——就在这时,我听见它发出痉挛的喇叭尖叫。我本能地朝后望去——看见我自己的汽车正悄悄移动。我能总辨出洛把着舵的滑稽相,汽车确实在走动——尽管我记得我已经熄了火,只是没有扳下车闸;我飞步跑至那架哭丧的机器,它终于停了下来。这千钧一发的一刹那我也终于恍然大悟,在过去的两年里,小小洛难道没有充足的时间学习初级驾驶。当我拽开车门,我他妈更加相信,她起动汽车是要阻止我朝特拉普奔去。不过她的把戏没有用上,因为就在我追她的时候,他已经掉了头溜之大吉。我歇息片刻。
洛问我是否应该谢谢她——汽车是自己开始移动的并且,…没有得到我的反应,她又埋头钻研地图。我再次下车,开始了〃眼球的神裁判法〃,夏洛特常常这么说。或许,我已经发狂了。
我们继续我们古怪的旅行。过了一片孤零零的不毛凹地之后,我们就一直不停地往上开到了一面斜坡上我发现我们跟上了那辆超赶过我们的大卡车。现在它正哼哼唧唧要上一条拱坡,却过不去。有一小片光滑的长方形银色纸——是口香糖里层包装纸——从前边飞出来,飞进了我们的挡风板。我想到假使我真地发了狂,就可以会以杀人而告终。实际上——傲慢冷酷的亨伯特对神经错乱的亨伯特说——做些准备可能是聪明的——以便当疯狂的符咒真正降下时,随时利用它。第20节
答应洛丽塔去学习表演,我,痴情的傻瓜,就是容许她培养她的欺骗术。现在看来。她学习的可不仅仅是对诸如此类问题的答复:《赫达。加布勒》一剧的基本冲突是什么,或、《菩提树下的爱》一剧哪部分是高潮,或分析《樱桃园》一剧的主要情绪是什么;真正学习的是如何背叛我;现在,我真是深悔当初常亲眼目睹她在比尔兹利我们的客厅里进行那些感觉表演的练习,那时我总是选好最佳战略角度观赏她,她就象个被施以催眠的物体或神秘仪式上的巫术师,做出种种假装的复杂表情,模拟在黑暗中听到一声呻吟,或与新来的年轻继母初次见面,品尝什么她所憎恶的东西如脱脂乳酪,或闻着一片青葱的果园里的伏草,或用她光滑、纤细、女孩子的小手抚摸幻想的实体。在我的这堆供词中,还有一张油印纸条,写着:
〃触觉技巧。设想你捡起并拿住:一个乒乓球,一只苹果,一颗粘枣,一个法兰绒毛绒绒的新网球,一个热土豆,一块方冰,一只小猫,一只小狗、一块马蹄铁,一支羽毛,一把火炬。
用你的手指捏捏以下假想的东西:一块面包、弹性橡皮、朋友疼痛的太阳穴,一块天鹅绒样品、一片玫瑰花瓣。
假设你是个盲眼女孩。用手摸摸以下人的脸:一位希腊青年、西拉诺·圣克劳斯、一个婴儿、一位笑着的农牧神、一位睡着的陌生人、你父亲。〃
在编织这些精妙的魔法时,在她心醉神迷并且义不容辞的梦幻般的表演中,她是那么聪颖!在比尔兹利一些危险的夜晚,我也让她为我跳舞,条件是保证给她款待或礼物;尽管她这些习惯性的大跨跳比起一名巴黎歌剧院舞蹈班年轻学生倦怠又愚笨的动作更象一位足球啦啦队长的跳跃,但她尚未及笄的四肢还是给了我愉悦。所有这一切都不算什么,比起她的网球在我心头惹起的根本无法描述的销魂摄魄的渴望,这一切根本不算什么一一那是一种在恍如隔世的秩序和光芒边缘蹒跚而行的昏昏然感觉。
尽管她年龄又长了,她杏黄色的四肢,穿着十三岁女童的网球服,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象性感少女!高尚的先生们!
如果来世不能制造她如在白雪和埃尔芬斯通之间的科罗拉多避暑盛地时那样,一切都恰到好处,来世也不会合心合意:
肥大的男孩式白色短裤、纤细的腰肢、杏黄色的小腹、白色的胸衣一一它的带子从她的脖子上绕过去,在身后打成一个悬摆的结,裸露出她一喘一喘年轻的、迷人的杏黄色肩胛骨、裸露出她处于青春发育期的那些美丽娇嫩的玉骨;裸露出她线条流畅、越来越细的后背。她的帽子有个白顶。她的球拍可小小地花了我一笔钱。白痴,三倍的白痴!我可以将她拍摄下来!此刻我就可以让她在我痛苦和绝望的放映室里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在发球之前,总要先放松一会儿,并且常常将球拍一两次,或在地上跺跺脚,神态自如,又从不计较得分,总是那么快活,在家里的黑暗生活中她很少如此。她的网球是我想象中一个年轻的造物将装假的艺术引至的最高点,尽管我敢说,对于她,网球就是基础现实的几何学。
她一举一动的优美与她的击球时清脆的响声融为一体。
那球一进入她的控制范围,不知怎么就白了许多,弹性也更大,而她击球的准确,仿佛是将球吸在了球拍上,又那么从容不迫。她的姿态确实是绝对一流的一一不带任何功利的目的。有一次我坐在晃悠悠的硬板凳上看多洛雷斯·黑兹和林达·霍尔打着玩(并被打败了)时,埃杜萨的姐姐,伊莱克特拉·戈尔德,一位出色的年轻教练这么对我说:〃多丽的球拍肠线中间象有块磁铁,不过真见鬼,她干嘛那么客气?〃啊,伊莱克特拉,有此美德,又有何妨!我记得我看第一场比赛时,浑身浸透了一种几乎痛苦的被美同化的骚动。我的洛丽塔在发球开始,总是先抬高她弯曲的左膝,而后背衬阳光,让两脚之间,腋窝之间,光滑的手臂和朝后旋开的球拍之间,保持一秒钟充满生命力的蹼平衡姿态,她银牙闪亮,对着抛掷到威严而壮丽的高高苍穹中的小球莞尔一笑,那苍穹是她一手创造,就为的是让她的金鞭在落到球上时发出的那声利索的〃叭叭〃回响不绝。
她的发球,美,快,充满青春朝气,那条弧形典雅而标致,尽管球疾速如飞,返弹却还容易,在长而优美的飞行途中,没有扭向,也无跌落。
我本可以将她所有的姿态,所有的魅力永存于电影胶片上,这遗憾在今天令我灰心失意地呻吟。那是比我烧毁的快照要重要得多!她的凌空截击和她的发球密切相关,就象一首诗的尾节之于三节压韵诗;因为她,我的宝贝,她敏捷、灵动、穿着白鞋的双脚受过训练真是移动如箭,出神入化。
在她正手击和反手击之间无可选择优劣,彼此不相上下——我的腰此刻仍隐隐地在为当时击球的清脆回音和伊莱克特拉的尖叫而激动不已。多丽打球很棒的一手是快速拦戴、是在加利福尼亚由内德·利塔姆教授的。
表演和游泳相比,她喜欢表演,游泳和网球比,她喜欢游泳;只是我坚持认为如果不是我毁坏了她体内的某个东西——确实不是,我那时已发现!——她就会在鼎盛时期立志获胜,就会成为真正的女子冠军。多洛雷斯,臂下夹着两只球拍,在温伯顿。多洛雷斯在〃单峰驼〃背面签字。多洛雷斯变成职业球手。多洛雷斯在一部电影里演一位女子冠军。
多洛雷斯和她阴郁、谦卑、安静的丈夫——教练,老亨伯特。
她打球的精神没有谬误,没有欺骗——除了有个人认为她对球赛结果抱有那种诚意的冷漠,不过是性感少女的伪装。她,在日常生活中是那么残酷,那么狡猾,却对名次表现出天真无邪、坦诚真率及和善融融,这决定此技术二流却意志坚定的球手,不论多么蠢笨、能力多么差,也总能凭捷径冲向胜利。尽管她身材娇小,可一旦睬上往来击球的节奏,并且只要她能导演那个节奏,她就能从容不迫占据着1053平方英尺的半个场地;不过任何突然的进攻,任何来自她对手的战术突变,都能使她束手无策。在决雌雄的关头,她二次发球,那球——通常——甚至比她的第一次还要力猛还要娴熟漂亮(因为她没有谨小慎微的赢家所有的禁忌),她还会震震有声地朝球网绷绳猛抽——球倏然飞出场地。她精心磨练的一手扣杀结果被一位仿佛是有四条腿,挥舞的是弯勾桨的对手震服。她戏剧性的抽球以及优美的低弧球竟直直地落在他的脚下。她一次次往网里送软球——愉快的装假也露出慌恐,象是演芭蕾,前额的头发高束起来。她的美德和杀力全都枯竭,她甚至不能战胜气喘嘘嘘的我和我的老派高挑球。
我认为我尤其易为运动的魔力动心,和加斯东下棋时,我看那棋盘就象一池清水,奇罕的贝壳和诡计显露在平滑的方格底部;不过这些对于我迷糊的对手来说只是沼泽和乌贼。同样,我最初给予洛丽塔的网球辅导——在她经过加利福尼亚大训练而卓有成效之前——留在我的心里象抑郁悲苦的记忆——不仅仅因为她对我的每一种建议都表示出那般绝决和恼恨的怨怒一一还因为球场宝贵的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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