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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塔系列之四:巫师与玻璃球-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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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老女人说,脸上露出了怪异的微笑表示欢迎。甚至胆大的女孩见了这种微笑都会想到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关于冬天的故事,里面有牙齿七零八落的老女人和冒出气泡的大锅,盛满了蟾蜍绿的液体。房间里火上并没架着一口大锅(苏珊觉得那火焰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她觉得以前说不定是有锅的,而且最好不要去猜想锅里面的内容。从苏珊看见蕤冲回小屋,身后还跟着一只畸形猫的那一刻起,她就确信这女人是个真正的女巫,而不是个虚张声势的寻常老妇。就好像是用鼻子闻都能闻出这种事情,就像她能闻到那个老太婆浑身发出的难闻气味一样。
“是啊,”她笑着说。她尽量想让自己的笑容自然开朗,毫无怯意。“我来了。”
“你来得蛮早嘛,我的小可爱。呵呵,可是真早啊!”
“有一半路我是跑着来的。我猜我是着了月亮的魔了。我爸爸就会这么说。”
老太婆的嘴咧得更开了,这可怕的笑容让苏珊想起了刚死掉还没来得及下锅的鳗鱼,看上去就好像在咧嘴笑一样。“唉,但是他已经去世了,去世五年了,长着红头发和红胡子的帕特·德尔伽朵,被自己的马夺去了性命,他跌倒在了路尽头的空地,耳朵听到的是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他就这样死了!”
苏珊脸上紧张的微笑消失了,就好像是被一巴掌打掉似的。她只要一听到爸爸的名字就想掉眼泪,这次也不例外。但是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不愿在这个冷血的老女人面前哭。
“我们快点言归正传吧。”她用很不寻常的干干的嗓音说道。平时她说话都是透着快活,好像随时都会笑出来似的。但她是帕特·德尔伽朵的女儿,她爸爸是本地区最好的牲畜养殖者,她还能很清楚地记得他的脸;要是有必要的话她会变得更加坚强,就像现在一样。那老女人本就不想让她好受,想刺激她,伤害她,要是她看到自己得逞了,就肯定会变本加厉的。
与此同时,女巫正警觉地看着苏珊,青筋暴露的双手背在身后,那只猫也缠在她的脚踝上。她的眼睛很浑浊,但苏珊一看就明白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就和猫的眼睛一样,里面也可能有某种魔法。她感到一种冲动——非常强烈的冲动——要低下头不去看那双眼睛,但她没有那么做。感到害怕没关系,但是有时候让别人看出自己害怕就很糟糕了。
“你在很不礼貌地盯着我看,小姐。”蕤终于说话了。她的微笑也慢慢变成了皱眉,脾气坏坏的。
“没有,老妈妈,”苏珊很镇定地回答说。“我只想办完事情然后离开。是眉脊泗的市长和我的姑姑科蒂利亚吩咐我来的。至于我亲爱的父亲,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说他坏话。”
“我说到做到,”老女人说道。措辞很干脆,但语气却有些低三下四的讨好意味。苏珊对此并不在意;对于蕤来说,这种腔调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好像呼吸一样自然。“我独居已经很长时间了,没有女主人,只有我一个人,我一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说到哪儿是哪儿。”
“那么有时候最好还是根本别打开话匣子为好。”
老女人的眼睛忽闪了一下,样子极其丑陋。“还是你自己说话注意一点吧,黄毛丫头,别让舌头烂在嘴巴里,到时市长想吻你都要三思,免得闻你嘴巴里的臭气,哎,即便是在这么浪漫的月光下面!”
苏珊的心中满是痛苦和疑惑。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把事情办完,这件事羞于启齿又令人痛苦。现在这老女人带着毫不隐藏的敌意看着她。事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糟呢?还是说只要是跟巫婆打交道就会这样?
“我们这个头开得可不好,夫人——我们能重新开始么?”苏珊冷不防地问了一句,伸出了手。
巫婆大吃一惊,但她还是伸出手稍微握了握,满是皱纹的手指碰到了站在面前的花季少女那修剪整齐的手指。那女孩光洁的脸庞光彩照人,一头长发编成发辫垂在身后。尽管只是短短一握,苏珊也要费很大劲才能让自己不要做鬼脸。老女人的手指像死尸的手指一样冰凉,但苏珊以前也领教过这样的手指(“手冷心肠热。”科蒂利亚姑妈常这么说)。真正让她不舒服的是皮肤的质地,那种冷冰冰的肉松松垮垮挂在骨头上的感觉,就好像骨头和肉的主人溺了水,在池塘里泡了很久似的。
“不,不,事情是不能重新开始的,”老女人说,“但没准我们会比开始做得更好。你的朋友市长先生很有势力,我可不想把他得罪了。”
至少她很诚实,苏珊想,但马上又嘲笑自己的天真。这个女人只有在没有出路的时候才会变得诚实;让她随心所欲的话,那女人什么样的谎话都会说——天气、庄稼和收割季节的飞鸟。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时间要早,我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小姐,你有没有带什么东西给我啊?我敢肯定你带了!”她的眼睛又开始闪光,但这次不是怒气冲冲的。
苏珊把手伸向围裙下面(真是愚蠢啊,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来跑腿竟然还系着围裙,但习俗就是这么规定的),向衣袋摸去。那里有一个布袋,拴在一根绳子上,这样就不容易弄丢了(比如说,被月光下突然奔跑的女孩弄丢)。
苏珊解开绳子把布袋取出来。她把它放在蕤摊开的手掌上,那手掌苍老得纹理都看不出来了。她很小心,免得再次碰到蕤……尽管这个老女人将会再碰到她,马上就会碰到她。
“是风声让你颤抖吗?”蕤问道,但苏珊知道她所有的注意力现在都集中在那个小袋子上面;她的手指正忙着把束绳解开。
“是啊,是风。”
“风声是会让人害怕。这是亡灵在风中发出的声音,他们那样叫喊是因为他们悔恨——啊!”
绳结打开了。她解开绳子,把两个金币抖落在手上。它们外形很不匀称,有点粗糙——已经有好几代人没有做过这种硬币了——但还是很沉,上面刻的老鹰还是有某种力量的。蕤拿起一个凑到嘴边,张开嘴露出了几只可怕的牙齿,然后咬下去。巫婆看了看金币上留下的浅浅的牙印。她盯着看了好几秒,很入神的样子,然后就用手紧紧把它们盖住了。
当蕤的注意力被硬币吸引过去的时候,苏珊无意间透过左边敞开的门缝看进去,发现那其实是女巫的卧室。她看见一样很奇怪的东西,令人有些不安:床底下发出的光。粉红色的、跳动着的光。这光看上去好像是来自某个盒子,尽管她难以……
女巫抬起头来,苏珊急忙把目光转向了房间的一角,那里有一根钩子,钩子上挂着一张装有三四个古怪的白色水果的网。老女人挪了挪身体,身后巨大的影子也笨重地在墙上移动了一下,苏珊突然发现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水果,而是骷髅。她觉得胃中一阵恶心。
“小姐,这火还得烧得更旺些。去,到房间那头去,抱一捧木头过来。要那些大个的木头,你要是拿不动它们就尽情发牢骚吧。你的个头可不小啊!”
自从苏珊不再尿床之后,她就停止因为琐事而抱怨了,所以她此时一言不发……尽管她想过要问问蕤是不是每一个给她黄金的人都被邀请去搬木头。实际上,她才不在乎呢;闻过房间里的臭气之后,外面空气的味道就像是葡萄酒一样。
她都快要到门口了,突然她的脚踩到了一个热热的东西,那东西还往后缩了一下。只听见猫大叫了一声。苏珊踉跄了一下,几乎跌倒。老女人在她的后面不停地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要窒息,最后苏珊意识到那其实是笑声。
“可爱的小姑娘,你可要当心姆斯提!它很狡猾!有时候还很淘气!哈!”她接着就走开了,又发出一阵狂笑。
猫抬头看了看苏珊,耳朵朝后耷拉着,灰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它对着苏珊发出咝咝的声音。苏珊都没意识到自己不由得也向猫发出了咝咝的声音。就像它轻蔑的眼神一样,姆斯提惊讶的表情也很诡异——这个表情也有点滑稽——诡异得酷似人的表情。它调转头去,逃到蕤的卧室去了,那条分叉的尾巴扬了起来。苏珊打开门,走出去拿木头。她觉得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千年了,而且还要再等一千年才能回家。
4
空气如她所愿,甜丝丝的,没准比她预想的还要甜,一时间她就站在门廊上,呼吸新鲜空气,洁净着自己的肺部……还有心灵。
呼吸五次过后,她开始行动了。她沿着房子的一边走……但好像是走错了方向,因为那里没有木堆。只有一个很蹩脚的窗户,有一半被埋在坚硬而毫不可爱的爬行植物里面了。窗户开在小屋的后部,要是往里看肯定能看到那老女人的卧室。
不要朝里面看,她床下有什么东西和你无关,要是你被她发现……
她不顾这些警告,还是走向了窗户,朝里看了看。
即使蕤朝这个方向看,也不大可能透过厚实的常春藤发现苏珊的脸。而且她并没有往苏珊的方向看,她跪着,嘴里咬着那个袋子,往床底下探去。
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盖子,盒盖其实本来就是半开的。柔和的粉红色光洒满了她的脸庞,苏珊简直透不过气来。一时间她眼前似乎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庞——但除了朝气以外还有一种残忍,那简直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的脸,脸上写满了要不择手段尝试世上万恶的决心。也许以前老太婆的脸就像是这个女孩的脸。光芒似乎是来自某种玻璃球。
老女人盯着它看了一会,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幅着迷的样子。她嗫嚅着,好像在对它讲话似的,或许是对着它唱歌;苏珊从市镇上带来的小布袋,袋上的绳子还叼在老太婆的嘴里,随着她说话而上下摆动。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关上了盒子,把粉色的光线封在了里面。苏珊发现自己已经很释然——那里有些东西是她不喜欢的。
老女人用一只手放在盖子的中央,罩住了银锁,她的指间又出现一道短暂的猩红色光线。这时那个包还吊在她的嘴巴下面。接着她把盒子放到床上,跪下来,开始用双手抚摸床边地下的灰尘。尽管她只是用手掌接触,但地上出现了一道道线,就好像她使用了某种绘图工具。线条的颜色变深了,好像变成了一条条车辙。
木柴,苏珊!在她意识到你已经花了多少时间之前把木柴拿好!看在你父亲的分上!苏珊一直把裙子拉到腰间——她不想在进屋的时候让老女人看见自己衣服上的灰尘或是树叶,也不想回答任何那些污迹可能引起的问题——她匍匐着爬过窗下,只见她那白色的棉内裤在月光下一闪。等到一经过窗户,她就直起身来,不动声色地赶到小屋的另一边。那里有一块旧得发霉的兽皮。底下有一堆木头。她拿了六块大木块夹在胳肢窝下面,走回到房子前面。
她进门时侧着身子,为的是不要弄掉任何一块,那老女人已经回到主室,心绪不宁地看着壁炉,现在里面只剩下一些灰烬了。束绳袋已经不见踪影。
“你花了很长时间嘛,小姐。”蕤说。她仍然盯着壁炉,似乎视苏珊为无物……但她的一只脚在裙子肮脏的裙边下轻轻敲着,眉毛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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