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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回魂梦与君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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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空虚,颜离熙倒是颇懂得善待自己,一些在旁人眼中不上台面的东西都能被他巧妙地利用起来。 
        宾与怜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被他收藏在陶罐中的陈皮,经过前个冬天的风制,加上蜂蜜慢慢熬煮。带着淡淡清香一点点赶走细密的咳嗽,然后在齿颊之间留下蜜甜,琥珀色凝脂在颜离熙的唇上薄薄地覆了一层,诱人忍不住想要去舔舐。 

        宾与怜第一百次对于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惊讶与不安。 
        自从发现自己对于颜离熙的微妙感觉后,本就混乱的泥潭生涯又被狠狠地加了一块大石。 
        他安慰自己是因为身处在这特殊环境里,多少受了些别人的影响,只要有朝一日出了城就会恢复正常。 
        还好,颜离熙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心中的变化,反而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传授宾与怜朝堂规矩上。他明白宾与怜绝对是一个聪明的人,只是诗书饱读,反倒对世俗之事笨拙了起来。然而这样的璞玉,才能够在颜离熙的引导下,完完全全地成为他想要的样子。 

        看似平和的日子就像暖风中的杨絮,平平飞着,最终还是要落到地面。 
        第三日,总管太监带着慕容刑的圣旨出现在两人面前,果然是宣布让宾与怜出宫。 
        如愿以偿可以离开宫城,可心中却有了牵挂的人。虽然颜离熙依旧是淡淡笑着说不用担心,但一想到慕容刑的种种作为,宾与怜的脚步就会感觉沉重得迈不出去。 
        「你还是个男人啊,有什么舍不得的?」 
        用力拍了拍宾与怜的肩,颜离熙故意说出身为「中人」对于正常男性的「羡慕」,听在宾与怜耳中却只是替他心酸。 
        颜离熙瞥了眼立在远处的两个前来护送的卫兵,压低了嗓子对宾与怜说道:「估计短期内陛下还会传召你入宫的。。。。。。有的事暂时还不能在朝上言明。」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虽然就自身而言,宾与怜并不再想重入这个樊笼,但一想到这也是能够见到颜离熙的唯一方法,他也就只剩下了满腹的无奈。 
        坐上出宫的轿子,大约半个时候后,人就已经在了西郊梆子井的寒州会馆中。 
        会馆本就是世代行商的宾家开的,二少爷回来的消息早就有人知会了他们,轿子是从侧门匆匆进入的,落轿之后就有迎候一旁的老仆心痛地嘘寒问暖,眼神中还有欲言又止的悲伤。 

        在他们看来,好端端的少爷公子,就这样被「糟蹋」成了皇帝的「小官」,实在是家门不幸、让人神伤。 
        「白叔,我没事,你忙你的吧。」 
        轻声打发走了老仆,宾与怜发现自己虽然是在微笑,但这微笑中,也已经开始包含着惆怅。 
        回到内院,果然见到有几只兄长遣来的信鸽,宾与怜一一捕过来摘了信筒,信笺展开来放在一处,竟是整整半个月的音讯。 
        也许是因为宾与怜第一次贸然上谏惊动了幕后,秦江漕运的几个小官吏被当作了出头椽子抛到了天光下,同僚互相检举,同时吐出了小部分官粮。慕容刑将计就计严惩了那几个小吏,又将复得的官粮再贴补了些发放下去,一方面稳定了寒州城的人心,而另一方面也算暂时把宾与怜造成的波澜抚平。 

        无奈地收起信笺,斜斜躺倒在床榻上,小别半月的锦被竟然已有了些生涩的霉味。 
        在最后一张纸卷上,兄长写着追查那些克扣的粮食已见了些端倪。 
        这件事自然需要向上呈报,但呈报的手段与内容都还需斟酌。幸好慕容刑并不热衷于早朝,三天后才会再有朝会,不然宾与怜一时还真想不出该如何面对他。 
        如果当时解之也在的话,应该会容易一些吧。 
         
         
         
        三天后,早朝。 
        死气沉沉的朝、死气沉沉的臣。不是中兴,也没有忤逆,这满朝灰暗的锦袍,慕容刑都不记得何时会在记忆中鲜亮过。不久前被自己放走的宾与怜在右首伫列中,也有他的那身新制朝服看起来带着一些明朗。 

        慕容刑发现,那明里低垂却在暗中投向宾与怜的目光,充满了各种各样复杂的内涵。 
        鄙素、同情、厌恶,最奥妙的还是那混合的、幽暗得看不出究竟包含着多少种可怕的想法。而宾与怜本人,一双黑双银般的眼珠却毫无所觉的偷眼张望。 
        慕容刑知道他在寻找谁的身影。 
        不过可惜,身为低等太监的颜离熙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大殿上。对于一个热衷于政治的人,最好的折磨就是让他终生远离朝堂。 
        那天放宾与怜出宫后,颜离熙并没有搬出古华轩,他被改派终身守在那里,一辈子和先帝那冥顽不灵的鬼魂作伴。当年就是这一人一鬼夺取了慕容刑心中的「幸福」,现在把他们同时尘封在这已经渐渐破败的斋堂里,简直是极妙的选择。 

        宾与怜离开后,慕容刑就再也没有见过颜离熙,唯一一次远远地望见颜离熙提着水桶从古华轩的门后一闪而过,那是在为竹林浇水,久病的脊背显得更加孱弱。 
        幕容刑不自觉地将那个残像留存在心中,直到现在都不能忘记。消瘦的背影、儒雅的青衫、还有那重新悬挂回腰间的玉佩那本就是属于他颜解之的东西,虽然已经过了大火与和之生命的荡涤,虽然几经辗转浸染了他人的血泪。 

        坐在皇位上,慕容刑略形疲惫地歪斜了一下。自己不会是老了吧,回忆这些旧事又有什么用? 
        低回的视线,不经意中扫到伫列最前的老臣,梅忧敛,太师、国丈、梅姓核心之一,这些年也老态历现了。 
        「也许只有等到他一命呜乎之后,朕才能算得上是个真正的皇帝吧。」 
        慕容刑苦涩地自嘲。就是这么个缚手缚脚的皇帝,也是不知多少人的鲜血换来的。现在再来谈论厌倦,已经太迟。 
        眯了眯眼睛,他开始观察伫列远处的宾与怜。 
         
         
         
        这天的早朝上通报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鸡毛小事,而所有的环节似乎都只是在训练宾与怜的一个本领: 
        忍。 
        早在朝前等候时,就有些大臣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他。这个皇帝「新纳」的「宠臣」,在梅家党羽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玩物。毕竟五年前的动乱,拔除了朝中大部分老臣的势力,如今犹有四世三公之称的只剩梅氏一系。而明眼人都知道,与其服从皇上,不如敬畏开山王梅皓以及太师梅忧敛。 

        宾与怜胸中此刻如压着千金重石,拥堵得喘不上气。这样的朝会,今后不上也罢。 
        早朝结束后,他便脚步如飞,像是逃出了一个樊笼。那天之后就告假在了会馆中修养。每天照例收收兄长遣来的信鸽,一面关注着寒州的事态,一面苦口婆心地回信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慕容刑这一边,似乎也已经厌倦了对他的追逐,没再找上门来。 

        除了时不时会想起解之那带着苦涩的微笑,宾与怜的日子倒过得平静。 
        不觉间,已经是入京的第二个月。月初瘟神就上头。慕容刑「恢复了记忆」,黄榜再度上门。 
        黄榜写着让他夜里觐见,然而宾与怜倒迫不及待起来。他坐上不起眼的小轿,在日落前就入了皇城。从管事太监处打听得慕容刑正在紫宸殿梅妃处叙话,宾与怜便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马上朝古华轩赶去。 

        偏僻的斋房,依旧在翠竹环绕下独自清幽。虽入了夏,院子里却并不觉炎热,远处隐约有蝉鸣,近处倒显得更加宁静,夜来香长得过高而挡住了道路,野生藤蔓从粉墙上垂下来,没有丝毫培植的痕迹。 

        猜想着颜离熙可能正在休息,宾与怜特意放轻了脚步,地上石板间长出来的芜草吞掉几乎所有的脚步声。 
        屋子里有人,却不单是颜离熙。 
        宾与怜并没有推门,但已经能确认屋里有生人。 
        因为颜离熙从不刻意熏染任何气息,而现在的空气中,弥漫着异常的芬芳。 
        那是寒州城的气息。 
        那座风景秀丽的城市之所以被称为寒州,就是因为每年冬天,满城漫溢着一种迷人的梅香。如同梅花一般,这种香味亦刚亦柔,为很多贵胄所喜爱,用来焙成熏香,繁复得可以有十来种名称。 

        犹豫了一下,宾与怜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小心地侧到敞着的窗前,偷偷向里面张望。 
        果然是有生人。 
        颜离熙卧在榻上歇息,还有一位华服的男子坐在他身边,这人虽然背对着宾与怜,但体态姿势依旧可以看出一段倜傥风流。 
        颜离熙是个浅眠的人,现在却如此安稳地睡在别人的身边,这让宾与怜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齿根继而有些发酸。 
        他小心地张望着,慢慢调整角度,看见颜离熙的右手被那人小心地捧住,十指紧紧交缠着。这种景象换在一个月前只是有点古怪,可看在现在的宾与怜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暖昧。 

        不知道已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还会过多久,宾与怜只是呆呆地站立着。屋外的夕阳已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暗影,而屋子里的二人始终没有移动。 
        那真是一幅美得令人嫉妒的画面。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宾与怜觉得胸口郁结,心中有个声音大喊着要破坏这种气氛。 
        于是他故意恶作剧地清咳了一声。 
        床边上的那人立刻将身子侧了侧,半边脸就被宾与怜瞧见了。 
        一瞥足以惊艳。 
        修眉水目,顾盼神飞。如果说当今皇上慕容刑是灿烂夺目的太阳,那么眼前的人便是优雅妩媚的月。配上那身看着素雅实际上绣工华丽卓绝的银白色夏袍,缀以各色高亮的珊瑚玉石珠子,整个人就像是月宫上下来的谪仙,卓尔不凡。 

        宾与怜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竟忘记要隐藏身形。那人发觉有人偷看,却也没多话,只五指一屈,弹了枚不知什么东西过来。那手法极其准确,正点在宾与怜眉心正中,落到地上才发现是一粒玉珠,上面镂空了刻着几朵五瓣的梅花。 

        「他该不会是。。。。。。」心中一道弧光划过,宾与怜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唔。。。。。。」 
        宾与怜正恍惚,又听见颜离熙一声清吁,醒转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 
        他惺忪着睡眼问着身边的男人。 
        男儿含笑答道:「外面有人。」 
        「。。。。。。谁!」 
        颜离熙立刻完全清醒了,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在看清来人之后变得释然。 
        「与怜。。。」 
        被颜离熙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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