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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经典虐心+古代君臣)-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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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景物一变。天地间一片洁白空阔,风声呼啸而来。 





      熟悉的风景让少昊霎时有故地重游的错觉,蓦地醒悟,原来的确是错觉,——这就是兰陵继承了的,他母亲身上,“山中人”一族的幻术之力吗? 





      远远的,就可以听见惊马嘶鸣和尖叫此起彼伏,逃亡的队伍乱成一团。 





      许多单国的士兵都被天地间霎时出现的巨大旋风、擎天冰柱、皑皑白雪震立当场,失去了言语和思想功能似的木然。少昊很了解他们的感受,因为没有人可以在这样的宏大面前镇定,见怪不怪如他和兰陵,仍是在初见这异相时感到无由的恐惧。 







      兰陵唇角一丝笑意,然后戴上面具,一放缰绳,胯下的坐骑直直的朝山下混乱的人群冲去。 





      鹏湛定立于混杂的兵马中,呆呆的看见从不远处向他驰来的赤色飞骏和白色身影,看着那个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及至近前,高高傲傲的勒缰站定。 





      面具之后的眼睛带着冷冷的笑意打量着他,虽然不能看清,但是他相信对方一定是笑了,一瞬间,他终于知道他是多么不智的惹到这个男人。 





      纤美织细的手从宽大的战袍里伸出来,仿佛风中摇曳的一支白色无依的山花,然后它的主人温言道:“你输了。——头,给我吧。” 





      血色残红,夕阳似乎永远是最衬托战场的风光,落日,垂暮般的咳出血来,让人不忍去责怪它的匆促和无感。再轰轰烈烈的刹那也总有结束的时候,而黄昏,总是这样在哀叹中闭上一天最后的眸光。 







      有些忧伤的凝视手中的人头,兰陵的表情似乎亦是在咳血似的艰涩,然后,他抬起头,向着一直这样注视他直到日落的少昊微微一笑。 





      不知是夕阳过于浓艳,还是太重的血腥味真的会叫人发疯,少昊竟然在那时,看见兰陵雪样的白衣像要在晚霞中燃烧起来似的模糊不清。那个笑容,似乎一挽残照,被渲染的分外凄凉。还有伴着风声传进自己耳中的那句,一直都以为是自己听错的话——“……不能原谅……把你…伤的那么重的家伙……” 







      “兰陵?” 





      “……没什么,回去吧。” 





      欲伸手去搀扶一下已经体力透支的兰陵,一僵,“我没事,你不用扶我。” 





      “受了那么多伤,站都站不稳了,还是不要逞强。” 





      “说了没事!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挽空的手尴尬的僵在空中,两个人气息急促的对峙,眼中交汇的都是茫乱。 





      所以,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证实,象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最终,他已无法去证实。 





      “恭喜我王大难不死,一役灭单,真乃我祁之大幸也。” 





      一个接着一个的歌功颂德和庆喜华章,坐在至高王座上的美丽而苍白的人却一径的面无表情,眼神游离在空旷的大殿上,漫无目的在边缘棱角间寻找什么。 





      在找什么? 





      若是明明的问出来了,一定会惊觉自己的忘形,然而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 





      ——心,已经明白。 





      “王,臣奏请厚赏大司马,他护驾有功,实乃此次最大之功臣。” 





      一句话将他由走神中拉回来,听清大司空的话以后,一国之君,不顾身份的在朝堂之上大笑起来,清朗的笑声都有点勾魂摄魄的味道了,年轻的祁王才象是无力的瘫软在椅背上,唇角还犹自带笑。 







      “厚赏?……你们倒说说,要怎样才算是厚赏他?” 





      ——我,够不够? 





      “这……”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权势,再说厚赏,还能赏得出个什么?“大司马抱病在床,不如由我王为他许婚冲喜?”——着急呀,他和前代大司马一向交厚,如今少昊毒咒将发,怎能看着戬月大人一家就此绝后呢? 







      笑容一瞬凝结在脸上,眯起眼:“许婚?”掩不住的轻嘲,那个天天以“病重静养,宫中方便”为名赖在自己的离宫的男人?如果说是许自己大概还会考虑吧。 





      当然知道大司空所虑为何。 





      是的,时间,时间,如此催促和逼迫,想忘却也不能。 





      那时,我是知道了呀,就像现在一样确认。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放不开;我为什么还是不能……没有顾忌和怨恨?以及,怀疑。 





      到底是,想要些什么呢? 





      真的,曾经知道过么? 





      我不要想别的东西会夺走你,那样的话,心,会痛,会无法呼吸。 





      所以…… 





      ——所以? 





      “王?”眼见兰陵诡异转动的眸,心下便有点惴惴不安,突然的,那个喜怒难测的人笑了,笑的说不出的神伤和决绝。 





      “……” 





      “是吗……?我,知道了。” 





      “也,是时候了。” 





      是夜了,却没有灯。 





      “兰陵?为什么不点灯?”走进寝室,在朦朦胧胧中辨认依稀的身影,心里就有了模糊的悲伤隐隐浮上。 





      悲伤的,预感,和,不舍。 





      “你第一次见我哭,就是在这里。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看见我的眼泪还活下来的人。”没有波澜的声音从屋角传来,听不出任何回忆往事该有的情绪起伏。 





      渐渐地,悄悄地,沉入了湖底,刹那间听不见了自己的心音。宁静,从某个已经预知了这刻的地方涌出来,将所有疑问都浇灭成一个笑,一个再不必任何掩饰的、深情痴切的笑容。 







      “我记得。”——怎可有片刻的忘记。 





      “你那时说过……” 





      “——我说过,‘决不离开’,‘决不背弃’,‘绝对,不会丢下’——你!” 





      晶莹的眸子散发着幽幽寒光,动也不动的直视他,许久,舒了口气,没有半点惊奇的:“你倒是真的记得。”偏了头,望着不知什么地方,有点百无聊赖的着紧。 





      “你想怎样?”居然是一直发问的人丢出这句。 





      少昊笑了,语气温柔如昔:“——我来践约,好吗?” 





      黑暗中,兰陵轻轻笑了,说不尽的苦楚婉转不去,慢慢地,绵延成痴心。 





      “——抱我。” 





      刀锋冰冷而忧郁,带着不可解释的凄婉和缠绵,温温存存的刺进胸膛里,每一分都计算的如此精妙,以至于没有多余的一滴血迹溅出。 





      微笑着,看着和那刀锋一样温存的注目他的人。 





      兰花的香味从未有过的炽烈,可以让人晕眩的浓情扑的他眼前迷茫。而那香似乎还不肯放过他,挨近了在他耳边厮摩,轻轻的,问:“疼不疼?” 





      将那紧握刀柄的手轻柔拉到唇边,吻了吻,及唇温凉,仍是玉色一般的无暇,喉头一甜,有些抱歉的看向那只手上沾染的点点猩红,很困难的笑了,不顾及自己越来越无知觉的四肢:“对不……”。止住后面的话语,笑着将手缩回,吮掉那血色。 







      笑着,却不自禁的流下泪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直对你不起,为什么你居然将这样的我容忍到最后,什么也不说。为什么我……只能找到这个法子来……留住你。 





      “……终于,可以,见你这样看我……”如果能说多一些,也许会说对不起的是自己。 





      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在最无奈的境地,用最不可信赖的命运,来拥抱你的,是我。 





      不可摆脱。你不能。我也不愿。 





      大滴大滴冰凉的液体从那双清澈的眼里滑到他的脸上,那双,被泪水洗的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睛,终于可以完全没有别的感情的看着他,没有带任何痛苦的看着他,没有了骄傲和掩饰——只有依恋,和,执迷。 







      “一个人,会不会,寂寞?”提起最后一点力气,抚过那张千百次用唇舌膜拜过的秀丽容颜,从眉到眼,鼻梁,薄唇,光洁的面颊,最后停留在一滴凝固于唇边的泪滴上,然后无限宠溺的问。 







      一滴泪水又滚落,却笑的无牵无挂,“不会。因为,很快你就可以陪我。” 





      到最后,还是那么任性啊,“那么,不要让我等太久。”眼帘沉甸甸的,那甜美而魔魅的梦境,很快就将要到来,而我,会在那里等你……来。 





      “等我。” 





      “王,司马大人他……!”匆匆跑进别人都不敢擅入的离宫,辛夷都不知道该怎样将这话说完整。 





      薄薄的金光从窗间射落,兰陵斜斜的坐在床边,靠着一面墙壁,衣衫不整,应着她的惊呼转过头来,“他怎么了?” 





      不安在心里扩大,一边压下自己的心悸,一边用尽自己的全力控制着失控的反应:“刚刚大司马府来报,昨天夜里大司马……少昊他……因病……”越说越迟疑,只因看见了光华流转中,那个人的笑容。 







      意味不明而诡异的笑意在被阳光染成橙色的唇上流连,曾经愤世嫉俗、曾经野心勃勃、曾经迷茫失措的眸子里,如今居然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嘲讽和温存,不知对何的嘲讽,和对谁的温存。淡淡染的不似凡人,迷离的空气中漂浮着某种同谋的气味,微微的笑。 







      ——说不出的凄婉绝美。 





      猛然惊恐地睁大眼,“王?!你……” 





      略带欣赏的看过来,兰陵突然说出一句不搭调的话:“现在去西宫门,有马车在等你。” 





      “呃?” 





      看向她的眼光是从来没有过的温和与关切:“你不是想作一个普通人吗?那就去吧,去和另一个普通人一起携手到老,从此世界上,再没有襄圣公长女、见师辛夷这个人!” 







      灵感从心一洗而过,突然什么都明白了:“王……”喃喃的,还是这没有什么意义的话,已经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去吧!”决绝的转过头去,仿似一眼也不愿多看。 





      眼眶霎时模糊,千言万语在杂乱的脑海里滚来滚去,最后,仍只是深深一福:“辛夷就此别过。……请我王……多多——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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