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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争之世-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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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伤记下了。”那男子拱手应下,略一迟疑,又道:“伯父,五族诛晏失败,国君震怒,高昭子他们手中没有伯父是他同谋的证据,我们何必还要向高昭子买好呢?趁此良机,将他们一举铲除,那么……当今齐国,除了晏氏,还有何人能与我田氏抗衡?”

田乞冷冷一笑:“一举铲除?他们有钱有兵有封地,你以为他们会束手待毙吗?国君若是真要讨伐他们,这一场仗,怕是打上三年五年也难见结局。大家各有忌惮,这仗,是打不起来的。国君今日之怒,是身为国君,不得不怒。你看着吧,不消几日,高、国、鲍、栾几大氏族,便会遣使向国君谢罪。请求制裁,而都城里,也必有人窥透国君息事宁人的用心,出面……”

他刚说到此处,门扉轻轻叩响,田乞住声,冷冷问道:“什么事?”

“启禀大人。晏相入宫了。”

“哦?”田乞略一沉吟,一丝笑意在他脸上慢慢荡漾开来:“出面……为他们乞命啊……,嘿!这婴锉子,目光如炬,果然了得!”

他把袍袖一展,断然道:“无伤,你马上便走,沿途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田无伤正容道:“无伤明白。无伤本来就是去高氏封邑寻访一位朋友的,此番根本不曾来过都城。”

“嗯,你明白就好。路上切勿招摇,去吧。”

田无伤匆匆离去,田乞则立即更衣入宫。

宫中,宰相晏婴正忧心忡忡地向齐君姜杵臼进言:“君上,国高鲍栾孙五族,欲杀者只是晏婴罢了。此为私怨,亦为私利,并非五族不忠于君,欲谋齐国。再者,合五族之力,甲兵十数万,战车千百乘,一旦逼得他们没了退路,则社稷动荡,黎民受苦。是以老臣恳请君上且息雷霆之怒。可遣使者前往训斥,令其谢罪自省……”

“是呀,是呀,晏相说的是。”群臣纷纷响应,如果同五族开战,杀伐一起,齐国必定元气大伤,恐怕齐国这东方第一大国的地位都要不保了。群臣自然不愿事态扩大。

正说至此,田乞急匆匆进宫见驾,两旁侍立地那些个公卿大夫见了田乞。就象老鼠见猫,立刻鸦雀无声。这两天他们真被田乞杀怕了。如今朝中地位最高的两个人,一个晏婴,他们是从心底里的敬畏;另一个,便是田乞,他们是从心底里的恐惧。

“田卿。你来的正好。”一见田乞。齐君便欢喜地叫他近前,把晏婴的意思对他说了一遍。问道:“田卿,你认为晏相的建议如何?”

其实齐君心里也明白,不能把高、国、鲍、栾等族逼反了,只是身为国君,高、国等人犯下如此大罪,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如今晏婴这个事主为他们请求赦免,如果田乞这个上卿也点头同意,他便可以就坡下驴了。

田乞闻言,慨然点头道:“晏相胸怀宽广,一切唯国君为重,以齐国为重,高风亮节,令田乞钦佩不已,臣此番入宫见驾,也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齐君一听,欣然道:“既然晏相与田卿都是这个意思,那寡人便依你们,明日遣使,去向国高等人问责降罪,裁其封邑人口,贬降他们地爵位。”

田乞听到这里,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垂泣道:“君上,臣向君上请罪。”

齐君吃了一惊,讶然道:“田卿扫除奸佞,忠心耿耿,何罪之有啊?”

田乞垂泪道:“此番行刺晏相的,有我田氏家人参预。田乞身为田氏家主,难辞其纠,请国君一并惩罚,以彰国法。”

齐君先是一怔,随即不以为然地摇头道:“嗳,这话从何说起?且不说孙氏从田氏中分宗另姓已然三代,就算同为一门,田卿对此事一无所知,先有护晏相于双锋山之举,后有清扫奸佞、安定都城之功,公体为国,光明磊落,寡人怎能罚你?”

晏婴站在一旁,微微捻着胡须,冷眼旁观,看着田乞耍的把戏。田乞跪地不起,只道:“君上体谅,臣感激不尽。然而臣身为田氏家主,却有家人参与此事,臣是有不察之罪的,理当处罚,请君上降罪。”

齐君不耐烦起来:“你起来吧,寡人赏罚分明,要说有罪,也不该怪到你的头上。”

他把眉头一拧,声色俱厉地道:“孙书昔年战功赫赫,开疆裂土,与我齐国有不世之功,他虽养子不教,不过念他年事已高,寡人也不去怪他,叫他安心在家养老,轻易不要出门了。孙凭身为中卿,却是行凶的主犯,双锋山上险些杀了晏相的是他,点起烽烟号令伏兵屠戳公卿的还是他,别人都可以饶得,唯有他,寡人是断断不能容他,必车裂而死,以敬效优。”

田乞一听,脸色大变,连忙膝行几步,抱住齐君的靴子,仓惶道:“君上息怒,田乞愿革去卿位,交还封邑,以偿孙凭之罪,只求君上开恩,饶他不死。君上开恩……”

田乞说着,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满殿公卿见了都不禁为之动容,齐君略一犹豫,感叹道:“唉!田乞啊,真是一个仁义之人啊。罢了,看在你的面上,寡人饶他不死,削其爵位,免其军职,贬回封邑乐安,让他养老去吧。”

“谢君上!”田乞喜形于色,连连叩首,晏婴在一旁暗暗摇头:“嘿!这一手,玩得漂亮,就连老夫,也是插不进嘴去,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出了齐君宫殿,登上马车,轿帘一放下,田乞便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他如何不该笑,这一场政局地大动荡,只有一个大赢家,那就是他。

一举铲除了国氏在都城的人脉,削弱了上卿国氏的力量;收罗许多公卿大夫为他所用;取国氏而代之,与高氏建立同盟,为下一步同晏婴争权打下基础;至于田家一族,一门三卿的荣光虽然消失了,然而做为田氏重要分支的孙凭壮年罢官,回家颐养天年,从此再无复起的可能;来自田氏内部地最大威胁消失;原本强支弱干的不利局势一举改变.

而且;今日在齐国宫殿上的一番表演;在国君姜杵臼乃至满朝公卿心中;留下了一个极佳的印象;他的声望在齐国朝野间将更上层楼;而做为田氏分支的孙家人,听说他如此维护孙氏家族时,又会怎样想呢?

田乞掀开轿帘,向前边看了一眼。御手旁边坐着的是他本家侄儿田当吾,田乞咳了一声,向回头探看的田当吾使了个眼色,田当吾会意,马上返身进了车轿。

“坐下!”田乞往旁边让了让,低声说道:“当吾,你速速安排得力人手,潜去乐安孙家,把孙家小子给我……嗯?”

他把五指张开,又狠狠一攥,眼睛冷冷睨着田当吾。

田当吾会意,兴奋地道:“侄儿明白,不过……孙凭闯下如此大祸,此刻还不知躲在哪里听风声呢,恐怕未必便回了乐安吧?”

田乞一怔,失笑道:“谁让你去对付孙凭了?”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捻着胡须道:“老夫说的孙家小子……是孙家小儿孙武。”

“嗯?”

田当吾十分诧异,一个无官无职地后生小子,家主何以对他如此上心?可是田乞说到这里做闭目养神状,已经不再理会他了,田当吾不敢多问,唯有拱手称命,轻轻退了出去。

田乞这才夷然一笑,孙凭此番罢职,已是落了翅的凤凰,便连一只鸡都不如了,杀他何益?他现在已经年过五旬,此番没落,再无复起的可能。然而,孙家还有少主,少主还在,孙家的希望就在,只有把孙家这条根铲除了,孙家的势力,才能顺理成章地掌握到自己的手里。

田乞轻轻捻着胡须闭目沉思,想至此处面有得色,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第102章 归来

沥波湖到了,过了前边山口,就是沥波湖。庆忌心中一阵激动,长途颠簸,伤口一直未曾痊愈,这一路带伤跋涉,他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此时见到自己的营地在望,一时间几有两世为人的感觉。

八天,来回往返于两国都城,完成刺杀一位国君的任务,一共只用了八天时间。庆忌心中一阵激动,他似乎已经嗅到了沥波湖水泛起的清新之气,当下再抽几鞭,只想尽快赶到他的营地。然而,那马已经疲弱不堪,任他如何催逼,也是快不起来了。

此时的庆忌,实比那匹马更加疲弱不堪,昔日英姿飒爽的丰仪,英俊潇洒的相貌,已经全然不见了踪影,任谁见了这个脸色灰败、嘴唇皲裂,双眼无神的男子,恐怕都认不出他就是刚到曲阜时的吴国公子庆忌。他现在的模样,如果抬上床去,几乎不用化妆,就可以和那位替身兄弟做一次完美交接。

沥波湖庆忌大营,阿仇和冬苟站在“庆忌”榻前,端详着床上那位替身的脸庞,冬苟叹了口气:“唉,已经八天了,想让他这张脸一直维持现在这副模样,还真不容易。”

阿仇苦笑着道:“是啊,眼看着毒气消散,快要恢复原形了,要不要……再给他来一口?要不然叔孙小姐回来,只怕她会看出破绽啊。”阿仇说着,自布袋中摸出一条毒蛇,捏着它的脑袋,讪讪地看着冬苟。

叔孙玉在这里足足守了七天,衣不解带地照顾这个假庆忌,其意切情真,便连冬苟和阿仇见了也为之感动。叔孙玉虽料女儿在沥波湖不会受苦,也不会有人敢欺侮她。但是毕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连着七天不见,心中挂念的很。昨天下午派了管事休俦来接她,要她回去一趟,叔孙摇光推脱不过,便应允回去一天。昨晚走的,估计如果叔孙玉肯放人,今晚就会赶回来了。等她回来,见到这替身此时的模样。必定看出破绽,这许多日的种种准备都要毁于一旦,所以虽然心中不忍,阿仇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冬苟摇摇头,面有忧色:“算了吧。加上今天,十天之期也只剩下两天,如果公子还不能及时赶回来,恐怕……唉!再说,叔孙小姐对公子一片真心,我想……纵然看出什么不妥,她也不会做出对公子不利的事来。”

说到这儿,他对阿仇道:“梁虎子和英淘他们刚刚赶回来,还在休息养伤,你还是去训练一下那些刚刚招募来地新兵吧。这次偷袭吴国使节,死了七十多个兄弟,人数减少太多,容易引起别人怀疑,如果公子能及时赶回,不管下一步如何行动。都要有赖这些新兵充数呢。多少要让他们有点军士的样子。”

阿仇“嗯”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他一掀门帘,正与外边闯进来的一个士卒撞个满怀,阿仇把眼一瞪,还没训斥出声,那士卒已一迭声道:“冬将军,公子、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什么?”冬苟和阿仇一听大喜过望,一齐抢了上去,急道:“公子在哪?”

那士卒喘着粗气,想是刚刚从山路上跑回来地:“遵将军命令,我们天天在山路上候着,方才终于接着了公子,兄弟……兄弟们抬着公子,马上就到。”

冬苟瞿然变色:“抬着?公子怎么样了?”

那士卒道:“是,公子气色极差,倒……看不出有伤,只是我们接着公子时,公子双腿都已麻木,连马都下不来了,兄弟们只好抬着……”

他话未说完,阿仇和冬苟已退开他,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几名心腹士兵七手八脚抬着庆忌,正从林间小路匆匆赶来,冬苟和阿仇迎上去,激动地拜道:“公子,你可回来了,卑下……”说到这儿,眼中泪光莹然,已是说不出话来。

庆忌也是满脸激动的神色:“快快起来,不要拜了,如今情形如何?”

阿仇和冬苟从士卒手中抢过庆忌,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搀着他往房中走,同时匆匆把这些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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