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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中录-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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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白问:“然后,你自宫中回来时,陈念娘便已经走了?”

“嗯,所以若是太妃真有兴趣,我还无法拿出那幅画了。”李润笑道。他脾气确实极好,眉眼间笑得疏朗散漫,对陈念娘此事显然毫无芥蒂。

李舒白便点头,说道:“既然人已经走了,那么找她是找不到了,今日又让七弟亲手煮茶,真是多谢了。”

“哪里话,三哥能来,我求之不得。”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李舒白才带着黄梓瑕出门。

直到送他们出门的李润被远远抛在后面,李舒白才勒住马缰,与黄梓瑕一起站在长安的街头,驻马停了许久。

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些许对此事的揣测。

李舒白问:“你昨日说要去查探的,是哪里?”

“光宅坊外水渠。如今天色还早,那边或许有提水的人,还是下午再去比较好。”

李舒白点头,抬头沉吟片刻,拨转马头向西而行,说:“我们去西市。”

黄梓瑕轻挥鞭子,在那拂沙的屁股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问:“哦?这回又去看变戏法?”

他不回答,只问:“你觉得这个案件,目前最大的疑点和难点是什么?”

黄梓瑕毫不犹豫道:“这整个案件虽扑朔迷离,但依我看,最大的疑点就在于,王若是怎么从固若金汤的雍淳殿之中、怎么从两百人的重重护卫中,忽然消失不见的。明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进了东阁就能让人消失不见的,到底是什么手法?”

“对,王若的消失,应该是整个案件的关键,若解开了这个谜团,或许此案就能提纲挈领,正中要害。”李舒白松挽着马缰,任由两匹马徐徐行去,说道,“近日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或许因为我们上次在西市寻访时看过的那个戏法对我们影响太深,因为鸟笼里有机关会令小鸟遁逸,因此总是往雍淳殿是否有机关暗道等地方着想。”

“但人的思考方向总是这样,一个大活人,在一个几乎没什么家具的室内,可供出入的方向有几个地方?上面,是悬挂着宫灯的藻井,别说没有天窗,甚至没有屋梁。四面墙壁,两面是坚实土墙,毫无缝隙,还有一面开着一道门,通向正殿。当时殿门大开,只要有人出来,门口的侍卫不必说,当时候在殿内的宦官们肯定会看见。最后一面墙开着窗户,窗外有侍卫把守,确定没有任何人出来。然后便是下面,地道或者密窖,我们也没有发现。”

李舒白下结论说:“一个四面八方被鸟笼般严密包围的房间内,人就这样消失了。”

“嗯,几天后,出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却不是消失的那个人。”

两人低声议论着,已经到了西市。

他们将马匹拴在西市监管处,汇入西市的喧闹中,缓缓地随人流前进。

西市内依旧是繁华热闹的景象,百业千行,珍奇集聚,兰陵美酒,碧眼胡姬。当今皇上带动起来的奢靡之风,正在大唐的长安城内弥漫。

那个卖鱼缸的店老板依旧坐在那里逗鱼,对上门的客人爱理不理的样子。李舒白买了与上次一样的鱼食,回头见黄梓瑕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本来懒得解释,但走到门口时还是说:“那条鱼喜欢这种鱼食,最近好像胖了。”

黄梓瑕觉得自己的嘴角在微微抽搐,说:“我们还是去看看那对变戏法的夫妻吧。”

那对夫妻果然还在街边变戏法,这回来了个鸡蛋变小鸡的戏法,虽然黄梓瑕一看就知道不过是偷梁换柱的手法,但毛茸茸的小鸡在地上乱跑时,她还是觉得挺可爱的,帮助他们把满地乱跑的小鸡捧起来放到箱笼中。

人群散去,那个妻子一看见她就抿嘴一笑,目光却向着李舒白瞟了一眼,问:“这回又要学什么戏法吗?”

黄梓瑕说道:“上次你教我们的那个把鸟儿变不见的戏法,至今也没用上——驯不好鸟儿,没辙呀!不知你们有没有什么戏法,比上次那个简单方便就能完成?”

那女子一笑,回头招呼自己的丈夫:“把那个鸟笼拿来,还有那块布,对,就是黑色那块。”

那女子将黑布抖了抖,示意确实是轻飘飘一块没有藏任何东西的黑麻布,然后将布蒙在了空鸟笼上,抬头望着黄梓瑕,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笑。

黄梓瑕知道这是戏法秘密,自然不能这么简单就传授给自己,于是伸手向李舒白——废话,末等宦官本月的薪俸还没发呢。

她眼神一动李舒白就知道是什么意思,随手就从荷包中取出一个小银锭递给她。

那变戏法的女子得了钱财,顿时满脸生辉,右手抓起箱笼中一只小鸡靠近被黑布覆盖的鸟笼,左手轻轻掀开鸟笼上的黑布,在黄梓瑕和李舒白的注视下,她将黄色的小鸡塞入了黑布覆盖的鸟笼之中。她五指如轻弹琵琶般张开,离开鸟笼,示意自己两只手都已是空空如也。

而她的身后,黑布连动了两下,看来那只小鸡是真的进入鸟笼当中了。

戏法娘子向着他们微微一笑,然后将鸟笼上的黑布一揭,只见笼内已经空空如也。

黄梓瑕下意识地提起鸟笼,仔细看着里面,但里面真的已经空无一物,而且这鸟笼制作粗糙,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机关暗道等手法。

戏法娘子笑道:“这是个没有动过任何手脚的笼子,这小鸡也是刚刚从蛋壳中孵出,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而且,这个戏法的手法非常简单,无论什么人,只要知道了其中的奥秘就一定能学会。”

黄梓瑕和李舒白对望一眼,目光同时落在戏法娘子手中提着的那块布上。那黑布的里面,有一个东西正在喁喁而动。

戏法娘子微微一笑,将黑布抖开,只见黑布内侧赫然有个小口袋,那只黄色的小鸡正从小口袋中钻出头来,茫然而无辜地看着面前的他们。

竟是这样简单的手法,黄梓瑕不禁失笑,喃喃道:“原来如此……”

话未说完,她的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片段——

仙游寺中那个忽然出现的男人的预言;蓬莱殿中踪迹全无的刺客;坠落在假山下的那一支叶脉金簪;被重重守卫水泄不通的雍淳殿……全都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贯穿,蜿蜒曲折,在她的大脑中迅速连接起来。

这种脉络贯通豁然开朗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仿佛承受不住那种窥破天机的震撼,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

李舒白见她站在当场一动不动,便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谁知她竟依然没有反应,他只好拉过她的手,牵着她的袖子转身就走。

她的手纤细而柔软,就像一只小小的幼鸽静静卧在他的掌中。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的掌心,微微沁出一点汗来。

黄梓瑕迷迷瞪瞪跟着他走到一棵榆树下,才长出了一口气,说:“我要去找周子秦。”

李舒白缓缓放开她的手,微微皱眉问:“你想到了什么?”

“我要证实一下我的猜想,所以,需要周子秦的帮忙。”她说着,又抬头看他,问,“你要先回府去吗?”

李舒白哼了一声,对她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只给了两个字:“不回。”

“那王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周子秦?”

他一脸淡漠,转身去找自己的马:“反正没事,去也可以。”

十五树影照水(一)

周府的门房一看见他们,立马满脸堆笑:“杨公公,您来啦?这位是……”

门房陪着笑向李舒白点头示意,李舒白坐在马上并不下来,只说:“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黄梓瑕便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系在门口的系马石上。门房笑着对她说道:“少爷吩咐过了,您以后直接到他住的地方就行,来,我给您带路。”

黄梓瑕谢了他,跟着进了周府。一路行到靠近花园的角落,有一座爬满薜荔的小院落。

院门大开着,里面两个小厮坐在葡萄架下翻花绳,周子秦的声音隐隐传来:“我……我说阿笔阿砚,你们过来帮我扶一下好不好?”

“少爷,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那东西真幕牛颐悄母胰ヅ霭。 蹦橇礁鲂∝送芬膊惶Вㄐ闹轮镜囟愿妒稚虾焐�

周子秦气急败坏的声音连门外的黄梓瑕都可以听到:“你们这两个混账,宁可玩那么娘里娘气的东西,也不来帮帮少爷我……唉哟我骨头都要断了……”

门房司空见惯,淡定地对黄梓瑕笑了笑就走了。黄梓瑕进了院门,冲着里面喊:“周子秦,快点出来,有急事!”

周子秦的声音从房内传出,如临大赦:“崇古,救命啊!快点……江湖救急!快来帮我一把!”

黄梓瑕看了看依然无动于衷在翻花绳的那两个小厮,走到传出声音的厢房门口一看,周子秦正被一男一女两个铜人压着,痛苦不堪地趴在地上,手上却还死死抱着一个白骨骷髅,不肯撒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能进去先把那两个造型古里古怪的铜人拖到旁边去。铜人半实心,十分沉重,累得她一时坐下了。

周子秦今天穿着一身碧绿底绣着烟紫芍药花配大红腰带的蜀锦袍子,即使在地上沾了灰尘也依然鲜艳得刺眼。他从地上爬起来,摸着那个骷髅欣慰地说:“幸好没坏,不然我要心疼死了——这可是我出了二十两银子才让人帮我找来的完整年轻人骷髅头,你看这优美圆润的弧线,这整齐洁白的牙齿,这深邃的眼窝……”

黄梓瑕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周子秦心疼地抚摸着怀中骷髅,说:“就是拿这个骨头的时候,脚一滑就摔倒了,然后两个铜人受到震动就倒了下来。为了保住我的宝贝骷髅头,我只能奋不顾身飞扑抢救——幸好当初没有叫人做实心的,不然我今天非死在他们身下不可!”

黄梓瑕看了看他怀中洁白完美的骷髅头骨,对于这位相貌俊美身体健康个性开朗的侍郎公子为什么至今没有定下亲事有了深刻的理解——没有哪个女子会希望和骷髅头争夺丈夫怀抱的。估计这也是他被丢到家中最偏僻角落的原因吧。

“对了,崇古,找我有什么事?”

黄梓瑕问:“你还记得那几个死在毒箭木下的乞丐吗?”

周子秦顿时抱着骷髅跳了起来:“当然了!我……我怎么可能忘记啊!我一定会查出他们的死因的!”

“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你想要知道的话,过来帮我做件事。”黄梓瑕示意他把头骨先放下,然后站起身往外走,“记得换件轻便粗布的衣服,越破旧越好,千万别穿着你现在这身大红大绿的锦袍出去!”

周子秦从府中弄了匹马,三个人纵马向着长安城东北而去。

没走几步,周子秦赶紧拉着自己的马靠近黄梓瑕,问:“崇古,你说,对那几个乞丐的死已经清楚了?”

“嗯,已经有了头绪。只要等一个人出现就可以了。”黄梓瑕点头,肯定地说。

“等一个人?谁啊?”周子秦赶紧问,“是不是特别重要的人?”

黄梓瑕微微点头:“如果我所猜想的没错的话,只要她来了,这桩困扰我们多日的案子,基本就能解开了。”

“是什么人啊,能起到这么重要的作用?”周子秦惊愕地看着她。

她笑一笑,只说:“其实也只是我一个刚具雏形的设想,人还没看到呢。”

周子秦疑惑地看着她,她却不再说话,只让周子秦自己猜去。涤恶性子燥烈,抢着走在前头,那拂沙紧跟在后,而周子秦的那匹马只能乖乖落在最后。

三匹马前后鱼贯,一路沿着长安的街道行去。周子秦忽然一拍脑袋,在他们后面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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