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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不独眠-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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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上北项鸿已经盘算好了,便说:“剩余的文书明早前我会批写完,其余就劳烦您几位大人了。时辰嘛……依翻羽的脚程路上不歇息的话,东林镇来回只需一日一夜,后日清晨我便会赶回,决计耽误不了。”
枢密使不知道他为何要昼夜兼程赶去东林镇,见他主意已定又知他虽年轻却一贯德信兼备,不好不允,便答应了。北项鸿立时招过院事和主簿来,一份份文书、牒报、笔案流水一样送上来,伺候的小黄门磨墨不迭。
梆梆梆……南无阿弥陀佛……木鱼声声,佛号连连。长鹤跪在佛祖前的蒲团上合掌祷告,墨梁因为敬爱卓哈切活佛素来礼敬出家人,也老老实实的跪在一旁。京都寺院与西凉佛教稍有不同,他好奇地瞧着一旁的几个小沙弥嘴里嘟囔着念佛手里敲着木鱼。
战乱纷争,百姓无罪,求菩萨保佑楚国将士此行早日凯旋而归,阖家团圆。保佑墨梁和项鸿平安无事,保佑皇上龙体安康心内无忧……长鹤心里默默祷告完毕,磕了头起身上香。敬奉了香油钱,走到跪在那里仰脸看着自己的墨梁身前说:“起来吧,你可有诚心求卓哈切活佛保佑你吗?”
墨梁点点头,拉着长鹤的手放在自己头顶摸了一下说:“这样就行了。”
长鹤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说:“我又不是活佛我摸顶有什么用!”
湛国寺香火旺盛,礼佛的人熙熙攘攘。长鹤从大雄宝殿出来低头就走。墨梁追上他,看长鹤低着头只是看着脚下,便歪着脑袋把脸凑过去瞧。见他脸上不是往日里那种微笑模样儿,淡淡的蹙着眉头像是不欢喜的样子,便当院拽住他手臂。
长鹤抬眼看他,墨梁的身量比不断擦身而过的善男信女高出许多,夏日轻薄的衣料更显出结实健硕的身材。正午日头毒辣,胸口、腋下的汗水打湿了墨蓝色的衣裳洇成深色。额头鼻尖沁出一层汗珠,黝黑的肌肤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不知何时,曾经少年青涩得凶狠悄然蜕变成青年霸气得桀骜。
长鹤低头:“拽住我做什么?走啊。”说着想要把手挣开。
“你不高兴。”墨梁肯定地说。
他二人俱是人中翘楚,墨梁的身材,长鹤的模样又分外惹眼,一拉一扯便引得一旁的人频频观望。“你……”长鹤急道:“先放开我。”
“你先说。”墨梁坚持。
“你……你……”长鹤语竭,半晌,恨恨地说:“你要去打仗了,难道要我欢欢喜喜地送你走吗?这泥塑的人难道真能保佑你平安回来吗?”
墨梁这几日只是沉浸在兴奋中,大刀擦了又擦,宝剑磨了又磨,满怀欣喜地回家告诉长鹤他要去西南打仗,却没想过长鹤有多么担心。看他语气严肃不由地手一松,长鹤负气挣开。
墨梁在身后说:“没事的,我会没事的。”长鹤不听脚下疾走,心中越想越气,哼,从没见过听说要出征打仗就像恶狼见了肉似的人。眼看着就要走出湛国寺大门……
“你等着我!我知道你在家里等着我!我会没事的!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等我立功回来我就去找那个最最有权势的人说,墨梁要长鹤!!墨梁只要长鹤!!!”声如洪钟,湛国寺中所有人都止住身形诧异地看着这个高大的青年站在院子里攥拳狂喊。
长鹤又惊又喜又羞又恼,在门口跺脚:“呆子,你……你还不快走!”说完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天灰蒙蒙的眼看着透出亮儿来,枢密院里只有草丛里蝈蝈儿的叫声。案前的罩子灯内烛泪满座,只剩一个烛头,烛光暗淡飘摇。北项鸿将狼毫架在砚台上,合上最后一份文书,这才发觉腰背酸软。起身看见伺候了一夜的两个小黄门歪在脚凳旁早已瞌睡过去了,北项鸿也不叫醒他们,净了面漱了口,打了两套拳,精神恢复了些,找到厢房里的封冉叮嘱了两句,让他把翻羽拉出来,扳鞍上马接过马鞭。
封冉抓着翻羽的辔头说:“爷,我陪您一起去吧,您这三日加起来总共才眯了不足两个时辰,路上带着我好歹替您张个眼色儿。”
北项鸿疲惫地一笑说:“不用,你的马赶不上翻羽,没得拖累我,你回去盯着把我的盔甲和行装准备好,我一回来就动身,不能误了出征的时辰。”封冉答应着,看北项鸿脚磕马镫,翻羽离箭一样的奔了出去。
东林镇离着京都骑马套车有两日路程,是个繁华小镇,有楚国东部最大的药草苑,镇上官办的惠民局、和剂局,私办的药材行林立,天南地北的药草贩子云集。
尘土飞扬,烈焰当空,热浪从土地里涌出来,眼前的景物带着缥缈的雾气。一人一马盛夏里疾奔挥汗如雨,北项鸿抚摸着爱马奔跑间耸动的肩隆说:“翻羽,辛苦你了,等见到小笙,咱们再歇息下。”一路上翻羽也像是知道主人焦急的心情似的四蹄翻飞,迅如疾风。一人一马一刻未歇滴水未沾,伴着日头西下暮色降临,明月初生繁星拱照,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东林镇。
北项鸿依稀知道去药草苑的路,可还是走迷了,心内焦急路上抓住一个打更的问路。要不是他还算彬彬有礼,那个老眼昏花穿巷打更的老者差点儿以为碰上劫道的。
顺着老者指的方向,北项鸿不多时找到了药草苑。大门关着,他走上前扣住兽嘴门环“哐哐哐”地敲响。半晌,一个穿着汗衫的老门子开了门。
“我是安王北项鸿,黄其太医可在?我有要紧事找他!还有……找人带我的马去饮水!”北项鸿顾及还要赶路不敢让翻羽吃东西。老门子赶紧让他进来,又叫起两个仆从把翻羽牵下去,自己拐到后面喊人。
“在哪里?”仆从点上油灯北项鸿正坐在椅上歇息,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黄其的声音从内堂传来。一见北项鸿,黄其顿足道:“你们……你,唉,小笙午后就赶回京都了!”
“什么?”北项鸿吃惊,噌地站起来说:“不是医童都到这里来学习吗?他……为何回去?”
“那你又为何来?!”黄其反问,看北项鸿满脸倦容,尘土满身,料他是兼程过来,心内叹息,说:“东林镇通判是我同乡素来与我交好,闻得我来午后过来探望我,随口说起皇上已下旨授命你做二路元帅赶往西南边关不日启程,那孩子正在旁边奉茶当时就把杯子砸了,呆了半晌,求我让他回去见见你。你也知道,按例是不许的,可……他这几日……唉,我就答应了,派了个仆从套车送他回去。”半晌见北项鸿无语,又说:“他未牌末时走的,算算走了快三个时辰了。唉,哪料到你……你能赶过来呢,……”
黄其后面说了些什么,北项鸿没听见,只想着东林镇到京都官道数条,小道无数,就是追出去也无从追起,况且眼看还要赶回去。北项鸿颓然坐倒在椅上,心中百味纷呈。
马蹄声声,急雨般响彻在寂静的路上,一弯明月在身后高挂在空中照亮官道,淡淡的月光笼着北项鸿和翻羽疾奔的身影,不离不弃。
北项鸿紧抿嘴唇,眉头轻拧,握着缰绳颠簸在马背上自言自语地说:“翻羽,他待我如此,我北项鸿决不会让他伤心,一切等抗敌保国回来再说。”翻羽长嘶一声应和。北项鸿打马扬鞭,快马疾驰在回京都的路上。
京都城外人头涌动百姓十里相送,拳拳不舍。尚宣帝在龙辇上起身看着绵延无边从京都调派的十八万黑羽军,各个神武,人人骁勇,盔明甲亮,旌旗招扬。上百杆红色大旗上均绣着黑色的羽翅,帅旗上斗大的“北”字在中间。
帅旗下南北列站着左右先锋、八员大将,马前就是元帅北项鸿。北项鸿胯下是通身纯白的名驹翻羽,肋下是寒气收鞘的宝剑,得胜钩上是长枪红缨飘荡,狮子袋中是画雀泥金的硬弓,走兽壶里是裂石穿云的利箭。白银帅盔,白色战袍四爪蟒龙头角峥嵘,日月护心镜耀眼,白银锁子甲系着银色勒甲丝绦,气宇轩昂,雄姿英发。
长鹤列班在龙辇后翘首寻找墨梁,见他在北项鸿身后骑在焰魄上,大刀斜挂在得胜钩上,宝剑斜挎在肋下,头戴亮翅镔铁盔,身穿捏金边走金线的黑羽军大将战袍,护心镜锃亮,镔铁大叶虎皮甲乌油油闪光系着大红色勒甲丝绦,威武勇猛,卓尔不群。
见尚宣帝站在龙辇上,军前旗牌官挥出黄|色令旗,黑羽军整齐划一,骑兵举枪在胸,步兵顿枪在地,只听“哐哐哐”三声巨响,仿佛连大地也撼动了。
“好!铮铮铁骨,果然是我楚国好儿郎!”尚宣帝朗声说,从内侍手中接过美酒分别敬了天与地,又举起一碗说:“今日里百姓作证,朕不但要敬你们出征的壮行酒,还要敬你们得胜会朝的祝捷酒,你们可听到吗?!”
旗牌官红色令旗一出,十八万黑羽军齐喊:甘洒热血保国安!不驱虎狼誓不还!……
战鼓擂响,画角震天,黑羽军踏上征途,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平安回来”,惹得相送百姓泪眼婆娑嚎哭出声……这正是:
虎狼环伺,家国难固,烽火征途。江山自古,英雄情长,何需觅出处。可记当年,京都城下,天子壮行乎?深闺怨,白发相送,寂寞枯骨无数。
麾下连营,画角金鼓,寻漫漫西南路。铁血精忠,断臂头颅,黑羽旌旗舞。碧穹遥望,高举鸿鹄,正是年年如故。旧梦中,金戈铁马,身后虚名浮路。
“驾驾……”马车夫汗流浃背不停地吆喝,手里的鞭子噼啪作响,那探身出来的少年还在催促:“再快些请再快些……”翘首张望,仍是迢迢之路……
天色昏暗日近掌灯,叶笙远远的看到了京都城门,及到近前还不待马车停稳便跳了下来,跑到城门守卫那里张口就问:“黑羽军走没走?走没走?”
守卫的士兵瞧了瞧他,点头说:“走了,今日一早就走了,皇上亲送的。”
走了?!叶笙茫然若失呆呆地站在那里。守卫等了半晌,看他还站在身前便好心说:“自今日起已经行了城门禁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关城门了,你进不进城?”
叶笙嘴里喃喃地说着“走了”,猛地,冲着城外大步往前跑,大声喊着:“哥哥,我等你回来!我等你回来!”
赶车的仆从在身后大喊:“小叶,咱们是进城还是回东林镇啊?”叶笙止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呼出来,打定主意走到马车上,对仆从笑了笑说:“回东林镇,耽误了学习先生要骂得。”
仆从撇了撇嘴驾车往回走,回头说:“小叶,你这一笑比哭还难看哦。”
……
东林镇学习归来太医局就进行每月一次的私考,叶笙得了优等,午后便到了兰苑。“哎吆,小祖宗,你可回来了。”几个内侍见他过来喜形于色忙挑起纱帘。一个内侍眼尖脱口说:“小叶,这才十几天没见,你那下巴怎么都瘦得戳人了?”一旁的内侍忙捅他往后一努嘴。
凉王从里面翩然若仙地走出来,脸上疼惜的神色尽显:“瘦了吗?怎么现下太医局课业这么重吗?”
“哪有。”叶笙上前拉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上说:“别光听他们说我瘦,我还长高了呢。”
凉王的手指从他的发顶抚摸上他的脸庞,果然很有棱角,可惜之前没有摸过无从比较。凉王嘴角轻扬说:“骗人,十几天能长高多少?不过也是,倒是长个子的时候,我像你这个年纪也是瘦得厉害。”
叶笙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东林镇所见所闻,凉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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