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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寡母 --第3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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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他自己的钱一样。
我们的村民啊,必然要为不珍惜手中的民主权利而付出代价。
爬子又组织了建筑队,通过各种关系在高速公路的建设中承包工程。他的财富迅速扩大,开春后不久,便买了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由林福增做他的专职司机。
林福增喋喋不休地说着家里的情况,弟弟听得非常认真。
最后,弟弟问:〃福增哥,我妈还好吧。〃
林福增点点头,说:〃挺好的,不过,你哥在外面上学,你可真应该在你妈身边。〃
弟弟有些难过,在乡亲面前他突然变得特别想家,特别想妈妈。
林福增又说:〃要不然你和我回家吧,我们一起做点事。〃
弟弟问他:〃你想好干什么了吗?〃
林福增说:〃我想养鱼。你知道,咱们村分地的时候我还在狱里头,所以给我的都是山坡子地,根本不长粮食。现在,我打算把地里的土卖给建筑队,然后在那儿养鱼。〃
弟弟问:〃你懂得养鱼吗?〃
林福增说:〃学吧,我觉得那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说着说着,突然抬头,对弟弟说:〃林江,你和我回去吧,咱们一起干,肯定能行。〃
弟弟犹豫不决。林福增又说:〃你妈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回去也好照顾照顾你妈。〃
林福增语气平缓,弟弟的内心却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仿佛妈妈就在他的眼前,他在瞬间体味到一种对家、对妈的强烈眷恋。
他似乎在一分钟内下定决心,他说:〃福增哥,我和你回家。〃
第二天,弟弟辞职了。他收拾好东西,去了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他给妈妈买了两件外套,总共花了四十多块钱。
交钱时,老板问他:〃小伙子,你知道你妈妈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很平常的一句话,弟弟听了竟然想哭。他想到了妈妈,妈妈身上的衣服哪件不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无论是什么样的衣服,只要是儿子给她买的,她一定会喜欢的不得了。
弟弟赶紧交钱,然后钻进了拥挤的人群里。他不想当众落泪,他把脆弱的一面永远都深藏在内心世界。
弟弟坐车在长安街上驶过,外面是如潮的人流,夏日的热浪透过车窗,扑面而来。弟弟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别了,北京,别了,这座城市。他是那样深爱着这里的一切,但这一切又都离他那么遥远。他尝试过了,也努力过了,但他在这个偌大的都市里除了品尝生活的辛酸外一无所获。弟弟想:这次回家,他一定好好孝顺妈妈,再也不会四处乱跑了,他要好好地过日子,能养鱼就养鱼,就如同他养蘑菇一样。也许将来他会在生他养他的那块儿土地上娶妻生子,过着那种本来就属于他的生活。
弟弟心碎于这种一眼看穿的生活,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原本存于内心的对未来生活的种种憧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渐渐冷却。此刻,他心如死灰。
16
弟弟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妈妈不在,弟弟先把东西放到宋二婶家。她见了弟弟非常意外,问了弟弟许多情况,最后在弟弟再三催促之下,她才告诉弟弟,妈妈去北山施肥了。
弟弟急匆匆向地里赶去。
等他到了地里,天已经暗了下来。他站在地头,听见玉米地里传来哗哗的声响。他大叫一声:〃妈。〃就听地里的声音嘎然而止,随之传来妈的叫声:〃江江!〃弟弟答应着,他顺着声音往里钻,硕大的玉米叶子划过他的脸,他却顾不得疼痛,疯狂地找着妈妈。
妈妈就站在地垄中间,她弯着胳膊挎着化肥,另一只手使劲儿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她在看着弟弟,小儿子现在长的比玉米都高了。
弟弟跑到妈妈身边,却只是看着妈妈傻笑。
妈妈忘了把化肥放在地上,她用刚刚擦过汗水的手去摸弟弟的脸,惊喜地说:〃我儿子怎么也没给妈打个电话就回家了?〃
弟弟说:〃妈,我再也不去北京了。〃
妈妈有些意外,但不等她说什么,弟弟伸手接过化肥道:〃妈,你歇会儿,我来干。〃
妈妈站在地里,玉米高过她的头顶。她专注地看着弟弟,她觉得儿子就是她的靠山啊。
弟弟凭着一股冲劲儿在地里纵横驰骋,但没多久便开始腰酸腿疼。妈妈招呼他休息一会儿,但弟弟却不肯停下来。他知道,这些活,如果他不在家都要妈妈自己来干啊。
他偷眼看看妈妈,妈的衣服上粘满泥土。在玉米地里施肥,要时时小心玉米叶子划过我们的肌肤,只要被它划上,好歹都会出现一条血红的痕迹。妈妈裹着厚厚的外套,但手背还是被划得通红。她的手掌满是老茧,现在连老茧也被化肥烧成了紫黑色。她站立良久,额头上不断地冒着汗,她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妈妈看着弟弟,一脸幸福,弟弟看着妈妈,却是满腹的辛酸。
天渐渐黑了,妈妈他们在地里紧着忙活,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他们把活全部干完,才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地头。
弟弟把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身上,拉着妈的胳膊回家。在路上,他们话很少。妈妈没有发现,弟弟不止一次偷偷地抹着眼泪。看看妈妈,她一个人,孤独地在山沟里施肥,空旷的山谷对面是一望无际的墓地,弟弟觉得那里异常凄凉,可是妈妈就一个人,在那里辛苦地劳动着。没有人和她说话,更没有人帮她,几十公斤的化肥仅仅是背到这里对妈妈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但这一切在妈妈眼里都不算什么,她那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此时竟像钻石一样坚硬,就是再大的困难她也能慢慢地消化。
那天晚上,他们吃过饭,两人一直聊到深夜。
他们关了灯,弟弟就躺在妈妈旁边,他们说着形形色色的话题。弟弟给妈妈讲北京,讲天安门,妈妈十分虔诚地问弟弟是不是见过毛主席的遗容,弟弟说没有,妈妈像个孩子似的叹口气,显得很失望。
弟弟突然说:〃妈,我给你带新衣服了。〃
妈妈很高兴,弟弟乘机怂恿妈妈试穿。衣服显得有些肥大,但妈妈却兴奋地说:〃合适,合适。〃
弟弟说:〃妈,等你胖一点就会更合适。〃
妈妈却说:〃像我们这个岁数的人最怕的就是胖,只要胖了就跟来一大堆病。〃
弟弟看着妈妈瘦骨嶙峋的样子,说不出的心疼。
深夜,弟弟枕着妈的胳膊睡着了。他睡的那样深沉,那样安逸,就像在孩提时代,他蜷缩在妈的怀抱里,感受着母爱真切的关怀。妈妈也睡了,她甚至都没问弟弟为什么回来,她可以放自己的孩子去外面闯荡,但从她的内心世界,她多么希望孩子永远都睡在她身边啊。
夜深了,外面的池塘里传来青蛙的叫声,但妈妈他们毫无知觉。房子脚下有蟋蟀在吱吱作响,映衬出夜色的安详。我在勾画着那副场景,体味着那种幸福,只要想一想,我就会觉得眼睛里泛出了泪花。
这样的画面多一些该有多好啊!
接下来的几天,弟弟和妈妈起早摸黑,把地里的活都干完了。不过,农活啊,一件接一件,过不了两天就会有新的活干。
妈妈偶尔也会穿上新衣服,逢人便炫耀道:〃看,这是我小儿子给我买的。〃说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满脸都是幸福的表情。
那时,弟弟开始安于现状。在北京回来后,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是那么渺小,他觉得只能接受命运对他的安排了。
那时,他最大的动力就是和林福增聊天。
林福增经常在晚上跑到我家,眼神里满是迷茫。妈妈不希望他和那些痞子混在一起,偶尔拿话点他,但他总是嘿嘿一笑。
有一天,林福增突然说:〃婶子,我想攒点钱,找个人过日子。〃
他说这话时,眼神非常真诚。妈妈真是感慨万分,她没想到这个孩子如此有心。人家父母双全的孩子,凡事都有父母操心,而林福增,自幼孤身一人,谁又能替他想一想他的事情呢!
妈妈看看林福增,发现他欲言又止,于是问道:〃福增,你是不是有合适的人了?〃
林福增慌忙道:〃没有,没有。〃
妈妈和弟弟看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都笑了。
林福增半晌又说:〃婶子,我现在先赚点钱,等有合适的了,我还真得来找你。〃
妈妈点头答应,她看看眼前这可怜的孩子,如果能帮帮他,那她一定会尽全力的。
林福增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家。在出门的瞬间他突然说:〃婶子,我从小就没妈,我就把你当我妈了。〃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妈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圈有些发红。
17
林福增正处在极度迷茫中。在一些小混子眼里,他可谓是春风得意:既是扫煤大队大队长,又是爬子的专职司机,深得爬子信赖。而爬子的财富正成几何倍数增长,大有成为第二个王福田的趋势。
但林福增却沉浸在他的苦恼中。他永远都无法像爬子那样潇洒,毕竟爬子有老婆,有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而他,终日浑浑噩噩,跟着爬子又能混出个什么结果呢?碰巧他的邻居喜得贵子,当人家热热闹闹庆祝时,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无比强烈地刺激着他的心。深夜,他躺在炕上,看着这个衰败的屋子,开始发疯似的想有一个家。
作为一个孤儿,他对家的渴望是那些正常人所难以理解的。
白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车站。初夏时节,中午已是骄阳似火。他无聊时经常去护坡下面的果园里吃桃子。那里有位姑娘,不爱说话,注视着他的眼光里弥漫着浓浓的忧伤,林福增也不和她多说话,他摘下桃子,在草皮上蹭蹭就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
这个姑娘叫小云。
我在前文曾交代过她的父亲,就是被火车撞成高位截瘫的那个人。小云不得不辍学,草草嫁人。她原想找个人家能帮帮她的父母,她父亲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妹妹上小学,家里就靠妈妈一个人在苦苦支撑着。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嫁了一个白眼狼。那人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最后,她忍无可忍,跑回家里。那男人却死死纠缠住她不放。她没有办法,由于年龄不够,结婚时他们连个结婚证都没有,到现在和那个男人的关系也说不清道不明。
一天,林福增和往常一样来吃果子。小云没有出现,他也没留意。他找着找着,突然听到前面草棚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就听小云又羞又急地骂道:〃滚,你滚!〃林福增顿时想到有坏人在欺负那个可怜的姑娘,他飞快地跑过去,却发现是小云的男人。他正压在小云身上,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衣服,而小云一边叫骂一边极力反抗。
林福增自觉无趣,转身离开。却不想小云在后面大叫道:〃福增哥!〃
这一声〃哥〃使林福增立刻止步。他跑回来,对那个男人道:〃你放开她。〃
那男人正在兴头,恼羞成怒,骂道:〃滚,我和老婆亲热关你屁事。〃
小云哭喊道:〃谁是你老婆,我早就和你离婚了。〃
那人甩手抽了她一个嘴巴,骂道:〃臭婊子,和我离婚,你想跟着野汉子跑啊。〃说完,白了林福增一眼。
林福增火了,他一把将那人拽起来,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他刚要还手,林福增随后就是一脚,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跑。林福增从地上抓起一块儿砖头朝他掷去,正拍他后背上,他晃了晃身子,飞也似的逃掉了。
小云慌乱地穿着衣服,不住地落着眼泪。林福增没有说话,再也无心吃果子,急匆匆地回车站了。
从那以后,林福增总是下意识地向果园多看几眼。在炎炎烈日下,他经常看到那姑娘在地里辛勤地劳动着,一干就是一天,挥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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