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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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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庚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瞧小满,忍得这样辛苦,以至于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好在打过来陶连山就挡在前面,那嘴巴巴地就没停下,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也没显得多失礼,这会儿陶连山一拽他,他忙稳稳心神,露出个笑来,再次抱腕施礼道:“见过六爷。”



年谅一笑,还礼道:“姚二爷别来无恙。”



陶连山一怔,奇道:“原来六爷和小二认得?!嘿,这事叫我办的!我竟不知,还想着给两位引荐,哎,这可真是……哎,这个这个,那个,六爷莫怪啊。”



记个把人对年谅来说比十以内加减法还容易,他淡淡一笑,道:“有过一面之缘,年某自京畿启程来玫州时,在渡口见过姚二爷。”



姚庚点点头,见陶连山斜了眼睛,目光里带了点儿寒意,忙道:“确是一面之缘。山大哥,就是送井叔他们往北边儿去那次,恰在渡口瞧见着五爷,过去招呼一声,方知是六爷出行。”



陶连山斜眼变成了笑眼,道:“嘿,啧,瞧这事!那一日我原也要去的,偏听闻你家三老太爷也去……老爷子那脾气,我便是不敢了。哈哈。哎,这谁料到。竟失了个早认识六爷地机会。实在……实在……哎,那个,实在……”他措辞半晌才吐出来一句,“实在得不偿失,对,得不偿失啊!”



瞿梓魁在一旁笑道:“现下认识也不迟啊。”



陶连山忙道:“对,对,三爷说的对!不迟不迟。见着就是有缘!”他顿了顿。略靠近了年谅些,涎着脸,道:“六爷,今儿也算是……唔,奇缘了,在下这次来玫州谈笔生意,带了几匹好马过来,若六爷不嫌。在下这就送两匹过去府上与六爷赏玩赏玩?”



年谅客气的一笑,道:“陶大当家高看年某了。某体弱,不堪颠簸,从未学过驭马。赏鉴就更加不懂了。陶大当家好意只得是年某心领了。”



陶连山手里最得意地便是几匹好马了,献宝之时却是忘了瞧瞧光景。听年谅说了,也见着这位六爷是拄拐的了。肠子开始转筋,恨自己一时忘形失言。可到底是老江湖了,这脸上笑容半点儿没变,愣是把话圆回来了,他犹笑道:“哎,是在下糊涂了,举人老爷都是坐轿子地!”



瞿梓魁扇子一挥,拍了拍他肩头。笑道:“难得你这心思。其实也无妨。六哥不骑马,还有纪大哥呢。还有旁人么。”



陶连山忙陪笑道:“是是是,亏得三爷提点,今儿在下真是欢喜地糊涂了。六爷且留着,慢慢赏玩,若有朋友喜欢,六爷转赠,那也是……唔,也是……也是一段佳话,对,一段佳话啊!”



夏小满压低了头,既是不想瞧姚庚,也是偷偷使劲儿翻白眼。原来在京的时候,她一点儿没觉得年谅是高干子弟,怎么这一出来,好像这人一下子升值了一般,走到哪里都有人贴上来送礼。经过窦煦远和颜如玉之后,她对这种自觉自动贴上来的狗皮膏药也习惯了,好像送礼是一种基本生存法则。难怪最初年谅收了窦煦远那么多东西,眉毛也不抬一下。



年谅这次照例眉毛也没抬一下,淡淡笑道:“这如何使得。”



“哎,六哥何必见外,陶大当家也是诚心相赠。”瞿梓魁比比划划的笑着到年谅身边,又低声在他耳边道:“六哥觉得白收他的不妥,叫他下晌也去赴宴便是了,算给他天大地面子………左右搭些酒菜罢了。”



年谅瞧了他一眼,心下了然,微一思量,道:“既然梓魁兄这般提了……”瞿梓魁声音立时放大,笑道:“哎!还是六哥仗义!”又转向陶连山,道:“陶大当家,六哥也是诚意相交,下晌年府可是有个流觞宴,请地都是玫州城有头有脸的文人雅士,吟诗作对风雅得紧,六哥可是也邀陶大当家你过去品品佳酿赏赏佳作。”



年谅也道:“陶大当家若是无事……”



“无事,无事……”陶连山嘴角咧到耳根后头,忙不迭作揖道:“谢过六爷抬举,谢过三爷美言!其实,嘿,在下是个粗人,也不懂爷们那些东西,可也想着去了长长见识…………都说南边儿诗人大学问,出口成章,嘿,若能见识一番,那也不枉活一场么……”



年谅笑道:“陶大当家谬赞。年某是个不懂马地,然今日宾客中必有懂马之人,想必能与陶大当家谈得来,若能得遇一二知己,才是真个不枉。”



陶连山听得明白,喜道:“六爷实是爽利人!!在下真是恨呐,没能早些认识六爷!在下旁的本事没有,往后六爷要是用马,只消招呼一声,在下亲自送到六爷手中!”



年谅挥手笑道:“陶大当家客气了。”



陶连山依旧满口恭维客气话,瞿梓魁也在一旁打边鼓。站在后面的姚庚却是觉得脸上连笑也快挂不住了。



得知是要往玫州来时,他就是一僵,他记得分明,那日在渡口那人说的是要往玫州去。



若说刻意为躲她而不来,那不可能。他也不再是十七岁的少年,还分得出轻重。



打正月里父兄就在为这桩生意奔波,眼见最后一步,大哥染疾病倒,父亲又是年迈,外姓人不足取信,家中只能让他南下来撑。这关头他若说个不来。无人可替。生意便全盘落到陶记手里,父兄先前的辛苦便全是为人做嫁衣,这等事岂能儿戏。



但若说能什么也不琢磨痛痛快快的来,那他也做不到。心里到底是别扭的。不是旁地,想着那瘸子……



哎,哪里那么巧就遇上了?彼时他如是想。遇上又能怎样?年六爷若知道什么,敢动她分毫,他就……



可。哎,怎么就遇上了?!



一个月前,那人还在椅子上不得起身,现下已是能走路的了。想必……能好吧。而她,倒没上次见那般神采,低着头垂着手一副恭顺安静的模样,一如……从前。她到底……过得怎样?



不若不见。不见他虽心里惦记,却总能往好处想。一旦见了,他想骗自己都骗不住。



但他又能怎样?他原在心底不是没咬着口横气想那人待她不好他怎样也要把她赎出来。可见着她了,当初她脆生生地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你能给我什么?”。是啊。他还能给小满些什么?二月十二,秋令已经过门了……



下晌就不去了吧,左右已同那桩生意没多大干系。陶连山想再捞些,由他去,他姚庚只想……



他思量间,那边已是两厢作别。



走出老远,陶连山才陪笑向瞿梓魁作揖道:“谢过三爷成全!”



瞿梓魁笑道:“哎,陶老大这就见外了,你与我朋友要地价钱公道,我也不是糊涂的。总要寻一处与你补回来才是!若头桩生意便让你赔了。哪里还有往后了。你也不必谢我,今儿也是在赶巧儿了。谢老天吧!”



陶连山笑道:“还得说三爷仁义!……”



瞿梓魁扇子一戳他道:“哎,你也要做的仁义才好………可别真个当我六哥真是个不懂马地,拿孬货来诳他。”



“嘿,三爷,我哪敢啊!”陶连山忙道:“就算敢得罪六爷,也不敢折了三爷的面子啊!往后还望三爷多关照生意!”



瞿梓魁哈哈一笑,扇子一晃,敲了敲他肩头,又往江边美女堆儿里遥遥一指,挤眉弄眼道:“这等良辰,就当赏景,赏人。不谈生意。”说着摆着扇子摇头晃脑的前面开路。



姚庚瞧他走出几步了,才在后面轻轻拽了陶连山,低声道:“山大哥,下晌我便不去了罢。”



陶连山顿住脚,脸上的笑容收了个干净,冷冷的上下打量他,道:“小二,行啊,想吃独食?”



姚庚无奈道:“山大哥想哪里去了!实在是……都是吟诗作对地,我又不懂,去了也说不上话。索性不去,省得烦恼。”



陶连山自然不信,冷哼一声,道:“小二,莫要同我耍心眼。这生意,姚家能做,陶家自个儿也能做。凡事多听听你叔父们的,别自个儿就拿了主意,到时候后悔,可是没人替的。”



见姚庚脸色难看,陶连山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这次怎么说都是两家合伙,他丢地话虽硬,其实也不尽然。他挤出个笑来,拍了拍姚庚道:“小二,你心眼最多地,会不晓得今儿能去年府的都是腰缠万贯地主儿,不说手里那几匹能卖出一两倍的价钱来,就是往长远里看,像这次这样地生意,还少得了?南边儿没好马,都得搁北边儿买,远了不说,就京中,可也不只你我两家马行。多条门路,便是多条活路…………这还用老哥教你?”



姚庚叹了口气,道:“晓得是晓得。……只是……想着诗词便腻歪……”



陶连山心里冷笑,嘴上却道:“腻歪个什么?!喝酒便是!”又道,“老弟,今儿下晌孝敬六爷这马,咱们一家出一匹………我可是分了一半儿六爷的人情与你。”



瞧着上蹿下跳的蛐蛐小白带着生意人和危险人物远去了,夏小满心里长出口气,活动一番垂了半晌的脖子,扭头问年谅道:“你请他们下晌家来?就这样地……?”



年谅笑着反问道:“何妨?”



无妨。她自然知道不少宴席都是商家交往的平台罢了,古今一般,其实今儿也没少邀商家。不过,这曲水流觞,到底是场优雅宴会吧…………最少听上去很优雅,这么来俩马贩子。嘛也不懂。只兜售马匹,那搞成什么了?白瞎了她这几天的布置也就罢了,主要,还是,咳咳,她这会儿地口号是,珍爱生命,远离姚庚。



她撇嘴。道:“分明是那姓陶的想借引子卖他地马,你也是看出来了,还鼓励他?今儿这宴成什么了?人家还得以为你是中间人,抽了花红,当你是那种……”



他笑道:“花红?且看他们下晌送地什么马吧。陶连山既然千里迢迢从京里来,就没有带驽马的道理。”



嘿,别说,真算是分红了!可窦家丢过来的大蛋糕也没见你接。也没见你怎么稀罕马啊。她挑了挑嘴角,低声重复道:“两匹马……嘿……真行……”



他拉了她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示意继续往前溜达,淡然道:“瞿梓魁的意思不也明白?”



“市舶司提举家地少爷比玫州知府面子还大?”她倒像是窦家代言人了。



“不同。”他摇了摇头。低声道:“窦家要合伙。这陶连山不过要借我个地方。”



是这话。性质不同风险也不同。她叹了口气,借个地方……罢了,席面毁了就毁了。毁了她倒踏实了,那宴席地事悬在心里好几日了,想起来就烦躁。



她勉强挤出个笑容,道:“但愿他们别耍滑头,卖了驽马给人,回头这帐却被算到咱们这中间人头上。”



他却笑出声来,道:“满娘,你多虑了。陶记和姚记在京里都不是籍籍无名…………你可还记着。当初七弟妹那事。还是你瞧着了马车写的姚记,也说城北那一带车马行都是姚家地。陶记比姚记大得多。这样的行口,不会做行骗之事坏了自家名声的。陶连山是老油子,难能自断生路。那姚庚,我瞧他倒是个知趣的,进退有度,与旁人不同,想是亦不会做这等事。”



他对姚庚的印象颇好,主要是因为姚庚不像那些上来就死缠烂打的人一样巴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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