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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霸九天-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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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名单
  刘太后看了下面一眼,见了众臣的神色,也知道大部份如钱惟演所说的一般,一动不如一静。天书本是大行皇帝敬奉之物,谁也不敢拿这件事沾边,稍不留神,便容易被扣上一个“不敬先帝”的罪名。因此宁可增了,不敢减了。
  王曾却是决意先拿天书这件事开刀,大行皇帝晚年信奉天书祥瑞,浪费帑银无数,众臣纵然都不以为然,却也是随大流居多。天书的事一天不解决,天书之后所带来的一系列弊端便不能解决。
  再说,他此番能为宰相,扳倒前宰相丁谓的手段,并不是很堂堂正正。这种手法从前也有人用过,如王钦若扳倒寇准,丁谓扳倒王钦若时,都是用了些手段。唯其王曾认为自己并非王钦若丁谓一流的人,因此心里头更是耿耿于怀,非要做出一番政绩来,方能将这件事给自己心里、给素日交好的同道有个交待。
  因此王曾上前一步道:“皇天上帝先后下降天书于先帝,而在此前后,天下又现各种的祥瑞,此乃是上天对先帝独有的恩赐,也唯有先帝才能享用天书祥瑞。而今先帝已经上仙而去,臣以为,先帝平生所最爱的天书、瑞物等,也应该与先皇帝同归皇堂奉安才是,万不可再留人间,免受亵渎。”
  刘太后看了下面群臣一眼:“众卿以为如何?”
  众臣沉默片刻,在场众人多多少少都曾经奉过天书献过祥瑞,心中对天书事件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结。也许一开始是不相信迫于形势而为,但是后来时光流逝,天书祥瑞却成了存在于官场中的一个习惯,不管什么事情,不好直接开口的,先拿个祥瑞天书的话由起个头,总是好说些好绕些。
  现在王曾提出,将天书殉葬,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在场诸人谁不是官场老油子,听得出他的真正目的。也许这一实施,将是天书时代一去不回了。
  而在场诸人,却多多少少是天书时代之后提拨起来的。就算是对天书没有莫名的习惯,却也是为此敏感,是否这是朝政即将变革的一个信号?而变动,对于还在朝堂站立着的人来说,都是一种让人不快的预兆。
  曹利用舒了口气,他是澶渊之盟立功而升,后来王钦若弄出天书之事,贬低澶渊之盟,本为打击寇准,却也压抑了曹利用。后来他也转向拥戴天书,又与丁谓结交,方才能多年坐镇枢密院,此时见群臣脸色为难,便站出一步道:“臣以为,王相之言有理。先帝平生最爱天书,理应将天书殉葬先帝。”
  冯拯大惊,转头看着曹利用:“曹侍中你”
  接下来,群臣便意见不一,有赞成天书殉葬的,也有反对天书殉葬的,各抒已见,各有立场,但见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整个朝堂上沸沸扬扬,小皇帝听了个晕头转向,内心实在有些怯意,不由地转头看了看珠帘后面,刘太后像是看出小皇帝的怯意来,含笑点点头,低声道:“官家只管听,别怕,有母后呢!”
  刘太后端坐珠帘后面,听群臣纷争,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朝堂吵成一锅粥似的,或许会吓坏初坐宝座的人,但她却不是不知政事的先朝符太后或者小皇帝,吵和乱,她都不怕。
  甚至,她近乎欣赏着这一份吵和乱。
  本朝例来是奉行“王与士大夫共天下”的主张,辅臣们都是学富五车政事娴熟,而且各有已见。
  在资善堂中召对辅臣议政,看似方便。辅臣们表面有商有量的,恭恭敬敬的态度,滴水不漏的说话中,说不定哪句话哪个提议下,就藏着陷阱。一个不小心应承或者拒绝不当,看笑话还是轻的,搞不好已经埋下个隐患不知道哪天发作起来才是令人后怕的。
  基本上许多大政事的走向,有时候在资善堂召见几个辅臣时就已经定调,拿到这种大朝会的时候,基本上只是一种诏书发出之前,让众人事先知道些内情,吹吹风而已。
  但是有时候,她却故意把一些政事,放到百官汇集意见不一的这种大朝会上,群臣大纷争也是理政的必要手段。其实有时候只是抛中一个诱饵来,看着平时那些含而不露的铺臣在重大变革面前,在对手的挤兑之下,此时如果再藏着掖着,那便是将胜利拱手让人,也不得不争着将自己真实意见说出来。甚至,在这种争执之下,有心人可以看出群臣之间的潜流暗涌,谁与谁是真的意见不一,谁跟谁是表面争执实则帮助的,谁与谁在哪些事件上争执那些事上合作的。
  刘太后轻轻挪了一下身子,换一个更舒服的坐姿,微笑着看群臣的争议进行得更激烈,却有些心不在焉,神驰天外。
  今天朝会上,少了那个最会吵也最会闹的张咏,若是他还在,也许吵不起来了,张咏那个混不吝的脾气,正理歪理文的武的都有一手,估计谁也吵他不过,更是谁也不敢跟他吵。
  丁谓被贬后第三天,张咏便兴冲冲地跑进宫来,扔下官帽道:“如今没老张什么事儿了,可以将劳什子还给你了,放我自由自在了吧!”
  太后微笑:“不行,朝中还需要你这样的老臣坐镇!”
  张咏哇哇叫:“老臣有的是啊,不是有王曾了吗?”
  太后摇头:“王曾一个哪够?”
  张咏想了想:“那个——张知白如何?”
  太后不动容:“不够直言。”
  张咏再次努力:“鲁宗道如何?”
  太后仍不松口:“直言够了,辅政不足!”
  张咏抓抓头,继续找替身:“嗯——,吕夷简,不行也不管了?”
  太后这才笑了:“澡堂子里泡出来的交情?”
  张咏也笑了:“您别说,天底下有一等沐猴而冠的,别看人模人样的,全身架子靠那身官袍撑着,他也太知道自己是猴子变的,那身官袍是打死不敢在人前脱的,更别说有胆子在市井走卒面前脱光了还能够坦然自若的。象丁谓王钦若这一等人,是绝对不敢跟老张在市井中赤裎相见的!”他歪着头想了想:“或许还有老寇,那也是个跟老张一样,敢去泡大澡堂子的!”
  刘太后回想着张咏的话,心中暗暗叹息,眼见这群臣乱争,又有几个是张咏这般敢作敢为的?这边想着,这边回过神来道:“诸卿的意见都有很道理”
  众臣听得太后开口,顿时乱纷纷的朝堂都静了下来,各人忙垂首听命。
  刘太后缓缓地道:“大行皇帝驾崩,权臣专政,国家多难如此。我孤儿寡母,独力难支,要全赖朝中诸位齐心协力,共同辅佐”说到这里,声转低沉,似有哽咽之声。
  众臣听得太后哽咽之声,也被感染,不禁暗下反省自己方才是否争吵太过,一齐跪下道:“请太后节哀!”
  刘太后这才道:“我恨不能随大行皇帝而去,只思量天子尚小,国事艰难,不忍弃之。大行皇帝中道弃我母子而去,已经是世间恨事,不想就连修个皇陵,也颇多波折,思之宁不心痛?大行皇帝生平服御玩好之具,尚能随之而葬,天书祥瑞乃是吉物,随之殉葬必能保大行皇帝百年之后的安宁福祉,我也才能心安。”
  王曾大喜,忙率众磕头道:“太后圣明!”
  刘太后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有些人顾虑的是什么,国家多难如此,要靠你们众臣辅佐。如今山陵事毕,先帝即将奉安,所有皇亲国戚也都各得推恩赏赐,惟你们这些宰执臣僚的亲戚无有恩泽。因此——”刘太后缓缓:“你等可将子孙及内外亲族故旧部姓名呈上备用,朝廷自将推恩部份封赏,便是此番未能全部封赏,这名单仍可留着日后择吉而赏!”
  方才有所顾虑的众臣听了此言,皆是大喜,连忙一齐拜倒山呼,感恩不尽。
  九月份,大行皇帝园陵建成,称之为永定陵。两宫率文武群臣告谥于天地、宗庙、社稷,同时下令将天书与大行皇帝一起下葬。
  十月中旬,真宗正式下葬,附神主于太庙,庙乐为《大明之舞》。
  十一月中旬,皇帝下旨,以皇太后生日为长宁节,长宁节一切事宜,等同皇帝的生日乾元节。议皇太后仪卫,等同皇帝乘舆。
  同时下旨,次年起用新帝年号,改元为天圣元年。
  而此时,宝慈殿中刘太后内宫的屏风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这次交上来的朝中诸臣亲族故旧的名单。
  历朝历代,朝臣们相互勾结营私舞弊的情况从来不绝,将自己的七亲八戚塞满朝堂,不但有才之士不得晋升,且私党横行,不易操纵朝纲。这原是自五代时就遗留下来的弊端,不能掌握好这些,便难以肃清朝纲,掌握动向。
  太祖杯酒释兵权之时,为安抚众将,原有对诸开国大臣们的亲属进行推恩封赏,以防这些人受身边亲属所惑,而有不利举动。等得这批开国老臣们一一谢世,此后的官员原没这般开国之功,自然封赏也少。而此番诸大臣以为太后在先帝死后推恩厚赐,便纷纷将自己的亲族故旧名单呈上,还唯恐写得少了。
  刘太后名单在手,挑了少数推恩赏赐掩人耳目,从此之后,这一幅百官亲属图,留在太后的内殿之中。遇上有人事升迁的奏折,便拿着先在屏风上的姓名先核对以后,若是屏风上没有的,便批准下来;若是屏风上有的,则要先查一查是否有勾结舞弊之举;考核再三才行。
  
第二十一章  名臣
  自丁谓被流放后,这期间宰相王曾向刘太后上了一封奏章,请求让当初被丁谓流放到雷州的寇准回京。奏折上到禁中,刘太后传下旨来,升寇准为衡州司马。
  王曾颇有些不安,原以为流放了丁谓,刘太后必会起用寇准这样的老臣来镇住朝廷,谁知道寇准虽然免罪提升,却并未召他回京。心里着实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日,便在府中荷花池旁,相请钱惟演来品茗赏花,实则打听虚实。
  山陵完工之后,冯拯便升为昭文馆大学士,虽然名义上略升点,实则明升暗降,不过用了个虚衔让他养老罢了。枢密使仍是钱惟演,掌握军机。
  天威难测,刘太后的心思,能知道一二的,或则只有钱惟演了。王曾本想设宴请钱惟演过来饮酒,钱惟演却带话过来说:“酒宴免了,知道王相这里有上好的龙凤团茶,可否请他喝得一杯。”
  于是,王曾与钱惟演此刻就在荷花池边的水榭里,品茶赏花。
  茶也品了,花也赏了,诗也评了,到得最后,王曾闲闲地把话题带到了这件事上:“刘太后实行新政,朝中颇需要有威望的老臣坐镇,老夫曾上过一封奏折,请求让寇莱公回京,可是折子上去后,却不见回复。老夫想要请教钱大人,这道折子是否上错了。”
  钱惟演也听得近来朝中,颇有人谈及让寇准回京之事,王曾身为百官之首,王曾安自然百官安。因此这次特地赴王曾之约,也是有意要与王曾分析局势,也绝了朝中的争议。此时听得王曾之言,微微一笑道:“寇公为人忠直,有功于国,王相便是不说,下官也有此意。王相的心意没错,建议也没有错,只是时机错了。”
  王曾轻品了一口茶,只觉得茶水隐隐有苦味,放下茶杯,不解地问道:“时机错了?”
  钱惟演笑道:“寇公的才能、寇公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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