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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太子妃的倒掉-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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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边吗?”他问道。他身旁带路的少女脸上还有倦容,然而容颜明耀,超然脱俗。她立刻便松了口气,已经抬脚往那边跑,“嗯,这边是浅滩。他们如果在这附近上岸,肯定会到那边木屋里避雨——我特地把烟筒漆成朱色的,一眼就望见了。我去看看。”

卫琅想了想,还是拦住了身后侍卫们,道:“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34梁燕衔泥(五)

司马煜落水的事早通过太傅上报给皇帝和皇后。

天下着暴雨,又有风,水浪翻涌。搜救的人尚且难行,何况是落水的?便少有人存什么希望。

也只卫琅和谢涟咬紧了牙,死不松口,从水上、陆上一寸一寸的翻找。

卫琅在下游看到村子,便强征了十余村民来带路。

夜里忽然数千卫兵围村,皮靴践踏着路面,滚雷一样的声音。火把映着雨夜,将天都要烧透,着实扰民。除了来迎接的里正和村老,家家都把门闭得死紧。生怕招惹了什么祸端。

还是卫琅路过左家,左佳思从屋里望见,看他眼熟,才向她阿兄问了一句。他阿兄只说要人带路搜山,左佳思便想起当日阿狸丢在东山里,也是这样的阵仗。

虽觉着不会这么巧,但救人总是最要紧的。别看她是个女孩子,素日里却将东山当自家后院,此时比寻常男人更合用些。也就不顾避讳,换了蓑衣跟着跑出来了。

一个姑娘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急公好义的心,卫琅也十分感激,便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带路。

小姑娘确实靠谱,听卫琅描述,便知道他们是在哪里落水的。略一分析,就知道若被冲到岸上,会在什么地方,然后就带着来了。

在路上看到被人拦腰砸断的半条大鱼和半截钓线,卫琅绷了一整夜的脸有有些抽,已经揉着额头笑起来——这个人人,真是福大命大。

此刻看到烟囱里的白烟,简直都想立刻把司马煜揪过来暴打一通,别打晕了就行,留口气好让他知道知道疼。

就吩咐人立刻让太医跟上来,自己则跟着左佳思上前确认。

——他记得前夜司马煜跳船是脱了衣服。让太多人看到太子衣衫不整的模样,总归是不好的。

到了木屋前,卫琅敲了敲门。左佳思却已经趴在窗口。

她一眼就望见了阿狸,立刻叫到:“阿姊!”

司马煜敏锐,听到声音已经望过去。就见一个小姑娘正趴在窗边望着,跟他对上眼神,目光就呆住了,仿佛才发现屋里还有个人。随即那张脸从白到红,红得几乎要沸腾了。

然后小姑娘兔子一样一乍,立刻便逃了。

司马煜低头看了看……他就套了条裤子,半裸着。确实有碍观瞻。

然后又看到他怀里正抱着老婆,就嘿嘿笑起来。

再然后才迟钝的意识到——啊,这是在外面。他跟阿狸不是在度蜜月,是在落难。

阿狸也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眼神迷离,脸颊泛红,却十分准确的抬头在司马煜嘴唇上“啾”了一下,“早上好。”

司马煜:……他这算是被调戏了吗?

“早……上好。”

外间天色将明未明,空中已经泛白,山脊树荫间却还沉着黑。当窗便是横斜的枝桠,枝头有鸟在清叫。正是最让人犯困的时候。

阿狸此刻浑身都在疼,就翻了个身想再眯会儿。

司马煜便推了推她,“有人来了。把衣服穿好。”

阿狸还在半梦半醒间,“哦。”

然后就听到外边两下敲门声,卫琅的声音传进来,“可以进去吗?”

阿狸瞬间惊醒,跟司马煜一起吼,“不行!”/“先别!”

卫琅:…__;…|||中气很足嘛你们。

到此刻,他才放下了全部心事。已经回头吩咐人送一身衣服过来,又分别差人去通知谢涟和谢太傅那边。

吩咐完了,便要向左佳思道谢,却瞧见左佳思正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红着脸,头上几乎有蒸汽冒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妙“你……没看到吧?”

左佳思面薄,越发慌乱,“没!什么也没看到!”

卫琅就眯了眼睛,用眼角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早先没心思管旁的,还不觉得。此刻却不由就赞叹,这姑娘确实是少见的绝色。

送进东宫里去,难免要另起风波——卫琅算半个王家人,不管是从阿狸四叔那边论,还是单讲他和王琰的私交,他都不能让阿狸在司马煜那里吃亏。

他生性最放达,是个最不计较门第的。反正小姑娘这模样,他也算赚到了。

就说:“毕竟是为了帮我找人,若有哪里冒犯了小娘子,自然该有补偿。小娘子若不嫌弃……我在东山有别业一座,方塘半亩。每到春来,草木蔓发,石壁垂兰,清溪流泠,那景色是极好的。”

左佳思以为他要割爱相赠,才要说,“真没看见。何况那是我阿姊,不用你补偿。”就听卫琅满嘴乱跑,“我年方十七,容止正如姑娘所见。家世清白,品论中上,尚未娶妻,人也是极好的。正在为别业寻觅女主人,小娘子……”

左佳思不为所动,果断拦截,“我真没看见。”

卫琅便弯了眉眼,温雅微笑。正是时下最标准的翩翩美少年,其人如玉,合当掷果盈车。这还是他头一次放电被无视。

只勾眼一望,意味深长道,“这样就好。”

谢涟很快便赶过来。

夜里水中浪急,他一遍遍排查,几次遇上险情,还落了一回水。幸而拉住了船上缆绳,没有被水冲走。

他心里受的是两面的煎熬,比旁人更要焦虑不安。然而在这样凶险的夜里指挥船队,却最要沉稳冷静。也只有这少年的心志才经得起这样的砥砺。

紧绷了一夜。听卫琅那边传来消息,一瞬间的狂喜之后,他几乎立刻便要垮掉。

却还是迅速登岸,向那边赶过去。

两岸远山连绵而去,一水流长东逝。不觉便到了天亮时候,朝日升起。

谢涟勒住了马缰。

他远远望见漫山遍野的侍卫跪迎太子。而司马煜托着阿狸的手,扶她上了牛车。她在晨光中对她的丈夫微笑,两人眸光相交,便已心意相通。各自错开时,眼波潋滟含情,只在不言之间。

他想,他们两情相许。

这是很好的。

这就最好不过了。

身后有人探问。谢涟只拨转了马头,已经扬鞭,道是:“殿下累了,圣上也惦记着,先回台城最要紧,不急在此刻去觐见。”

然而谢涟却也不能立刻回府,太傅那边坐镇,要他护送太子回去。谢涟自当其劳,没有理由推辞。

他也不多言。

还是进了太极殿,听人通禀说谢涟也在外面,司马煜才知道。想起他昨日新婚,只怕没来得及洞房便赶来搜救他和阿狸,心下便十分愧疚不安。忙让他先回府歇着。

谢涟才得脱身。

东山去台城不远,谢涟回到家时,日头还没暖起来。

昨夜去得急,什么也没说明白。想必家里人也陪着熬了一夜,天明时得到消息才去睡。此刻家里便寂静得很。只几个小丫头在外间打水、洒扫。

谢涟只去正院里探问一声,没有进屋打扰。便回了自己院子了。

他并没有忘记,前一夜是他和桓道怜新婚。

站在新房外面时,他一时竟有些无措。心里自然是愧疚的,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晨光入室,空气里光尘缓缓的落,寂静无声。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推门进去。

——屋里他的新妇依旧身着吉服,正靠着床屏小憩。新妇发饰反复,她已卸去大半珠翠步摇。妆容却依旧是干净整洁的,连发丝也不稍乱一根。只眼下黑影还在,想必也是操劳了一夜。

此刻听到门声便惊醒过来,看见是他。脸上便自然含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道:“你回来啦……你歇一歇,我去为你备些吃的。”

却不说她前夜的操劳与委屈。

谢涟就这么不经思索的握住了她的手,道:“不用,我不饿。你……一道歇一歇。晚些时候还要拜舅姑,看新妇。会很累。”

她眸光便化开了,水一样晴柔。轻声道:“嗯……”

已经从容帮谢涟解去外衣、佩饰。安放好了。又接下帷帐,打开床屏。

屋里光线便昏昧起来。

两个人上床躺下。她目光柔柔的望着谢涟,谢涟怔愣了片刻,便侧身亲了亲她的额头,道:“睡吧。”

桓道怜醒来的时候,谢涟已经起床,正背对着她在桌前摆弄什么。

那是谢涟一直带在身上的荷包,不知钩碰了什么,已经被划破了,里面香料洒尽,只残留浅淡的兰若芬芳。为他解下来时,桓道怜便验看过。那荷包极尽精巧,她也只能勉强辨出经纬线来,却不知玲珑凸起的花纹是怎么编织成的。只怕是修不好了。

谢涟一遍遍拆解着。

他曾答应阿狸要带一辈子。却终于还是就这么轻易的弄坏了。

他不能想象,当日她是怎么在灯下耐心编织这千丝万缕,想要织成怎样美好的姻缘。

但也许就是过于用心,过于完美了。所以一朝坏掉,便再没有旁人能够修补。

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东西,他终于还是失去了。

35人生自是(一)

人一旦有了想望,日子过得也就积极起来。

从东山回来,阿狸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本她来以为嫁给司马煜之后她一直在好好的跟他过日子,这个时候却发现,她之前根本就是得过且过,抱的是多活一天赚一天的心思。

现在她却在努力筹划,怎么弥补之前谢涟的事给评委留下的糟糕印象,免得被他们中途判她出局。

因为她还想要无尽的时光,跟司马煜相守到老,认认真真过完这一辈子。

——就算不及格了也可以不停的死去活来,但人的心脏没有这么坚韧。一遍遍看着最喜欢的人把自己彻底忘掉,装作不解世事的模样跟他从头再来。就像那衔泥的梁燕一点点重新把破掉的旧巢筑好。但就算筑好了,两个人幸福到极点,最后也还是会因为重生被抹除掉一切。这实在是太虐心了。

两个人回来之后,洗澡更衣见太医之类自不必说,居然还要请人跳傩驱邪、祷告祈福。

外边巫祝装神弄鬼手舞足蹈,阿狸和司马煜披头散发,各穿这一身能当风翻飞的白色长袍并坐屋里。袍裾铺开,像倒扣了两朵喇叭花。日头从透明的窗纸外面照进来,光尘浮动。

一时巫祝挥剑高喝,两旁小童嗡嗡的齐声祝祷。便惊得枝头鸟雀扑棱棱高飞起来。阿狸和司马煜对视一眼,忍不住就同时低声笑出来。

阿狸就问:“阿公传你明日去觐见?”

司马煜就说:“是。阿娘也要见你吧?”

阿狸摇了摇头,“阿姑没特地说——不过已经‘压下惊’了。”她就还是忍不住笑,“明日我肯定要去拜见阿婆的。”

司马煜就握了她的手,抚摸着,“别怕,我阿娘脾气最好了。你装得可怜点,她肯定反过来安慰你。”

阿狸笑喷。

皇后脾气确实很好,慈祥可亲,最容易相处不过。但话又说回来,她身上有种很厉害的气质。仿佛什么事都经历过,什么心思都看得穿,已经通透成了佛爷。就算她任你翻腾,那也只是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她疼你。并不是因为她管束不了你,或是被你瞒过了。

她是个真正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什么妖魔鬼怪都镇得住。阿狸从来都不在她面前装。她只需要本色演出就好。

反倒是皇帝。大概是不常接触的关系,阿狸从来都不明白这个人的心思。

他简直深不可测,喜怒无常。也只有皇后这样的人才能理解他每一个动作、每一点心思、每一句话。阿狸从来都把他当高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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