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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9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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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钊得势之后;罗希秉只觉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此刻面对李林甫这一番豪言壮语;他登时大为振奋:“相国放心;我自会让有些人瞧瞧我的厉害”
安禄山报捷;王忠嗣报捷;两边一热一冷;长安舆论哗然;可宣阳坊杜宅却好似在这样一场风波之外;显得格外平静。兄长回了西域;母亲跟随父亲去了安北牙帐城;阿姊虽然还在长安;但毕竟已是崔家妇;宋慎比杜士仪夫妇晚走;可也终究不可能放下嵩山草堂;早早也就回去了。于是;杜幼麟和新婚妻子宋锦溪住在这偌大的宅邸中;自然都觉得有些冷清。
宋锦溪嫁过来之前还苦学了一番大家规矩;打算好好侍奉婆婆;可自己突然就变成了当家主妇;四处人情往来全都要亲力亲为;不禁有些手忙脚乱。所幸王容把跟随多年的承影留给了她;秋娘虽年纪大了;可还能指点指点;她这才熬过了作为杜家新妇最难的头几个月。如今才刚忙完端午节;她本以为能够歇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风声;却让自幼长在草堂的她有些心惊肉跳。
毕竟;这备嫁的一年多以来;父亲的大师兄卢望之和三师兄裴宁轮流长居草堂;教给了她很多很多东西。
“小郎君回来了”
听到是丈夫回来了;宋锦溪原本正在翻阅杜士仪和王容近日从安北牙帐城捎来的家书;仔细琢磨着那些语句;希望能够有所发现;此刻连忙蹭的站起身来。见杜幼麟心事重重地进了屋;她迎上前去想要说什么;却突然被丈夫的表情吓住了。她从来没有看见过杜幼麟露出那样凝重严肃的表情;原本就不安的心顿时更是猛地跳动了一下。
“怎么了?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我得到了一个很坏的消息。”杜幼麟见承影悄然带着几个婢女退下;他便拉着妻子到主位坐下;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过几日恐怕要装病告假悄悄离开长安;到时候不但家里上上下下;外头也都要靠你打点。锦溪;这次的事情非比寻常;全都要靠你了。”
宋锦溪张了张嘴想要追问;可最终还是仅仅点了点头。下一刻;她冷不防杜幼麟突然伸手;竟是把她拉进了怀里;随即在她耳边呢喃低语了一句。
“想当初我还很小时;就曾经帮着阿爷做过一次这种事;着实惊险。这次也许不会像那一次一般惊险十分;但也许会更加危险;因为阿爷是从他能够掌控的灵州金蝉脱壳;我却要从遍地是眼线的长安金蝉脱壳。锦溪;你是我的妻子;是杜家的媳妇;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千万不能乱我已经对蕙娘通了个气;她会帮你一块瞒过去的”
尽管一下子高嫁到了如今首屈一指的豪门;可丈夫也好;公婆小姑等等也好;全都对自己很好;外头的那些纷争仿佛也距离自己很遥远;对于杜幼麟一字一句吩咐的这些话;宋锦溪只觉得整个人都置身于冰窖之中;险些打寒战。她用力抱紧了丈夫;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你放心;你既然交代了这样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杜幼麟轻轻松了一口气;随即想到了母亲临走前交待过自己的印书坊之事。没想到同样的报捷;竟然是那样的区别待遇;那出塞十首若是早早印发;恐怕会给王忠嗣带来天大的祸患;只有暂且后延了。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血书
从凉州启程之后;王忠嗣足足用了小半个月方才抵达了岐州扶风郡的陈仓县。回京的结果是他受伤之后;上书之前就已经预料到的;而所谓太子少傅的职司;则是彻底断送了他最后一丝奢望。他二十从军;二十余年都在南征北战;先后节度河东以及河西陇右;未曾一败。尽管曾经长在深宫;可他并不敢以天子义儿自居;始终谨记自己作为臣子的本分;可是;他没有变;可一手缔造了开元盛世的天子却变了。
想当初姚宋在时;直言之士充斥朝野;天子不追求边功;不盲目开疆拓土。可这些年来;边镇专事征伐的兵马越来越多;那些根本毫无意义的仗也越来越多;每年花在马匹衣料军饷上的钱就高达数千万;至于报捷之后的擢升赏赉更是不计其数。可是在这样高歌猛进的一场场所谓胜仗下;又有几个人看到主帅冒功;又有几个人看到了战场上的累累枯骨?可他已经竭尽全力用自己的方式劝谏了;换来的却是被束之高阁的下场
王忠嗣接到宣布升赏的调令后便启程;可他伤势原本就不曾大好;回程路上又不肯坐车;一路颠簸骑马;到了陈仓之后;伤势顿时复发;不得不在驿馆中停留了两天。随同他回京的;都是他多年来蓄养的家丁家将;河陇的牙兵们虽有不少希望跟着他;但都被他一口回绝了。此时此刻;几个心腹家将轮番劝他不要急着回程;先把伤将养得好一些再说;他却一口回绝了。
“只是皮肉伤;哪里就那么娇贵”
“大帅”那个年纪最大的家将实在是忍不住了;索性单膝跪了下来;苦苦恳求道;“大帅虽是外伤;可因为之前耽误了;大夫说已经深入肌理;直达肺腑;如果再逞强;只怕会有不可测的危险大帅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长安城中的夫人和小郎君小娘子着想”
“别说了”
王忠嗣厉声喝止了人;可紧跟着就只觉脑际一阵昏昏沉沉。他知道是自己强撑赶路;伤势复发;可他更明白天子既然已经解除了自己河西陇右节度使之职;便是疑忌已深;如果他在路上磨磨蹭蹭;只怕到时候更会加深天子对自己的恶感。可是;这些话他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放在心里。
此刻;他强撑着想要站起身来;可最终步子不稳又跌坐了下来。就在几个家将大惊失色上前搀扶的搀扶;又有人准备出去叫大夫的时候;门帘一掀;竟是一个驿兵闯了进来。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大帅居室”
见几个家将如临大敌;来者立刻低下头行礼道:“大帅恕罪;是驿长听说大帅身体不适;这里必定需要人手;这才让我来帮忙的。”
刚刚开口的那家将立刻喝道:“这里用不着你快走”
王忠嗣虽然整个人颇为虚弱;可听力却仍然很敏锐。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驿兵始终低着头;可声音他却依稀在哪听过;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于是;他便出声唤道:“好了;既然是驿长让他来的;那就留下。你们都出去;省得我心烦”
几个家将还想再劝;可看到王忠嗣显然是恼了;而那个驿兵看上去畏畏缩缩胆子很小;几个人狐疑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退了出去。等到人一走;王忠嗣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那个驿兵;突然淡淡地说道:“来都来了;藏头露尾于什么;上前说话”
来者果然就此上前;随即抬头恭恭敬敬一揖到地:“王大帅;我实在是别无他法;这才只能改头换面前来相见。
这下子;王忠嗣终于认出了对方;登时大吃一惊。待要开口质问;想到家将们还在外头;他只能低声喝道:“杜幼麟;你如今已经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了;怎么能这么莽撞地出京跑来陈仓见我?若是被人发现;还要牵累你的父亲;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可我若是不来;王大帅怎知道别人已经设好圈套等你钻”杜幼麟见王忠嗣只是皱了皱眉;随即坦然地笑了笑;不等对方继续说话;他便又上前了一小步;脑袋和王忠嗣只隔了不到半尺;“王大帅可知道;李林甫授意你昔日在河东的部下上书告发;说是你曾经和太子殿下同在宫中长大;所以;你曾经对他说过;你愿意尊奉太子”
王忠嗣顿时勃然大怒:“岂有此理;我怎会”
可是;想起当初那曾经令他解除了一次困厄的飞箭传书;他不禁又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时候;当今皇太子李亨还只是忠王;谁都不会认为其能够入主东宫;可如今皇甫惟明就是因此被杀;若是再有人诬陷他和李亨有勾连;若是让天子再想起从前旧事;那他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他一直都是一门心思打仗的武将;和李林甫谈不上任何瓜葛;没想到在他虎落平阳之际;竟然又遭到了这样的黑手
好容易平静了下来;王忠嗣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杜幼麟说道:“你的阿爷和我相交多年;你的阿兄曾经从我学习武艺军阵;可你当年毕竟还小;和我也只见过几面;如今你竟然这样冒险来见我;我很感激。我一定会小心应付;你不要耽搁了;赶紧回去吧”
杜幼麟却没有出声答应;脚下也纹丝不动;沉默片刻就就直截了当地问道:“王大帅准备如何应付?”
王忠嗣只是想打发走杜幼麟;没想到他竟是如此不依不饶;当下顿时给噎住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坏消息;这样险恶的局面;他又是一个已经下了台的节度使;能够怎么应付?他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随即便垂下头去;把脑袋埋在了双手之中;声音低沉地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当努力自辩;可是如果陛下真的不肯相信;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一死?可是王大帅有没有想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是一个人;你在长安还有妻儿老小;你若是背上那样一个罪名;他们怎么办?更何况;大帅多年来忠勇善战;难道就甘心背上那样一个子虚乌有的污名?”
王忠嗣倏然抬头;见杜幼麟竟是不闪不避和自己对视;双目熠熠发光;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王周;不禁有些恍惚。呆了片刻;他就苦笑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杜幼麟毕竟是杜家幼子;因此王忠嗣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杜幼麟竟是真的开口拿出了对策:“此刻应该还未事发;所以还能有时间准备。第一;大帅抵死不认;要知道;大帅和太子殿下是否有过往来;这是有案可查的;什么证据都没有的话;这就是诬陷御史台并不是李林甫一个人的天下;大帅可以现在就写一封血书交给我;不妨说得惨一些。要知道杨钊也好罗希秉也好;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若有万一传递不出消息;这封血书便可用来当作御前鸣冤的证据。”
见王忠嗣先是大震;而后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杜幼麟方才继续说道:“第二;我记得大帅年初回京的时候;带的是如今的河西节度使哥舒翰。陛下对他似乎颇为赏识;而此次他又是第一个攻入石堡城;据说连日以来;陛下对左右曾经多次嘉赏;说是哥舒部落出勇士;果然名不虚传。我想请问大帅;若是知道大帅性命危在旦夕;他是会对大帅弃之不顾;还是会为大帅求情?”
面对这样一个犀利的问题;王忠嗣不禁再次用别样的目光审视着面前这个弱冠少年;最终笑了笑:“我王忠嗣虽然不比你阿爷知人善任;可也绝不是没有眼光的人。哥舒翰为人固然暴躁易怒;有时候不容人;可却知恩图报。他是王佳一手提拔起来的;但真正给予了他独当一面的机会;真正让他能够大放异彩的人;却是我王忠嗣。此次我举荐他和安思顺分别节度河西及陇右;临走的时候他还送出城门三十里。他若是因我身陷大案而对我弃之不顾;那就是我眼睛瞎了”
“好那回头我会亲自赶去凉州见他;还请王大帅将血书一并给我。此事若不能预作绸缪;则事发之后;将无可挽回”
“你”
王忠嗣一想到杜幼麟离开长安来见自己;却还要亲自去凉州见哥舒翰;心中登时五味杂陈。他很想规劝对方不必如此;此事也可交给他的心腹家将;否则若被人发现则后患无穷;可想到其中关节轻重恐怕只有杜幼麟才了解得清楚透彻;哥舒翰也不会轻信一介家将。他在挣扎良久之后;最终还是默默点了点头。当他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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