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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8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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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一个大疙瘩。
“三郎也不用担心杨淑仪,她在宫外可还有个儿子,陛下能给她一个名分就了不得了,即便她有儿子,也当不了太子!而三郎只要有这储君名分,有朝一日就能够号令天下,所以,还请只管放宽心!”张良娣素来胆大,既然成了东宫妃妾中最高的良娣,她自然也有自己的野望。因此,三言两语安抚了李亨之后,她便悄声说道,“三郎如今要做的并不是广结援图自保,而是让陛下觉得平庸无害。”
尽管心里分外不甘心,但李亨想想李瑛的遭遇,想想自己痛失韦妃和杜良娣,而韦家和杜家几乎被连根拔起,他不禁垂下了眼睑。
忍字头上一把刀,他还要等多久?
李亨在心里哀叹之际,御前的嘴仗终于告一段落。
李林甫再也维持不住滔天怒意,恶狠狠地瞪着杨钊,而杨钊则是笑得从容自若。因为,他提出的新任河东节度使人选裴休贞,就在刚刚竟是通过了!他根本不在乎裴休贞是不是和杜士仪有关系,关键的是,他终于当众又赢了李林甫一次!
尽管李隆基又伸手召了安禄山来,好言抚慰了几句,可今天这一幕戏剧性变化却已经有无数人暗暗记在了心里。
此一时彼一时,朝中恐怕要变天了!
第一千零六十章 儿女之孝
杜士仪力荐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至于窦铭;他只是顺嘴那么一提;横竖节度使缺位;以节度副使递补;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成与不成只在天子决断。他又不是神仙;只隐约觉得李林甫应该会跳出来反对;而杨钊会为了反对而反对;却没想到会演变成那样一场针锋相对的较劲;而且最终杨钊竟然胜过了李林甫所以;当确切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便明白;杨慎矜和王双双落马的后续效应终于显现了出来。
问题不在于杨慎矜和王双双获罪身死;问题在于;人人都认为杨慎矜和王是李林甫的左膀右臂;可事到临头李林甫连心腹都保不住;这个说一不二的宰相显然已经走下坡路了;这时候谁还会依附上去?要不是罗希秉乃是李林甫女婿张博济的表外甥;说不定也会另寻门路。
至于杜士仪请辞二节度一事;朝臣们固然私下叹息一代新人换旧人;昔年风光无限的杜士仪也走了下坡路;可民间百姓们的看法却是截然不同。有的说杜大帅虚怀若谷;不好名利;有的说杜大帅成全部将诸如此类云云;当初他在天子面前那所谓为国镇边疆的豪言壮语;更是蔚为流传。就连杜士仪长年和妻儿家眷分居两地这样的家事;也成了长安军民百姓扼腕叹息之事。
“既然杜大帅儿女都留在长安;何不奏请带上夫人随行漠北;也好有个照应?”
“杜大帅又没有双亲需要奉养;若是夫人愿意同行;自然应该成全”
如是声音渐渐传开之后;当杜士仪自己得知此事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民间盛赞自己让出朔方河东二节度的高风亮节;他能够预想到;因为这是自己刻意去让人去宣扬的。因为有了这样的铺垫;日后在他受到攻击的时候;就可以将这种风评引导到另一个方向。可是;这种风潮渐渐蔓延到了王容身上;他就有些始料不及了。他当然希望妻子能够伴随在自己身边;可这种事情千难万难;更何况这就意味着;杜仙蕙和杜幼麟姊弟就得自己留在长安;他如何放心得下?
此刻正是他打算启程前夕;他正在书斋中对留守长安的于将交待事情;门外突然传来了承影的声音:“大帅;不好了;夫人在寝堂大发脾气;要责罚二位郎君和娘子”
一听这话;杜士仪登时大吃一惊。王容虽是严母;但对于三个儿女也从来不会动辄发火责罚;更何况是三个人一起。一瞬间;他隐隐约约猜到了这几日外间那些流言的来历;二话不说就立刻出门赶了过去。才刚到寝堂门口;他就只听得里头砰的一声;显然是王容一怒击打了扶手。
“你们如今一个个都大了;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声不吭就自作主张;简直是胆大包天还不肯说么?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尽管前来通风报信的承影急得脸色通红;跟随在侧的于将亦是满脸不安;杜士仪踌躇了片刻;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在里头又是久久一阵沉默之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又急又快的声音:“阿娘;是我的主意;和阿兄阿弟都没关系”
“蕙娘;你少胡说八道;明明是我的主意;是我不忍心看着阿娘一直在长安独守空房”
“阿兄;你的脾气谁都知道;就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了阿娘;我实话实说;是我知道你常常半夜三更辗转难眠;泪湿枕巾;这才和阿兄阿姊商量之后;定下的这么一个主意;要打要罚;全都在我”
听到里头三个儿女争先恐后地认错;杜士仪长叹一声;伫立片刻后;他却没有进屋子;而是转身回了书斋。于将和承影见此情景;不禁面面相觑。听到寝堂里头没了声音;于将顿时讷讷问道:“这下怎么办?这么大的事情;大帅怎能不管?”
“大帅也许也觉得两难。两位郎君和娘子也是为了父母着想;可这事情做得太过火了;万一被人举发上去”承影说着就突然止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名状的担忧。
寝堂之中;王容并不知道杜士仪已经来过;却在门外打了个转就回去了。她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地上直挺挺跪着的三个儿女;想要疾言厉色斥责他们不懂事;可想想他们刚刚争先恐后自认是主使;她这满腔恼怒又不由得烟消云散。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苦笑了一声。
“好心有时候也会办坏事;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应当明白这一点”
听到母亲口气显然松动了不少;杜仙蕙登时大喜。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自幼又被送到长安玉真观中;拜入玉真公主门下;因此父母凡事都会更宠着她一点。她见状冲着两个兄弟打了个眼色;连忙膝行到母亲身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膝盖。
“阿娘;我们也是想着;不久之后;就连阿弟都要成亲了;我们都有人照顾;可届时阿爷阿娘一个在安北牙帐城;一个在长安;孤苦伶仃;夜里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再说了;阿爷在漠北位高权重;说不定哪个不长眼睛的酋长给阿爷送上十个八个美人;万一阿爷把持不住;给我们添上十个八个弟弟妹妹可怎么办?”
这话说得娇软;却又有些蛮不讲理的味道;王容顿时给气乐了。可她这一闪即逝的笑容;却给了杜仙蕙很大的信心。她紧跟着摆事实;讲道理;言说有自己和弟弟留在长安;杜广元又远在西域;杜家又没有再上头的长辈;母亲跟去照拂父亲是再合理不过的到最后;她就只见母亲那双素来看事明晰的眼睛突然紧紧盯着自己。
“蕙娘;广元素来不是那么多鬼主意的人;这事情是你和幼麟想的主意吧?”
没想到竟然被母亲一言戳穿;杜仙蕙顿时有些心虚。这时候;杜幼麟一把拦住还要辩解的兄长;上前和姐姐并肩跪在了母亲的身前;竟是一言不发地默认了。面对这一幕;王容长叹一声缓缓起身;先是将身前的一双子女揽在怀里;随即又松开他们;走到了杜广元跟前;摇摇头道:“你身为长兄;不拦着他们胡作非为就罢了;竟然还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
“我只是觉得”杜广元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起头实话实说道;“蕙娘说;阿娘留在长安;别人说不定会用阿娘来对付阿爷;而阿娘如果在阿爷身边;阿爷就再没有后顾之忧。我们都已经长大成婚了;将来会自己照顾自己;而阿娘不能没有阿爷”
这番话听上去平平淡淡;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可王容哪里听不出来孩子们的拳拳心意。她默立在那儿好一会儿;突然醒悟到;寝堂这么大动静;杜士仪却迟迟没有现身;绝不会是不知道;而可能是过来之后;却又悄然离去。她不知道丈夫是怎么想的;可更担心的却是外头的反应。想到这里;她索性撂下三个儿女;自顾自地大步出了寝堂。当她来到书斋时;却只见龙泉正从里头出来;见着她时连忙行礼;继而就匆匆去了。
“来了?”见妻子进门;杜士仪便欣然站起身来;“审出个子丑寅卯了吗?是不是蕙娘和幼麟联手出的主意;又撺掇了他们阿兄?”
“说得就好像是你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似的”王容见杜士仪没事人似的;不禁忧心忡忡;“外头那么多议论;万一被人利用”
“当年赫赫有名的房玄龄;妻子还有明饮鸩酒;实为喝醋的美谈;如今我家儿女为了父母能够团圆;出此下策;顶多只是一桩口舌官司而已;我既然自曝其短;别人还能如何?”杜士仪微微一笑;随即把妻子揽在了怀里;“还是他们提醒了我;还可以用这么一招。我都已经请辞了朔方河东二节度;如今请求把夫人带去任上;以便照顾;难不成陛下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成全我?”
正如同杜家这场风波似的;对于外界那些传言;自然有的是人留心。可杜士仪抢在有心人发难之前;一道奏疏递上去替儿女请罪;直说是他们担心身在漠北的父亲;希望母亲能够随侍照应父亲起居;请天子宽宥他们年轻不懂事。临到末了;他方才隐晦地暗示;自己和妻子的婚事乃是出自上裁;多年琴瑟和谐;如今分别多年;一年难得见上一面;实在是思念十分;甚至还在奏疏末尾附了一首闺怨诗。
当高力士把奏疏转呈天子;又添油加醋地说奏疏上仿佛有墨迹晕染开的迹象;分明暗示杜士仪竟是洒泪拟奏疏时;李隆基登时又好气又好笑:“朕还是第一次知道;杜君礼他竟然还是个情种好吧;当年他的婚事是朕主张的;如今他既然口口声声少年夫妻老来伴;朕就准了他;再给他个好处;这次他就等到他那幼子成婚之后;再带着他那夫人启程回安北大都护府”
看在杜士仪能够知机地请辞河东朔方二节度的份上;这么点小事他就不计较了
天子金口玉言;高力士立刻把这话散布了出去;那些只不过刚刚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立刻被打压了下去。当消息被送到杜宅之时;寝堂中跪了大半天;腰酸腿软的杜仙蕙顿时高兴地欢呼了一声;紧跟着便瘫软在了弟弟怀里。见杜幼麟同样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便没好气地在弟弟额头上戳了戳。
“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你哭什么啊阿兄;你说对不对”
“对;对”杜广元连着附和了两个字;紧跟着便喜笑颜开道;“这次多亏了你们的好主意;否则阿娘还不知道要在长安苦守多久不过;还是幼麟运气最好;我们成婚的时候;阿爷可都没赶上”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听壁角的长辈们
卢鸿已故;当年红红火火的嵩山悬练峰卢氏草堂即便还谈不上人去楼空;可最鼎盛时期的景象早已不再。宋慎并非出身显赫的名士;由他接掌草堂;能够定心留下来继续精研学问的;大多都是出身贫寒;心志坚毅;而又并不在乎名头的学子;其余人多半都已经散去。所以;当他亲自来长安为女儿送嫁时;不无愧疚地提到;如今草堂中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时;杜士仪并没有任何意外。
“卢师昔日弟子众多;有人是冲着他的学问;但更多人是冲着他的名气;哪怕科场无成;自称卢氏草堂弟子;回乡博一个州县礼敬;人人争相聘请为师长;那可是轻松至极的事。现如今盛况不再;二师兄反而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把草堂经营下去。”说到这里;面露歉意的反而成了杜士仪;“倒是此次婚事;我这个做父亲的虽然能够留下来亲自主持;可终究不能耽搁太久;一应准备都匆忙得很;恐怕要委屈未来的儿媳了。”
“排场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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