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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7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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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参立刻想到,只要自己失声叫出杜大帅三个字,立刻会有无数人蜂拥而至,当即赶紧点了点头。可他哪敢和王昌龄那样直呼杜士仪表字,憋了老半天,索性用极低的声音赔了个礼:“不想杜大帅亲至,岑参何其有幸。”
“没什么有幸的,我也只是一介寻常人。”杜士仪突然伸手指了指那高达七层的大雁塔,笑着说道,“既然来了,同登此浮图如何?”
岑参自然求之不得。杜士仪和王昌龄当即留下随从,和岑参一同登塔。因大慈恩寺乃是长安城有名的佛教胜地之一,达官显贵也常常微服来此游玩,因此所谓的大雁塔却也不是你想登就登的,若没有布施一二,守塔的僧人就会委婉拒绝登塔。岑参到长安这么久,也只有某次同乡相聚的时候来过一回。此时,见僧人从王昌龄手中接了钱券后请三人录名,随即恭恭敬敬请得三人登塔,岑参不禁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年头,便是僧道也如此势利!
七层浮图登顶,但只见整个长安就在脚下,虽周围尚有别人,心旷神怡的岑参仍不禁开口说道:“登高望远,只觉心胸都仿佛开阔了,这慈恩寺浮图果然是宝地!”
整个长安,除却高高的宫阙之外,大概就只有大雁塔这等身居佛寺之内的建筑,方才能够有如此的高度。因此,杜士仪也同样觉得心情舒畅。他突然侧头一看岑参,饶有兴致地说道:“今日登塔,未知岑郎君可能随兴赋诗否?”
王昌龄来邀,杜士仪亲见,面对这样的机会,岑参知道错过了就不会有下一次了。他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沿着七层塔顶转了一圈后,他便开口吟道:“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登临出世界,磴道盘虚空。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
一旁游览的士人们也多有吟诗为记的,可这时候听到岑参起头六句,在做诗的无不止口,冥思苦想的更是不觉看了过来,一时间偌大的地方只余呼呼风声。而在这样无数目光的中心,岑参反而更加来了精神。
“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连山若波涛,奔凑似朝东。青槐夹驰道,宫馆何玲珑。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蒙蒙。”
“果然好气势!”杜士仪禁不住赞叹了一声,而王昌龄想起之前那宫怨诗的小巧,不禁暗叹此诗大气。
“净理了可悟,胜因夙所宗。我欲乘风去,觉道资无穷。”
一时间,四周围赞口不绝,不少人纷纷围上来打听做诗的岑参,一时留下无数赞叹。等到被众人围住的岑参好容易脱出重围,杜士仪方才笑着说道:“岑郎君可愿离京就朔方?”
今日王昌龄来拜会是一喜,能够见到杜士仪又是一喜,此刻再听到如此招揽,岑参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立时应道:“参早有一游河朔之夙愿,今日得遇杜大帅相邀,正是平生有幸!”
(未完待续
第九百一十二章 雏鹰放飞
天子千秋节才刚刚过去;各州县前来贺寿的官员们大多都正准备回程。一时间;长安城各座城门无不是出城者众多。而随着这一批官员的离去;城中不少旅舍都为之一空。杜士仪算是走得早走得快了;无论他;还是拔悉密、葛逻禄、回纥的使臣;全都归心似箭;这一路上虽需要爱惜马力;不能疾驰太过;可仍旧是起早贪黑赶路;以至于临时加入的岑参面对这样的行进速度;不得不庆幸之前承蒙馈赠了一匹好马。
否则他就要和自己那个托付给商队的小书童似的;不得不掉队了
过了会州;驿路两侧的城镇渐渐减少;多数都只是小小的村子;而每隔三十里的驿站就变成了临时的补给地。岑参从前游过京畿河洛;河朔却还是第一次来;面对那整齐的驿站;宽阔的驿道;时不时纵马疾驰而过的信使;他不禁对如今的盛世太平景象赞不绝口。而一行人所到之处;驿长也往往望风迎接;至于馈赠的所谓土产;杜士仪自然都婉言谢绝了。这一路回程;较之去程稍慢;众人抵达灵州城时;已经是八月十二了。
吐迷突三人自有节度判官张兴继续将他们送去西受降城;由此转道回自己的部落。而来圣严接了杜士仪和王昌龄岑参回到灵州都督府灵武堂后;刚刚人前的气定神闲却被满脸的凝重代替。请了杜士仪在主位坐下;他便沉声说道:“李老将军已经去了中受降城。闻听突厥打探到回纥等三部不告而派出使臣;前往长安朝谒陛下千秋节;登利可汗为之大怒;而右杀伊勒啜亦是放出了狂言;要让三部知道谁才是漠北之主。”
岑参初来乍到就听到这样的消息;登时遽然色变。而王昌龄终究经历得多了;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登利这算是和伊勒啜穿一条裤子了?”
“不过是色厉内荏;不想示敌以弱罢了;只可惜这一招在如今这情势下;没有什么作用。”杜士仪紧跟着便详细询问了三受降城的战备情况;得知已经井井有条;宥州胡户自有康庭兰坐镇;仆固怀恩则是回归夏州;在那些早年归附的突厥降户之中遴选适龄男子加以训练;以备不时之需;他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少伯;你立时给我草拟一道檄文;回头给我发去漠北;以不朝天子;迫逼大唐属国使臣的罪名追罪于突厥。”
王昌龄立刻答应。这时候;杜士仪方才指着一旁的岑参对来圣严说道:“这是南阳岑仲高;如今来子真既然居丧回乡守制;我便辟署了他为巡官。”
说完杜士仪又对岑参颔首道:“子严当年事信安王为朔方节度判官;又跟了我两年有余;为人秉公无私;明理果决;乃是我的左膀右臂。”
来圣严不意想杜士仪才回京不过几日;便又拐了一个年轻才俊回来;连忙和岑参互相见过。他论年纪已经差不多可以当岑参的父亲了;当杜士仪提出;让他带着岑参在灵州都督府中四处走走看看;他立时一口答应了下来。等到带着岑参出了灵武堂;他少不得打听了一下岑参入幕的经过;当得知是投递墨卷后得到赏识;而后王昌龄代杜士仪相邀其游大雁塔时;杜士仪亲口相邀;他不禁暗叹了一声。
杜士仪真是雷厉风行
王昌龄兴高采烈去炮制他那篇慷慨激昂的檄文;杜士仪便悄然回到了后院。王容早就从打前站的人口中得知他回来了;热水衣物早已预备了齐全;见丈夫沐浴完后神清气爽地过来;突然伸手拥了她入怀;她不禁嗔道:“老夫老妻的;还没个正经”
“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杜士仪笑了笑;嗅了嗅她颈间那熟悉的馨香;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道;“这次回去;总算是抽出两天时间好好陪了蕙娘;得知你会带着广元回去陪她过年;她简直快高兴得疯了。玉奴如今也在玉真观;不过近日应该就会搬去王屋山阳台观去住。如果可以;我倒是更希望你们在那儿团聚;也不必沾染长安那些喧嚣纷乱。”
王容静静听着杜士仪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此行长安发生的种种;包括李林甫;包括他往日的旧识;包括他很陌生的那些新贵;她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环着他的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终于没声音了;她方才微微抬头:“你刚刚都说了什么?我走神了。”
杜士仪顿时为之气结;见妻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他无奈地将人松开后;这才轻哼一声道:“竟然耍我”
“才不想你老这么得意对了;这次你回来又拐了个人;莫非是为了填补来稹的缺口?”
“是啊;我朔方杜大帅亲自出马;来稹留下的空缺立时三刻就给补上了。算算我这些年结交的文人墨客;最擅长写军旅边塞的大约都齐全了。
“你呀”王容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关切地问道;“被贺礼部口口声声赞为谪仙人的李太白呢?”
“真的跑去洛阳;跟着裴果将军学剑了。”杜士仪一摊手;见王容忍俊不禁;他不禁轻轻吁了一口气;“李林甫当道;科场越发艰难;就算是已经入仕的才俊;也多半是千辛万苦难得上进。我让人给杜子美捎了个信;他这一任县尉期满;如果选官不利;不如就来朔方。至于李太白;就只看他是否还不死心了。裴果将军的剑术是战场上的杀人剑;较之公冶先生丝毫不逊色。”
“阿爷;阿爷”
听到这个声音;杜士仪不禁庆幸刚刚那亲昵的情景已经结束了。转头看到杜广元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后头还跟着走路跌跌撞撞的杜幼麟;段秀实正如同保姆似的跟在后头;他不禁莞尔;摆摆手示意儿子们和弟子不必多礼;这才看着段秀实道:“秀实;你在朔方从学于我;也已经两年有余了。你宇文师兄已经进士及第;但他乃关中士族;却和你不一样。经史文章虽要从纸上学来;但我希望你能够从实际入手。你回头收拾一下;三日后启程去中受降城。”
“什么?”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段秀实;而是杜广元。他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己的父亲;突然嚷嚷道;“阿爷;你怎么能让秀实师兄一个人去中受降城郭将军在西受降城;仆固将军在夏州;康将军在宥州;李老将军虽说如今在中受降城;可很快就要回来的。秀实师兄在那儿人生地不熟”
段秀实根本没来得及去阻止杜广元;而让他更加无奈的是;杜士仪根本不理会在那大声嚷嚷的长子;而是看着他说道:“中受降城远离黄河北岸;没有水患之扰;但也同时因为居中;需要策应东西两城;位置格外要紧。突厥和回纥三部近日应该就会摩擦甚至交战;我身兼安北都护;却暂时不能分身去中受降城;你便以我记室之名前去中受降城。我给你的任务是;精确统计中受降城中现如今的人户数量。
定居的;胡汉皆要重新登籍;如果是没有户籍的浮户;那么;从其目的、来历、从前居处等各种方面入手;把相应的趋势给我分析清楚;最好能够摸索出一套详尽的外来人口登记措施。我拨给你精于吏员四名;牙兵三十人。”
尽管段秀实并不太明白杜士仪的用意;可他从学杜士仪;本来就并不是为了经史。父亲段行琛曾经说过;有些事情靠天赋;有些事情考勤奋;他远远谈不上天赋异禀;若能得名师言传身教;比在乡野之间找一个大儒拜师学习强多了。所以;他仔仔细细记下了杜士仪的交待后;便躬身应道:“我一定尽力完成恩师的嘱咐。”
“阿爷”杜广元简直都快急疯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杜士仪为什么就非得让段秀实去中受降城。可是;当杜士仪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的时候;他只觉得往日对自己素来亲切和蔼的父亲仿佛不一样了;到了嘴边的话不由自主就吞了回去。
“广元;等到明年过年;你就十二岁了。”以这样一句话作为起头;杜士仪便微笑着说道;“我当年这个年纪的时候;正遭逢家变;自己亦是一场大病;和你姑姑甚至连今后的生活都不敢去想。你虽是读书学武;也被你阿娘丢去民家体味过民间疾苦;可终究还是犹如井底之蛙。我没打算让你秀实师兄一个人去中受降城;你也跟他一块去。”
这一次;就连王容也同时感到了震惊。从前是她对儿子严格;杜士仪对儿子放纵;可现如今杜广元才不过十一岁;杜士仪便要放他去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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