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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上海滩-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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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台有些陶醉于她剥壳剪栗的动作,满溢着幽甜的小情趣。
他们并肩走起来,步子很慢,拖着月光的清辉,带着满鞋底的碎雪,吃着香甜的栗子,心境清澈,竟如流冰春水。
“今天是除夕,你不回家吗?”锦云主动开口问他。
“正往家里去呢,你也是回家吗?”
“回家。”她语气淡淡的,有些忧伤。
“会常住上海吗?”他问。
问出来后,他就觉得后悔了。不该这样问的,太明显了,难道自己真的想与她交朋友,保持联络,抑或是自己不仅仅是想和她做朋友。
“不一定呢。”锦云居然回答他的话,“也许会留下,要看时局。还要看我有没有力量在上海站稳脚跟。”她言下之意,是要设法在上海占一席之地。
“世界一片焦土,我们也只能做好本分工作。虽然现在看起来是豺狼当道,我相信,豺狼迟早会被消灭干净的!”
“嗯。”程锦云点头。
街心挂着两幅巨大的电影海报,《花木兰》和《白蛇传》。程锦云在广告前剥着栗子,明台说:“你喜欢看电影吗?”
“常看。”
“这两部如果要你选,你选哪一部?”明台看似无话找话,其实,他脑海里盘算着能否在电影院第三次邂逅。
“你猜,我会选哪一部?”锦云嚼着栗子,满口香甜。
“当然是《花木兰》了,你是巾幅不让须眉。”明台面有得色。
锦云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二人继续朝前去。
一股沁人心扉的梅花香气飘来,他们仿佛进入了幻想中的香雪海。一株梅花树在巷口绽放着花朵和清香。
“梅花巷。”程锦云站在梅花树下,她的大衣摆在风雪中飘扬,她就像温良含蓄的典型东方淑女凤仪温雅。
“喜欢梅花吗?”
“喜欢。”
“我替你摘几枝。”
“一枝梅足矣。树底很滑,别摔着。”锦云不反对,只是嘱咐他小心。明台跑过去,攀上树枝,很快替她摘了一束梅花来。
“送给你。”明台说。
锦云拿在手里,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香气,说:“放到房间里,香气能持续几天呢。”明台心里想着一句话,好花枝今宵伴着玉人眠。自己为什么不是这枝梅呢?
“先生,这花是卖的,不是送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可爱小女孩,猫着腰,搓着手,从街面上的花店里跑出来。
“你讹我吧,小妹妹?这花可是我亲自从树上摘的。”明台夸张地比画。
“您看,先生,这里有牌子,我不讹您。”小妹妹用手指了指一块竖在花店门口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六块六角钱,任摘门前梅花一束。因为夜晚街灯暗淡,小木牌被树影给遮住了。
“先生,六块六角钱,大过年的,您图个吉利,六六大顺,祝您明年风调雨顺,开张大吉。”小女孩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谄媚的样子。
明台自嘲地张着嘴望望天,六六大顷?开张大吉?
程锦云抿着嘴笑,笑得自然、开心、纯甜。她不设防的娴雅微笑,就像一面透明镜子,直照到明台软软的心窝里去。
明台的心跳得厉害。
在于曼丽优美线条的诱惑下,自己的心也曾有过赤裸裸的激荡。可是,这一次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生理上的需求被精神上的享受给取代了。
他在精神上获取一种宁静的美,淡淡的像空中的雪花漫天释放,含着清雅、幽香、纯净、洁白。
她才是天使一样的情人。
“好,六块六角钱。”明台掏出法币来,给花店的女童,说,“过年好,算给你的压岁钱了。”
小女孩拿了钱,欢喜地朝他们鞠了一躬,说:“谢谢先生,谢谢小姐。祝你们恩恩爱爱,早生贵子。”
“去!”明台脸皮薄,轻喝了一声。
小女孩跑开了。
“现在的孩子,真会做生意。”明台说。
“我倒蛮喜欢这孩子,不像我们始终都藏着。”
锦云这句话,让两颗心都静默下来。
雪花洒落在青石板上,化为冰水,雪和水不分彼此地渗透成一片,明台感觉此刻踩在足下的冰雪水,朦胧得仿佛他与她之间的缠绕状态。既随手可触,又不知方向。
“时间不早了。”锦云说,“我得走了,家里人等着守岁呢。”
明台突然有一种放弃自己所有身份的冲动,他不想就此轻易放开她,他甚至想跟这个女子在人生路上走下去。
可是,他的脚步并没有向前,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说了句:“我替你叫辆车吧。”
锦云颔首。
明台在雪地里招手替她雇了辆洋车,锦云登车,说了声:“再会。”
“再会。”他表面很平静。
“筱先生,我想告诉你,刚才那部电影的选项。我选《白蛇传》。”锦云说。
明台纳罕。
锦云解释了一句:“因为白娘娘肯为爱人去移山倒海。”
明台听出了韵外之致,弦外之音。他痴呆呆就这样站在风雪里,看着他的“惠小姐”在月光底划过自己的眼帘,脱离自己的视线。
明台不胜怅惘。肯为爱人去移山倒海!
实在是伟大!明台想,自己一相情愿地替人选择,正好落了一句俗话:寡知,面目可笑,得意忘形。他与“惠小姐”的意外相逢,竟如溪水潺潺,袅袅萦回,绵绵难忘。
霞飞路的豪华西餐馆的贵宾包间里传来乒乓两声枪响,原本就狼藉不堪的包间里愈加增添了恐怖和死亡的黑暗。一名服务生已经吓晕过去。
明楼的手腕紧紧扼制住汪曼春开枪的手,一迭声地喊着:“镇定!镇定!”汪曼春整个人就像发了疯的狮子一样,哭着、吼叫着、谩骂着、狞笑着。
“我要他们全都陪葬!全都死!去死!”
明楼从她手上夺下枪,叫阿诚强行扶着汪曼春去隔壁房间冷静一下。汪芙蕖的尸体就趴在桌面上,满头血洞,一片污血敷面,几乎不能看了。
明楼和汪曼春是半个小时前接到76号行动处处长梁仲春电话的,当时汪、明二人正在汪曼春的办公室吃工作晚餐。
汪曼春听到电话里的噩耗,当场就昏厥了。
明楼手忙脚乱地把她弄醒了,汪曼春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朝我开枪?为什么?”她声嘶力竭,面貌狰狞,痛苦到想要撕裂心肝。明楼一把抱紧她,没有安慰的话,因为此时此刻找不到一句适当的安慰话,只有付诸行动,用身体去温暖她。
明楼心底闪过一念。谁人不是父母所生,爹娘所养?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惨烈而无奈的。他脑海里闪现的是黑牢里的尸体,黑墙上的一个个枪眼。
汪曼春坚持要去凶杀现场,明楼只得抱着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吩咐阿诚把车开进院子里。阿诚的车只能停在院子门口,他跑到明楼跟前,想替他接过汪曼春,让他换换手。怎奈汪曼春的手紧紧拽着明楼的袖子,明楼知道她不肯让阿诚碰,于是,自己抱着她穿过小院,上了车。
他们一路上开车直奔霞飞路,偏偏这一地段是最繁华和热闹的,加上除夕夜出门看烟花的人太多,路上的交通几乎瘫痪了,他们的车子几乎以爬行的速度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越过繁华的长街。
汪曼春一直躺在明楼的怀抱里。
明楼的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的行人和半空中散落的烟花。
阿诚一直想开快一点,因为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他还得赶在十二点钟以前送明楼回家。如果赶不回去,大小姐指不定要怎样发脾气。
他们到了凶案现场后,汪曼春才恢复了一点力气。明楼陪着她穿过法国巡捕房的警戒线进入西餐馆。
可是,当汪曼春看到血淋淋的现场时,她又发狂了,当场开枪要打死一个在场的服务生,幸亏明楼手疾眼快地给拦住了,否则,在法租界杀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明楼站在房间里,听着隔壁房间汪曼春嘤嘤不止的哭声,他下意识地看着手表,指针指向晚上十点一刻。
他真是疲惫极了,疲惫到骨髓。
“她历来不肯听人劝。”他背后有人讲话。明楼不回头也知道是梁仲春。
“她要早听我一句,也不至于这样。”梁仲春说。
“汪处很固执,是吧?”明楼问。
“岂止是固执,汪处办事,我行我素惯了。我曾经劝告她,让她把她叔父汪副司长的安全保卫工作交给我们行动处来负责,她就是不肯。汪处不大信任同僚,只信自己。这下跟头栽大了。”
“死了几个兄弟?”明楼问。
“情报处死了三个,死在餐厅大堂,走廊上死了四个保镖,都是汪家自己花钱雇的。两个舞女,算是无辜的陪葬品吧。”梁仲春说,“估计凶手至少得五个,大堂、走廊、包间,同时开火。”
“手法专业,计划缜密,行动快捷,干净利落,不留活口。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且蓄谋已久的暗杀。”明楼下了定义,“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下面就该轮到我们了。”
梁仲春皱着眉,说:“老实说,情况不容乐观。不过,请明长官放心,我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给死难的弟兄们一个交代。”他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我一定会先找到他。”
明楼不紧不慢地说:“那是,最好不要让他先找到你。”
梁仲春听出长官口气里的不屑了,他低下头。
阿诚走了进来。他显然比明楼还要着急,他指了指手腕,暗示手表上的时间。
“汪处怎么样?情绪稳定了吗?”明楼问。
“稍微好一点了。我想今天汪处也不方便回家了。我在大华宾馆给汪处订了一个贵宾房,要不,我先送汪处过去,您直接回家?”他看明楼犹疑不决,干脆多了一句嘴,“先生,今天可是除夕。”
“……还是一起去吧。”明楼考虑了一下,说,“抓紧时间,去开车吧。”
阿诚赶紧跑着出去了。
“梁处,这里就拜托你了。这是在法租界,说话办事都小心一点。这个时候,出一点纰漏,都容易引火烧身。”
“我明白。”
“汪处情绪很不稳定,最近一段时间,你可能要多辛苦一些,多担待一点。”明楼拍了拍梁仲春的肩膀,低声说,“你做了多少,她做了多少,我和周先生心里都有数。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明长官栽培!”梁仲春对于明楼这几句话,颇感舒心悦耳。虽然不是公开表扬,至少也是一种鼓励和信任。
“那我就先行一步。”
“长官慢走。”
“梁处。”明楼停步,想了想,回头低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谢谢长官。”梁仲春很感动。
感动于明楼在这种场合,说出一句他完全可以不说的祝福下属的话。
这个新年真的能快乐吗?
明楼想,对于自己而言,这个清冷的岁末寒宵是给足了自己面子的。军统局上海站A区,第二批“刺杀榜”,开张大吉!
第八章 小团圆
光阴真的是太漫长了。
明镜的内心是孤独的,尽管她自己不承认。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每逢春节,她都会有一种孤寂无根的感觉,清冷双绝地待在空荡荡的公馆里。
从前,明台小的时候,她会有一种“家”里很热闹的错觉。
桂姨在厨房做着年夜饭,穿着大红锦缎袄的绵宝宝明台在客厅里拍小皮球,丫鬟陪着他玩。明楼在客厅里写春联,阿诚给他研着磨。自己忙里忙外,祭祀、摆宴、放灯。
一家人到公馆门外的小街上去放鞭炮。
明台胆子最大,每次都要自己去点地炮,刺刺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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