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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窝-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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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的磁场一样把她的儿子吸过去。因此,费亭美从未向许达伟介绍过柳梅,生怕
她的预感会变成真的。想不到磁场的吸引是决定于距离,用不着人为的动力。
如果柳梅不是贾伯期的小妾,费亭美真希望她能成为自己的儿媳,现在却存着
某种辈分,说起来也是一种乱伦的行为。她早就想把这些事情告诉许达伟,可她也
深知儿子的脾气,热恋中的许达伟根本不会承认什么辈分,更何况此种辈分已经成
了过去的名义。许达伟知道以后不仅不会退让,反而会大声嚷嚷,慷慨激昂,甚至
立即宣布结婚,用行动来表示反世俗、反封建,这一反可就把柳梅暴露了,贾家会
纠结一帮人来把她抢回去,把个宁静的许家大院闹得翻天覆地。
夹忙头里又出来了个朱品和阿妹。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就要三间房子十亩地,
浪漫主义的代价竟然如此的昂贵。
费亭美坐立不安了,坐在红楼上绣花的时候总好像听见杀声四起。一边是贾家
的人马手执刀枪,一边是乡下的农民举着钉耙和锄头,许家大院临近末日!
费亭美只好找三舅万青田来商量了,对付这种动手动脚的事,也只有靠那种动
手动脚的人。
万青田还没有过足烟瘾,精神不振,坐在费亭美的面前哈欠连天。作为一个打
手他已经在烟榻和床第之间丧失了拚命的力量和勇气,剩下的只有狡猾和阴险。
万青田听完了费亭美的叙述以后,脸上肌肉稍稍地动了一下,不像笑也不像惊
奇,是一种没有表情、不动声色的面部反应,用这种细微的动作来引出低沉的声音:
“我早就算到会有这一天,这个柳梅,这一班子学生我是不主张接受的。如果说柳
梅的事情是出于不得已,这一帮学生又有什么必要呢?大少爷随心所欲,想到哪里
就是哪里,还要问我这房子是他的还是我的,我是许家的什么人?是的,我算许家
的什么人呢,忙了一辈子也不会有个名义,房子嘛,当然是他大少爷的,我说话等
于放屁……”万青田总算有了机会发泄出胸中的怨气。他确实怀恨许达伟,觉得许
达伟是他的潜敌,控制费亭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左右许达伟可就不那么容易,甚
至是不可能的。如果费亭美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他万青田就得从许家大院里滚出
去,偌大的许家大院,他住了半辈子的许家大院,到后来没有一块砖头瓦爿是他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万青田经常思考这个问题。听费享美这么一说,他觉得事情倒有
了转机,可以趁此把许达伟从许家大院撵出去……
费亭美见万青田半晌不语,还以为他是在想什么御敌之计:“你说呀,有什么
办法呢?”
“没有办法,许家大院气数已尽,房子有人住,没钱修,塌掉拉倒,免得惹是
生非,家无宁日。”万青田嘴里说没办法,心里的办法却在逐步地完善。
第24回 永记着初恋
第二十四回永记着初恋
万青田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我们当然不知道,我们只觉得许家大院还是那么
平静,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事情。费亭美不让朱品画像了,说她的身体有点不适意;
也不叫我去替她讲故事,整日呆坐在红栏边;她想和儿子谈谈,可却下不了决心开
不了口。因为和万青田的关系,因为她年轻时不肯带孩子,更因为她的无能,所以
他和儿子的关系并不那么亲热,不能成为许达伟生活的导师和道德的楷模,只能终
日坐在红栏边拚命地抽烟,把满腔的心思化作烟雾,从肺腑之中喷向虚空。
马海西也自称心如死灰,不去跳舞了,也不再提女人和罗莉,转而去游山玩水,
还从灵岩山的方丈那里讨来了两本经书,看得似懂非懂,却讲得头头是道。他在饭
桌上又发宏论了,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麻烦都是来自两个发源地,一个是女人,一个
是金钱。人人都受酒色财气的支配。还是佛教好,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四大皆空。
马海西的高谈阔论使得许达伟颇为担心,他说有许多人出家做和尚,就是因为
情场失意,叫我和史兆丰陪他到街上走走,别老是在庙里转来转去,消极的思想会
消磨青年人志气。
没过几天,马海西突然欣喜若狂,拿着一封信跳到我的面前:“小弟,你看,
这是怎么回事体?”
我拿过信来一看,居然是罗莉写给他的:“海西,星期五晚上七点半,我在体
育场等你。我由南往北,你由北往南,在体育场的中央碰头,有要事,切切守密。”
马海西的脸涨得通红,这时候再也不四大皆空:“小弟,你看,你看这信是什
么意思?”
我把信从头看到尾,总共也没有几个字,我看了两遍:“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
我猜不透其中的奥秘,只好反问了一句。
“我想有三种可能……”了不起,遇事能想出三种可能,这对马海西来说是少
有的。
“第一种可能?”我问。
“第一种可能,是罗莉不忘旧情;第二种可能是她有什么危难之处,需要我马
海西仗义;第三种可能……也许是有什么事对我不利,小弟,你说呢。”
我也说不准,乱猜瞎碰的事情我是不干的,连忙去把史兆丰找来,他在这方面
比我有见识,也许能猜出其中的奥秘。
史兆丰听了沉默了半晌,好像事情十分复杂,颇费猜疑:“唔……海西,你所
说的三种可能都是存在的,而且很可能是三种可能相互联系。”
马海西迫不及待:“快说,说得明确点。”
“那罗莉可能后悔了,觉得李少波虽然有钱有势,有小洋房和狐皮大衣,可却
不如你温柔多情,爱情专一,处处体贴入微……”
“是呀,人都要凭良心的。”马海西苦笑着点头。
“或许那李少波又另结新欢,罗莉感到有被抛弃的危险,因此又想重新投入你
怀抱,甚至想约你私奔,逃出李少波的势力范围。现在要逃出李少波的势力范围十
分容易,只消渡过长江投向山那边,许多人为了自由,为了婚姻的自由,都是投到
山那边去的。”那时候我们把解放区和共产党都称作“山那边”,那是从一首歌曲
里引过来的。
马海西听了十分得意:“那,为了自由,为了罗莉,我情愿战死在冰天雪地里!”
他可能还记得那封倒霉的信“罗莉,你在哪里?”
史兆丰叹了口气:“慢点,这第二和第三种可能就不那么美妙了,这种并不美
妙的可能性确实也是存在的。你想想看,罗莉是个傻乎乎的轻骨头,她和李少波一
亲热就会忘乎所以,或者是受李少波的诱骗,说出她和你马海西也曾经抱在一起,
她身上的这个地方你也碰过的,那个地方你也摸过的。李少波一听醋性大发,拿起
手枪来要毙罗莉,逼着罗莉写信给你,约你晚上在体育场见面,在黑暗之中抓你,
打你,干掉你,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
马海西愣住了:“没有那么严重吧,我和那个李少波并无深仇大恨,说起来是
他从我的身边抢走了罗莉,而不是我抢他的。”
史兆丰啧啧嘴:“哎呀,你不懂这种人的心理,他们的妒心重,醋心重,谁和
他的女人睡过觉,谁就是他的仇敌;他们可以睡几十个女人,却不许别人碰他的女
人一个指头,男人对女人,公猴对牝猴都有一种独占的心理。”史兆丰怕我们不相
信,还特地讲了一个师长打死一个大学生的故事,也就是因为那个大学生曾经和他
的四姨太有过染指。这个故事有名有姓,是听他的哥哥讲的,不是写小说的人编造
出来的,因为那时的言情小说里这一类的故事很多,都是一个军阀,一个女学生加
一个小白脸。
我虽然不相信小说里的故事,但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确实是存在的,问题是要
看马海西和罗莉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能引起李少波妒火中烧的事,如果没有的话,罗
莉的骨头再轻也不会去编造谎言来损害自己的贞洁。我追问道:
“海西,说真的,你和罗莉除掉那个倒霉的初吻之外,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其他
的事体?现在不是开玩笑了,是性命攸关的!”
马海西支支吾吾的:“我……我在她的身上摸过,在她的胸部摸过两回,想要
进一步,她没有同意。请你们不要嘲笑我,我不是个君子,怎么也抵挡不住她那肉
体的诱惑力,一心想占有她,不顾一切地追求她,也原谅她的一切,我无力自拔啊,
小弟!”马海西低下头,把双手插在头发里,痛苦已极。
我觉得事情有点儿严重了,史兆丰所说的那第二种可能性完全是存在的,体育
场的相会暗藏着杀机:“海西,你不能去。”
史兆丰也同意:“是的,不能去。不管他们的用意如何,你都不能去,也不必
去。你和罗莉的恩爱已绝,她已经成了李少波的小妾,因此你对她就不必存在妄想,
也没有必要去为她的危难仗义。”
马海西也点点头,一会儿却又把头抬起来,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们:“万一她是
不忘旧情,约我私奔呢,那我不仅是白白地错过机会,也辜负她的一片好意。我……
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和史兆丰相互看了一眼,觉得这事倒有点为难,谁能断定呢?也罢,既然马
海西有情,我们也不得无义。
“好吧,你去,我们跟在后面,不,事先埋伏在体育场东面的瓦砾堆里。如果
发现来者不止罗莉一个,那就说明事情不妙,我们高喊一声,你就及时开溜;如果
他们趁你和罗莉谈话时从外面冲进来,我们便一声发喊,一方面是吓他们,一方面
是通知你,到时候能否逢凶化吉,那就靠我们的眼睛,靠你的腿了。”我不知道哪
里来的智慧,一口气说完了我的妙计。
史兆丰和马海西听了都很同意,马海西的目光里还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小
弟,你们自己也要当心点,请张南奎也去,人多势众些,还有,你们每人都带一根
铁棍什么的,作为防身的武器。”
马海西的事情把我们弄得很紧张,也很有点刺激性,连张南奎一听也来劲,觉
得这事情有点像快客行径,他常替那个写武侠小说的作家抄文稿,对行快仗义的事
情最感兴趣。他还埋怨我们,说我们以前有事都不叫他参加,把他撇在一边。冤枉,
我们是想让他多抄点文稿,多赚点钱。
到了星期五的下午,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借了一个五节电池的大电筒,
必要时可以像探照灯似的射到对方的脸上去。史兆丰从家里拿来一把“军人魂”,
刀一出鞘便寒光闪闪。张南奎还做了一个飞镖,实际上是在尖刀的后面系了一方红
绸而已。我只是找了一根木棍,壮壮胆罢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真正要打仗是敌
不过人家的枪子儿的。
那时候的苏州体育场是个偏僻冷落的地方,围墙倒塌,四周都是瓦砾。白天常
有几个足球爱好者在那里自我娱乐,晚上是荒凉阴森,漆黑一片。偶尔有几个胆大
的夜行者从体育场抄近路,不时传出有人被“剥猪猡”的消息。
根据拟定的方案,我们三个人提前进入阵地,伏在体育场东面的瓦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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