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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国-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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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开始都挺团结,没有人揭发;后来,刘仁鑫把贾若曦和鲁继敏调到公

社医院去了,他还答应发展她们入党。“卢小龙联想到白天的事情,眯着眼点了

点头。唐北生说又:”刘仁鑫把贾若曦霸占了。“卢小龙问:”什么意思?“唐

北生说:”他把她搞了呗。“卢小龙觉得身体内一阵抖动,他说:”是强迫的吗?

“唐北生说:”谁知道是强迫还是半强迫。“卢小龙咬牙切齿地说道:”卑鄙。

“大个子蹲在炕上说道:”鲁继敏可能也被他搞了。“卢小龙说:”你们怎么知

道的?大伙为什么不管?“大个子拿起手中的一本《毛主席语录》往炕上一撂,说

道:”刘仁鑫现在是公社副书记,他说能发展她们入党,她们还不是什么都顾不得

了。“

“鲁敏敏是怎么回事?”卢小龙问。大个子拍了一下大腿,叹了口气说道:

“鲁敏敏真不错,也最惨。听说你在公社被吊起来了,那几天我们正办学习班,

晚饭后她一个人就跑到公社去看你。路上不知被哪个流氓卡着脖子强奸了,天亮了,

才在沟里把她找到,衣服全扒光了,后来人就疯了。”卢小龙双手握紧了拳头,

两眼直直地瞪着眼前。唐北生接着说:“刘仁鑫把咱们村三十个知识青年拆开了,

分到了张堡、马堡、孙堡、李堡加咱们刘堡五个村里,刘堡就剩咱们这几个人了,

再加上鲁敏敏。知识青年一走,豆腐房、猪场没有合适的人管,队里把猪卖的卖、

杀的杀、分的分,不办了。生产队的队长、会计、保管也都重新换了人。你第一

天被抓走,第二天就宣布让生产队重选小队长。大个子他们的机磨房、油坊也都

不管了,都叫刘仁鑫换了人了。还有──”大个子甩了一下手,说道:“简单说吧,

咱们一年半干出来的事情全完了。”

卢小龙坐在炕沿沉默不语,唐北生突然想起什么,向大通炕的深处跑去,听

见他掀动炕席的声音,过一会儿他跑过来,将一摞东西递给卢小龙,说道:“他

们搜查了你的行李和箱子,这些东西我帮你藏起来了。”卢小龙接过来一看,有

北京的来信,有自己的日记本。

其中有一份厚厚的铅印材料,正是林立果的讲用报告,他冷笑一声,将它一下

一下撕得粉碎。

又打开一个笔记本,里边记着他在农村的大事记,也用力将它一下一下扯碎。

还有几张大的图表,是自己画的刘堡村的三年规划,电气化,水利化,山上种果

树,各种各样的示意图,他也冷笑一声,将它们一下一下撕得粉碎。他把所有的

东西都扯得粉碎,堆在了自己的铺位上。唐北生说:“我帮你去烧了它。”说着,

就要跳下炕。卢小龙说:“明天再说吧,现在还怕什么?大伙先睡吧。”几个人

看着他说道:“你不睡?”唐北生看了看他头上的伤,又撩起他的衣袖,摸着他

胳膊上一道道被绳子勒出来的紫印,说道:“这些人真够狠的,我帮你热点水洗洗

吧。”卢小龙说:“你们先睡吧,让我想想事。”

他拉上窑洞门,站到院子里,看着星月下的刘堡村,又扭头看了看女知青窑

洞,想了想,走过去推开了门。窑洞里黑洞洞的,他摸索着拉开了电灯,两三丈

深的窑洞里空空荡荡,大通炕上只睡着鲁敏敏一个人。她没有脱衣服,也没有脱鞋,

就半斜不斜地趴在了自己的褥子上,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卢小龙走过去,脱掉她

的鞋,把她的脚搬正,放在了褥子上,鲁敏敏哼哼地呻吟着。卢小龙站了一会儿,

拉灭灯,退出了窑洞。满院的月光像白霜一样发亮,他抬起头,看见山高高地依

靠着天。

他走出院子,几上几下,来到了鲁敏敏向着月光哭喊狂笑的土崖上。看着月

光下的刘堡村和远处朦朦胧胧的河滩地,还有极远处公社方向、县城方向的稀疏灯

火,回想起几年来的经历,他第一次真正知道了什么是仇恨。

078

第九卷

第七十八章

这是1971年初的一天,卢小龙推着自行车顶着刺骨的寒风,用了一天一

夜的时间走完了三十里上坡路,来到深山峡谷中的寒山庄大队。凌晨,头顶的天

空露出一片铁青色,两边的山还都黑糊糊的,一条宽宽的土路将送他到这里之后,

继续灰龙似的爬向前方。远处两山相夹,把这条灰龙夹得看不见了,寒山庄大队部

就在眼前。

这是几间白灰墙的房子围起来的小院,在寒风中瑟瑟缩缩地卧在山脚下,两

边的山很高,院子很小,冷清得可怜。一阵狂风像呼啸的洪水从山谷中扑过来,

飞沙走石冲得房屋上的瓦片嗖嗖做响。一根鹿角般的树杈从空中落在房顶上,连

滚带跳掠过瓦片,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像山羊在房顶跑过。卢小龙推车来到院门

口,大门在风中呼嗒呼嗒响着,门上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门用铁链子挂着,没

有上锁,铁链被门牵动着哗啦啦响成一片。

青砖门柱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寒山庄大队”几个红字,木牌没有钉牢,

在风的鼓动中拍打着门柱乱响。卢小龙迟疑了一下,伸手解开门上的铁链,风呼

地一声将门兜开,很重地撞击在里面的房墙上。卢小龙推着破旧的自行车进了院

子,迎面是三间房,左右两侧各有一间,院门两边再各有一间,七间小房的墙上

都刷着白灰,围成一个寂寞冷清的小院。

他放下车,在院子里转圈看了看,发现只有靠院门的一间房子门上有锁,透

过玻璃窗朝里看,有几张桌子、几个板凳,桌上有一部手摇电话机,其余的屋子都

没有锁,有几间干脆就没有门,里面空洞洞地没有一件东西。他又转到大门口,

左右夹着大门的两间房子的外墙,一边有一扇小方窗,一边是水泥黑板,黑板上

写着一些粉笔字,关于召开计划生育会议的通知,关于让各生产小队统计新生人口

的通知,粉笔字模糊不清,落款时间已经是两个月以前了。站在院中,可以望见

四面的大山,一阵狂风呼啸着刮过,又一截拐杖粗细的枯枝从半空落到瓦顶上,

跳了几下,仙人指路般跳到院子外面,沙石嗖嗖地掠过房顶,让人想到日久天长

瓦会被磨光。他从棉手套里伸出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沙土,将自行车靠墙放好,搂

紧双臂,瑟缩着在院子里走动起来,冻得实在顶不住了,就跑到一间空屋子里来

回颠着脚,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几个月前的一个夜晚,他将被迫分散到五个村的三十个知识青年──除了鲁

继敏和贾若曦在公社卫生院未通知外──偷偷地集中到山凹里开了一个秘密会。

他告诉大家,他准备离开刘堡到外面流浪,要对中国农村做个广泛的社会调查。

他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二十多张面孔说道:“当初,我带着大家从北京来到这儿,

照理说我不该甩开大家自己走,可现在我留在这里只会连累大家,我走了,刘仁鑫

的眼中钉没有了,大家也能松快一点,希望大家在我走后相互多联系,多帮助。”

他又指着唐北生和大个子说道:“你们有什么事,还是多找唐北生和大个子商量。

以后有机会,你们还可以找找县革委知青办,要求再聚回到刘堡来。”停了一下,

卢小龙又说:“不过,那样可能又会成为刘仁鑫的眼中钉,我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了,大家看着办吧。”月亮在头顶的云中穿行着,时时露出弯弯的瘦脸,二十

多个人高高低低地围坐在土洼里沉默不语。有人问:“那你一个人怎么办呢?”卢

小龙笑了笑,说:“这两年我农活也学得差不多了,干什么不在农村混碗饭吃?我

又会做豆腐,又会针灸,地里活、场上活我都能干,我就一边找饭吃一边社会调

查呗。”唐北生和大个子早已知道卢小龙的打算,这时对大家说:“卢小龙决心要

去干他的事,大家就不用多操心了。万一刘仁鑫派人来打听卢小龙的下落,大伙

就都说不知道就行了。”

想到要和这个集体分手,卢小龙多少有些难过,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

他是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骑上这辆他早已准备好的破车离开的。为了不惊动人,

只有唐北生一个人在漆黑一片中送他出了村口。临分手,卢小龙又把鲁敏敏的事

情向唐北生嘱托了一遍,就沿着一溜下坡路颠响着自行车骑走了。他决心用一到

两年的时间调查农村三百个生产大队,调查的出发点就是一年前在北京听到的陕

西插队知识青年孟克平的理论:农业生产落后的根本问题是人民公社体制问题。

天渐渐亮了,刮了一夜的风似乎小了一些,卢小龙走到院子里,远远近近的

山看得比刚才清楚了,还是没有人来。他早就听说寒山庄大队下面有二十个生产小

队,三四十个自然村,最小的自然村只有一两户人,大队部就孤零零地盖在路边

上,往四面山上张望,几乎看不到一个村庄,真不知道这个大队如何领导。他走

出院门,看见自己夜里来的山路一路坡下去,像山屁股拖出的一条尾巴,很快

消失在两山相夹之中。回过头来才看清楚大门两边的白墙上写着“农业学大寨”几

个大字,风吹雨打,红色的大字已经暗淡萎靡。在“农业学大寨”的“寨”字旁

边,挂着一个绿色的邮政信箱,走过去一看,信箱上用白油漆写了两行小字,开箱

时间:每月逢五、逢十。想到这里五天来一次邮递员,他不能不感到新鲜,好像

在与世隔绝的荒岛上发现了人烟。

两边的大山静极了,山上有石有土,稀稀疏疏长着一些小树,在寒风中乌七

八糟地瑟缩着。他回到院子里,跺着脚走来走去,这个人口分散的生产大队是他

的社会调查必须包括的案例,他也可以直接跑到村里去,他有的是办法混口饭吃,

也有的是办法坐到炕头上和农民聊天,只不过他想先从大队干部那里了解一下这

里综合的情况:人口,劳力,生产小队的分布,土地面积,粮食产量,农民的收入,

几年乃至十几年来的发展变化。而且,现在是个讲阶级斗争的年代,不和大队干

部打招呼直接插到村里,弄不好会引来怀疑,增加麻烦。这样想着,他站住了,

突然看到院子里的一棵小树上吊着一截钢轨,树杈上卡着一根短粗的钢钎,他灵机

一动,望了望远近的高山峻岭,想到了古时的烽火台,也想到了鸡毛信的故事。

日本鬼子来了,放哨的放羊娃就将“消息树”放倒,这个山头的树放倒了,那边

山头的人看见了,也将“消息树”放倒,一棵树一棵树传递过去,就将日本鬼子

进山的消息传遍了各个村庄。他想了想,拿起了钢钎,虽然带着棉手套,还是觉

出钢钎的冰冷,他抡起钢钎敲响了悬挂的钢轨,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山中传送得

很远。他停了一会儿,谛听着远远近近的回声,更有力地抡起钢钎,一下一下敲

打着。

钢轨像个报警的大钟将声音传向四方,敲累了,他停住,接着,似乎听到迎

面山上也传来了类似的声音。谛听了一会儿,知道那不是自己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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