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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欢梦-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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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统帝掩面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咳着呕了几声,脖子上青筋一根根爆出来。赵侍人从外面掩进来,斟出参茶递给元统帝喝下顺气。元统帝摆手让他出去了。
“上个月大夫告诉我,说我最多能撑三年,我想,日子还不少,只是再也不用吃药,什么都好。”
元统帝沙哑着声音道:“何至于。”
景瑢顿了顿,说了下去:“所以,陛下,还是让我去东括吧。”
“七墨啊七墨,我怎么会放你去东括,此行必死无疑,我不能。”
“我有一个请求,司域宫那边犯下大逆不道之罪,都在我身上,求陛下赦免司域宫,当即遣散或收编都行。求求您了。”
“七墨,不要总在我面前来这一套,我最讨厌你这样。”
“陛下很快就可以不用看见我了。”
元统帝听到这句话,突然动情,竟掩面流下眼泪。
“有时候,你的心和石头一样。”
景瑢却松下心来,说:“我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为陛下效劳这几年。谢谢陛下多年的照顾。”
元统帝摇头,觉得他说的不对,又或许觉得这事还没完。
元统帝见景瑢之后,是不会杀他了。景瑢在狱中呆了十日,元统帝下旨,景瑢所有罪名成立,是大衡罪人,以此驳了东括国君的诏书。
朝廷抄没了南田苑,景瑢从那里移出来,依元统帝旨意,搬往玉松山上的玉松园,开始长达三年之久的软禁生活。
奇善从北漠回来,正是南田苑遣散侍仆,移府去玉松的时候。这一日景瑢的精神尚好,坐在南田苑杂乱的院子里,看下人清点书籍。奇善见着景瑢,眼睛都红了。他一路担心从此再无相见之日。
奇善告诉景瑢:“林孝淳那孩子说是为您讨公道,还说为您才谋大衡江山,其心可诛。”
景瑢听罢,伤心道:“他恨极了我,才做这样的事。我与他说的话全白费了。你可见着他人?”
“匆匆会了一面,说了不成道理的话,混账得很。”
“是我毁了他。”景瑢再不问其他。
奇善便退出来,找到宜静,问是不是一道去玉松园。宜静告诉他只有他与自己随去,公子已经没有行动自由,哪里都不能去,“到那边去,就是软禁吧。”宜静的话里尽是凄楚,没说完已经是两行眼泪。
这一天,也是史籍上记载虞琯公主婚指新京亲王的一天。
公主择日下嫁。
第二部分 第四十章
更新时间201313 21:54:44 字数:2145
景瑢来到玉松园已经半个月,精神慢慢地转好,让人觉得这个冬天是过得去的。他身边,现在只剩了奇善与宜静,园子里另有十个人伺候,只是不在景瑢眼前。园子外面每日有卫军轮值,轻易不得有人进出,尤其是景瑢,半步都不得踏出去。现如今,他也走不到哪儿去了,每日吃药,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多。
元统十一年十二月中旬一个温暖的大太阳日,园子里的梅花三三两两开着。午饭前,从园墙外边传来喜庆的曲音,吹吹打打自北向南去了。宜静伺候景瑢洗手,摆饭的两个丫头在那说话,一个问外头那么热闹为什么,另一个说:“今天是虞琯公主出嫁的大日子。肯定是百年难遇的繁盛景象,好想看哦。”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张嬷说的,她是听厨房送肉的说的……”
“小青。”宜静忍不住唤道,那两个丫头不知道自己说话这么小声也被听到了,不免提心吊胆地跪下来。
宜静走过来,轻声道:“好端端的跪下做什么?摆好饭了就出去罢。”
小丫头忙起来走开了。宜静在边上看景瑢神色,没看出什么来,也就放心。她出来叫那两个丫头到僻静处说:“搬了地方,规矩难道也丢了不成?在主人面前就嘀嘀咕咕议论长短,像什么话?公子现在对咱们是松了,可是我们怎么能忘记礼节呢,你们到底也是大府第来的人,应该维持本有的气度才是。”
小丫头被说得面红耳赤,频频点头称是,重谢了宜静。
宜静转回院里,撞见奇善抬着一个大盒子进来,往书阁去了。宜静跟过去,奇善说:“这些书好不容易送进来的。公子呢?”
“公子刚吃了药,睡着呢。不是说今天增进来四个人么,我还以为是早上来呢。”
奇善挽起袖口,把书理到架子上,对宜静笑道:“谁知道呢,眼下出去不容易,进来的也不容易,干什么都要里里外外查好几十层呢。你也不要抱大希望,内府调来的人,怎么会安分伺候,不要惹事就很好了。”
宜静皱眉,不悦道:“你不要说些没用的,你都这么想,底下的人还训得住?公子知道了也不好。诶!你们真的一点顾忌也没有,刚刚就在他面前议论虞琯殿下出嫁的事情,还让人养病吗!”
奇善见宜静真的是在生气,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她面前来,从袖内掏出一把青枣递进她怀里,“你也不要多心,公子是个明白人,心思清着呢。”
宜静还是皱着眉头,“哪里来的东西?”
“你不要问,横竖有得吃就行。”
下午申时时分,上面调派的四个侍人由这片地域卫军长官周毓聪送进来,两个姑娘两个男仆。男仆一个是三十岁年纪,另一个才成年的模样,姑娘都穿着黑缎大披风,帽子将整个头牢牢盖着,头发丝也不见一根。
奇善给周毓聪行了一礼,周毓聪点头,问道:“你家主人近来可好?”
奇善恭谨回说:“牢大人挂心,公子很好。”
周毓聪又点头,瞅了瞅姑娘们,咳两声,引奇善向僻静处说话:“这四个人虽是皇上的旨意调来,但都是郡王府安排的人,所以你们看着没有问题放心用就是。”
奇善忙点头应是,留周毓聪进内园吃茶,他拒绝了:“赶在太阳落山前我还得巡一遭,就不打扰了。替我问你家公子好。”
虽然这么说,走的时候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奇善安排两个男仆自去做事,带了两个姑娘进内来交给宜静,“你看看人,给安排了吧。”
宜静叫她们在跟前,把帽子摘了,抬头看看模样。姑娘一脱去披风,宜静瞪大着眼珠子差点喊出来。
“殿……”她及时咽住了,怕另一个姑娘生疑,只是站起来,用亲疏有间的语气问名字。
“奴婢许莲生。”
“奴婢芫章。”
“哦……好。今后你们小心在园子里伺候着就是,路自是长远的。今日才来,也不让你们就做活儿,趁着时间把园子看熟了,大家都见一面,晚上把自己都收拾妥当,明日公子若要见的,再带你们去请安罢。”
“是。”两人按宫里的礼仪对答,宜静让小丫头带两人去住处。
才走到廊道上,就有小丫头追上来说:“哪位是芫章姑娘,静姑娘还有话呢,跟我走吧。”
那个叫芫章的便跟到了宜静的屋里,才踏进门槛,宜静就跪下了。她忙去扶,说:“赶紧起来,看见了可不好。”
宜静把房门关了,看着眼前的人眼泪就流下来,“殿下,您不是远嫁新京亲王了吗?”
周敬音噗嗤一笑:“殿下是嫁新京了,我是芫章嘛!”
宜静疑惑不已,周敬音却只笑不语,看来是有不能说的地方。宜静便说:“公子寐午觉,这个时辰该醒了,您去见见他。”
宜静有些害怕景瑢见着虞琯公主的景况。
两人携手到了景瑢这边,他已经醒了,正漱口,宜静上前给他捧茶,问:“晚膳已备下,公子是在哪里用?”
景瑢抬了抬眼皮,说:“就在这儿吧。开扇窗,炉子的火气有点呛人。”
他站起来就看见站在桌子那边的周敬音,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定睛再看,确定不是幻觉,瞪了宜静一眼。
宜静回道:“调来的人刚刚到了,这一个是才来的芫章姑娘。”说着不安地打量他脸上的神色。没想到景瑢听了这番话什么也没说,也不理周敬音,往外走了出去。
周敬音进玉松园以奴婢自称,奇善等知晓内情,哪里将她当做奴才来看,俨如另一个主人般对待,底下的人看上面如此,以为这位芫章姑娘受景瑢宠爱,收为身边人,又因她品性谦厚高洁,人人都爱她。头半年里,景瑢没同她讲过一句话,每日里侍书弄画,摆筝操弦,过得十分有情趣。其实呢,他只不过当自己苟延残喘,由心内寒到外面,随时可以撒手。那个时候的景瑢,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忧惧,又什么都忧惧。周敬音天天在他面前进进出出,景瑢却从来只叫宜静。她天上地下什么都说,也坐在书阁里看书,而之于景瑢比风还透明,这样的局面是非常好笑的。
第二部分 第四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314 21:43:49 字数:2285
软禁于玉松,阴湿风重,苦多愁长,景瑢又是这样的性情,若不是有周敬音相伴,几年萧索,恐怕难以持命。
宜静知道虞琯心思刚强,为景瑢生死无畏,却是身位摆在那里——现如今,景瑢心里哪里有温情蜜意,更何况面对一个帝王家的金枝玉叶。可是,也正有了这样一位金枝玉叶,景瑢才熬过了雪冬寒春。他这样与她形同陌路之人,大概是为防园中有元统帝的眼线——纵使元统帝毫不知情,然而自己的心却不能不知情。
周敬音现年二十一岁,与别个姑娘很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她受人盛赞的贤德名声,还因为她那勇敢聪慧的品性。外人看来这是个不知羞耻违背伦常的姑娘,然而她的不顾一切却打动人心。宜静认为,周敬音好像上神送到景瑢身边,是与他一生相守的那个人,兜兜转转数年,总有心意相明的时候。
这一夜,景瑢睡下,周敬音与宜静灭了灯火,走到外面来。两人看明月皎洁,银光倾泄,满院的树、石台、瑶井一片白色,觉得景致美丽,天上人间,便到天井的藤椅上坐下,闲话幽幽。
正笑间,忽然从墙角蹿出一只半臂长的松鼠,合欢树下一晃,没了踪影。周敬音与宜静两个吓了一跳,这时候不觉相视笑起来。
“静姐姐,我以为是咱们酿在那儿的桃花酒自个儿破土而出了呢。”
“我看是姑娘你嘴馋了罢。园子里养小东西,白天看看有趣,晚上这么蹿来蹿去,挺遭人嫌的。”
周敬音打趣道:“前日奇善大哥就这么说的,你们商量商量把园子清一清,再搬些花来,怎么样?”
宜静红着脸嗔道:“姑娘说什么呢,年纪轻轻,敢拿这个取笑了。”
周敬音忙致歉,说:“静姐姐,我是说真的,我看得清呢。虽说现在情势不好,可是相爱之人能相守,比什么都强,苦与乐同在,不是很好吗?如果不忌讳,就和墨哥哥说,正经成亲,好好守在一起。”
宜静知道周敬音乃真心之言,也说得在理,自己心中的盘算大概让她看在眼中。她叹了口气,说“姑娘为我着想,宜静心内很是感激。只是,如姑娘所说,现做这个不合时宜。公子那头不用说,一定点头应允,可是我和他都是自从前就在公子身前伺候,明白公子一举一动。公子身体不好,大夫的意思是仅这几年而已……心里又都是重事情……还有外面的局势不知道哪天又翻出来呢……”宜静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周敬音也默默地落泪,只说一句话:“咱们好好守在一起,一年一起过,两年一起过,十年一起过,一百年一起过。”
宜静重重点头,握着周敬音的手,“姑娘,你在这,不觉苦么?”
周敬音摇头,眼望漆黑的房门,笑道:“最苦的,是那些日子,现在是我懂事以来最开心的时候。你看我,每天呆在他身边,看得见他,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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