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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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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决计去办这件事。
哥哥嫂嫂恐怕不会答应,那我就偷偷去查,趁着还没嫁人,好歹该做一桩不寻常的事,往后老了、闲了,才好回想。
想到“嫁人”,她顿时羞红了脸,忍不住自个儿笑出声来,惊得路边柳梢上两只鸟儿飞鸣而去。幸而路上没有什么人,春风微漾,满眼新绿,驴儿跑得轻快,驴铃叮当悦耳,一派春日好光景。想起自己最爱的当世女词家李清照那些小令,她也兴起,在驴背上自填了一首《如梦令》。
独自骑驴漫喜,闲惹流莺非议。碧草重芳情,纵使东风无意。不弃,不弃,那怕此路迢递。
第二章尸检验状
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李清照
来到木柴巷,瓣儿打问到吴盘石的家。
她来到门前,下了驴,轻轻叩门,半晌门才打开,是一个矮胖和气的妇人,望着她有些纳闷:“你是?”
“婶子,我是赵不尤的妹妹,叫赵瓣儿。有事来请教吴大伯。”
“赵姑娘啊,快请进!”
瓣儿牵驴进到院里,将驴子拴在门边木桩上,才回转身,见一个高瘦的老年男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见过,是吴盘石。恐怕是由于常年查验尸体,吴盘石神情始终冷郁郁的:“你是赵将军的妹妹?”
她忙恭恭敬敬答道:“对。吴大伯,我叫赵瓣儿,这是我哥哥让我送来的祝顺鹅,他说这几年常劳烦您,正好过节,略表一点谢意。”
吴盘石露出一丝笑:“这怎么敢?前日刚收到赵将军送来的江南扇子,还没去当面道谢,这又……”
“哥哥说,若不是吴大伯眼力老到、行事谨细,好几桩疑案就都沉埋地下了。”
瓣儿把鹅递给了吴妻,两下推拒了一阵,吴盘石才让妻子收下拿进去。
瓣儿忙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事相求。”
“姑娘请说。”
“想请教一下吴大伯,一个月前,范楼那桩无头尸案。”
“莫非府里请赵将军来查这案子?”
“没有,哥哥只是觉得好奇,让我顺便请教吴大伯。”
“赵将军想知道什么?”
“那尸体有没有什么疑点?”
“最大疑点便是头颅不知所在。”
“其他呢?”
“尸体全身其他地方都没有伤痕,死因可能有二,一是被捂住口鼻闷死,二是重击头部致死。”
“会不会是毒死呢?”
“不会,指甲、皮肤都没有青黑迹象。”
“还有呢?”
“尸体颈部切口断面平滑,没有伤到骨头,是从骨缝间割开,刀法相当老练。”
“吴大伯相信凶手是和死者一起喝酒的曹喜吗?”
“我只勘验尸体死因,其他不敢乱说。不过,那看伤口和血迹,是才行凶不久,但曹喜手上、身上均没有血迹。我还抄录了一份尸检验状,你可以拿回去给赵将军看看。初检、复检都有,初检仵作是白石街的姚禾。”
吴盘石回身进屋,取出一卷纸递给瓣儿,瓣儿接过来忙连声谢过,告别了吴盘石夫妇。
走到途中,她将驴停在路边,取出那卷纸,在夕阳下细看。
那是范楼无头尸案的尸检验状副本,正本一式三份,官厅、尸检官和死者血亲各留一份。想来是吴盘石行事谨慎细心,抄录了一份,自己留存。
尸检分初检和复检两次,分派两拨人检验,吴盘石是复检仵作,瓣儿先看初检验状。
开封府验状宣和三年第八十七号
二月初十日未时,据董修章讼状乞检尸首。开封府左厢推官于当日申时差人吏廖旺赉牒左厢公事干当官初检。本官廨舍至泊尸地头计三里。
初检官:左厢公事干当官岳启德
申时一刻承受,将带仵作人姚禾,人吏刘一、章起,于三十日申时三刻到太学辟雍东坊清仁巷范楼,集坊正张武盐、坊副万威千、已死人亲父董修章,初检到已死人头颅被割,系要害致命,身死分明,各于验状亲签。
死人尸首在范楼二楼左六间内,东西向仰躺于地,身距南墙六寸,距北墙七尺三寸,距东墙三尺六寸,足距西墙二尺五寸。尸身无头,正、背、左侧、右侧皆无伤痕,无中毒征兆,颈项切口伤面平滑。外衣白布遥溃谝掳撞忌溃撞伎悖撞纪啵愫诓悸摹Q狄磺嘟醮谟星话偃呶模枇娇牛郊闳牛┑ヒ徽牛⑺恳宦啤K廊饲赘付拚录焓樱⑺客猓肺渥佣挛铩�
仵作人姚禾人吏刘一章起
坊正张武盐坊副万威千
已死人亲父董修章
左厢公事干当官岳启德押
瓣儿又读复检状,吴盘石是当天两个时辰后去范楼复检,和初检并没有什么出入改动。她收好两份验状,站在路边细想:董谦为何被杀?他只是一个太学生,家境一般,并没有多少钱财,杀他一定不是谋财。当时屋中只有他和曹喜两人,曹喜真是凶手?但为何身上没有血迹?他被捕后始终拒不承认自己杀人,若凶手另有其人,曹喜为何一无所见?董谦的头去了哪里?凶手为何要将他的头藏起来?这当然不是街坊所传的什么食头鬼作祟,凶手将头藏起来定是有他不得不藏的缘由。
这个案子还真有些考人,以目前所知,无法得出任何结论。初检官是公事干当官岳启德,他和哥哥赵不尤有过交往,不过眼下尽量先不要去找他,万一被哥哥知道就不好了。初检的仵作叫姚禾,这个名字不曾听过,刚才吴盘石说他住在白石街,离这里不远,正好在回家沿路,不如先去姚禾那里再打探些讯息。
瓣儿骑上驴,沐着晚霞,向北面行去,想着这案子竟比哥哥历年办过的都要难,她心里欣喜难耐,又吟唱起来时填的那首《如梦令》,唱到“不弃,不弃”时,忽然笑起来。刚才没发觉,自己竟将二哥赵不弃的名字填进了词里。
赵不弃是赵不尤的堂弟,为人风雅倜傥,诙谐不羁,瓣儿最喜欢听二哥说笑话。她笑着想,等哪天见到二哥,一定要把这首词念给他听。
到了白石街,瓣儿打问到姚家,背街的一个小宅院。
这时暮色已浓,瓣儿心里暗暗焦急,但因是顺路,还是问一问吧。她下驴敲门,开门的是个年轻后生,和自己年纪相仿,方脸大眼,长相端朴。
“请问姚仵作是住在这里吗?”
“是。”后生望着瓣儿,有些诧异,又略有些腼腆。
“我姓赵,想问他点事情。”
“什么事情?”
“这事得当面问才好。”
“我就在你当面啊。”后生笑起来,笑得有些憨朴。
瓣儿也忍不住笑起来:“你看我,一说仵作,想着不是叔叔,就是伯伯。”
“我爹是仵作,今年我才替了他的职。”
“那我有点事情,能问你吗?”
“请讲。”
“话有些长,我们就这样隔着门槛说话吗?”
姚禾的脸顿时红起来:“本该请你进来,不过我爹娘都出去了,家里现只有我一个……”
瓣儿脸也顿时绯红,窘了片刻,才想起来:“我看巷子口有间——”
“茶肆。我也正要说……”
两人目光一碰,又都微红了脸。
“我先去那里等你。”瓣儿忙笑着转身走开,心想,我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也是这样?
她进到茶肆才坐下,姚禾就已经赶过来。
“伍嫂,露芽姜茶!”他先要了茶,而后笑着坐到瓣儿对面,“这家没什么好茶,不过露芽姜茶煎得特别,别处没有。”
那伍嫂端了茶过来,房里已经昏黑,她又点了盏油灯。虽然看着普通一间茶肆,却也是一套定窑莲纹泪釉的精巧瓶盏,在灯光下,莹莹如玉。茶汤斟到盏中,褐红润亮,瓣儿呷了一口,馨香醇郁,果然特别,笑着赞了声。
姚禾仍腼腆微笑着:“我见过你,你是赵将军的妹妹。”
“哦?刚才你为何不讲?”
“嘿嘿……怕太唐突了。此外,我也知道你要问什么事情。”
“哦?对了……你的确知道。”
“嗯?”
“你既然知道我是我哥哥的妹妹,那你当然就知道我是为问案子而来;既然你今年才开始做仵作,就还没接过多少差事,而那件案子又最古怪……”
两人对视,眼中都闪着亮,一起笑起来,脸又一起泛红,忙各自低头喝茶。
半晌,瓣儿才抬起头:“那案子你怎么看?”
姚禾想了想,慢慢道:“这一阵,我也时常在想那案子。那天我到范楼时,见董谦尸首横在窗根地上,周身都没有伤,也没中毒,手指自然张开,没有扭打或挣扎迹象。看来是死后或者昏迷后,被人割下头颅。”
“那曹喜呢?”
“我们到时,他被酒楼的人关押在隔壁,填写验状要凶犯在场,他被带了过来。”
“他进来时神色如何?”
“惊慌,害怕,不敢看地上尸体。而且手上、身上皆没有血迹。房内也并没有清洗用的水,就算有,水也没地方倒。”
“他不是凶手?”
“这案子太怪异,我爹做了一辈子仵作,都没遇见过。我只见了曹喜那一面,不敢断定。不过,他若是凶手,杀了人却不逃走,为何要留在那里?”
“若能清理掉证据,不逃走反倒能推掉嫌疑。”
“你说他是凶手?”
“我现在也不能断言。这案子不简单,我得再多查探查探。”
“你?”
“嗯,我想自己查这案子。”
“哦?”
“你不信?”
“没有,没有!只是……”
“你仍然不信。”
“现在信了。”
瓣儿笑着望去,姚禾也将目光迎上去,两下一撞,荡出一阵羞怯和欣悦。
瓣儿笑着低下眼:“我查这案子,后面恐怕还要劳烦你。”
“好!好!我随时候命。”
“谢谢你!天晚了,我得走了。”
瓣儿告别姚禾,急忙忙去还了驴,匆匆赶回家时,天早已黑了。
到了家门前,她担心被哥哥骂,正在犯愁怎么敲门,却见门虚掩着,哥哥和墨儿也还没回来?她小心走进去,果然,只有嫂嫂温悦一个人坐在正屋,点着灯,拿着件墨儿的衣裳在缝补。见到她,嫂嫂却装作没见,冷着脸不睬她。她正要道歉解释,嫂嫂却先开口问她:“你也学你哥哥查案去了?”
瓣儿大吃一惊,虽然嫂嫂聪慧过人,但绝不可能知道她下午的行踪。嫂嫂一定是在说讽话,误打误撞而已。她没敢答言,笑着吐了吐舌头。
嫂嫂却继续问道:“那个池了了是不是怕你哥哥?她有事不去找你哥哥,为什么要找你?偏生你又一直憋着股气,总想做些事情。”
瓣儿听着,越发吃惊:“嫂嫂?”
嫂嫂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是怎么知道的?中午我在轿子里听到她唤你,掀帘看了一眼,见她一脸忧色,一定有什么难事。听到你叫她名字,才想起来你说过,上次有个唱曲的在我们门前崴了脚,自然就是她。我见她身上虽然有风尘气,不过神色间并不轻贱浮滑,还是个本分要强的人。否则,当时我就不许你再与她言谈。而且,她若心地不端,依你的性子,也绝不会和她多说一个字。”
瓣儿听了,既感念又惊叹,忙问:“还有呢?”
“上次你帮了她,半年多她都一直没来找过你,我猜想,她并非不知感恩,一定是有些自惭身份,怕坏了你的名声。隔了这么久,她忽然又来找你,又一脸心事,当然是有什么难事要你帮忙,一路上我都在想,会是什么事呢?回家后,看到桌上的邸报,我才忽然记起来,上个月的邸报上似曾见过她的名字。我忙去找了邸报一张张找,果然有,上个月城南的范楼案,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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