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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匣之鹄-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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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旸却道,“你笑一笑,我才答应。”林肇曈无奈,勉强牵出一个笑容,沧旸不满道,“不好看,我要你发自内心的笑。”就这样,反复折磨着林肇曈两腮都要笑僵的时候,突然听到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的人是姜予暄,林肇曈刚要起身退到一旁,就被沧旸拉住了衣袖,“垫子太软。”林肇曈愣了一下,软的不好么?有些不自然的坐回床边,让沧旸如刚刚那般靠在自己胸前。姜予暄亲自端着装有汤药和食物的托盘,笑道,“果然如蟾宫所说,今日就醒了。”
“今日?我睡了几天了?”沧旸有些困惑。
“两日两夜,肇曈也寸步不离的陪护了两日两夜,如今醒了,也该让他去休息一下,让予暄来照顾殿下可好?”
沧旸只觉环住自己的双臂稍稍一紧,而后又有所察觉的悄悄放松,少年沉声道,“肇曈不累。”这样的回答确实让少女有些意外,本以为按照林肇曈的性格,此时只会从善如流,无声无息的退下,沧旸莞尔一笑,如果自己也进入了他那一片小小的执着范畴,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姜予暄也是温和一笑,“是我多事了。”拿起药碗,便用小勺一点点喂沧旸喝药,沧旸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却也不好拒绝。姜予暄一边喂着,一边耐心劝导着,“殿下今后不可再这样乱来,不知有多少人为您担心,即使不为自己着想,怎不想想您若是有何闪失,整个承昀王府上下都难逃死罪,请殿下懂得珍重自己,还好箭上的毒不是什么奇异之毒,有药可解,否则后悔晚矣,见死不救确实不对,可是殿下以命换命也不可行,殿下肩负的职责与重担,是别人不能替代的,纵然生命本身没有贵贱,可是各自贡献的确不同,恕予暄直言,曾有多少侍卫为保护殿下失了生命,殿下一人的身上又系着多少人的期望,那些人的信任,殿下怎能轻易辜负?”
沧旸轻轻叹气,一个晓之以理,一个动之以情,这二人配合的真是天衣无缝…有些烦闷,拒绝喝药,无声的抗议,姜予暄无奈的摇头淡笑,“好,予暄不说便是,先把药都喝下才好。殿下不愿他人知道此事,已经吩咐下去若是有人求见,只说殿下感染风寒,好在大婚后有些时日不用上朝,应该能养好伤了”,顿了一下又道,“析木侍卫因此事甚是自责,一直跪在殿下寝宫外,没人劝得了,后来被白安贺小姐打晕带回了府中。”
沧旸颔首,对姜予暄道,“这些日子,府上大小事务就辛苦你了。”
“这是予暄该做之事。”将那一碗粥也喂给沧旸,姜予暄便退了出去,只留林肇曈与沧旸二人。
身后之人一直悄无声息,沧旸并不知肇曈此时很有挫败感,他觉得姜予暄不但会讲道理,又会煮药熬汤,会哄着殿下开心,还能将这府中一干大事小事处理妥当,相比之下,自己究竟有何用处……
、澄波浸影
当日晚些时候,白安贺前来探望,将析木也带回了王府。析木跪下请罪,“殿下,析木本该保护殿下周全,可是却一再失职,请殿下重责。”
沧旸笑道,“析木,每一次都是奉命行事,皆非你之过;劝解之话,想来安贺已经说得透彻,我便不再多言,不要自责,这一切并不怪你。”
析木闻言却突然委屈的向沧旸怨诉道,“她……她才没劝解,只知道打属下,才被关到她的府上两日,她就动私刑……属下跟随殿下近七年都没挨过打……”
一直沉默的白安贺突然暴发,“打你有错吗?你主子还没说怎么处置,你就先不吃不睡跪在那里等死,即使不死,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侍卫,就那么跪残了?”
沧旸失笑,“析木起来吧,再跪有人心疼了。”
待析木回去休息后,白安贺方问起这一切的因果,待沧旸讲完,也只余沉默,回想七年前,能一长枪将军中主帅打落马下那意气风发的少女,纵然不知天高地厚,也令她万分钦佩,一时竟有些痛心疾首。
“为何这种表情,若论身手的迅捷敏锐,我可仍是不会输给你,就是没有力道罢了,若对手只有一人,一招致命还是可以的。”见白安贺悲伤的神情,沧旸只得笑着劝慰,又问到,“师傅可还安好?”
白安贺知道沧旸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答道,“师傅无碍,你昨日所救,是她与此生最爱男子之女,那男子已离世,师傅说无论如何不能再失去这个女儿,她自然是万分感激的,也谢我替她挡下那一箭。”这一步纵然惊险,也并非没有收获。
沧旸到底还是小看了这箭伤,毕竟是伤了骨头的,广寒给的止痛散功效一过,疼痛便排山倒海的袭来,阴魂般徘徊不散,以至于连续几日朝不能食,夜不能寐,然而那止痛散又不可经常服用,否则日后定会形成依赖,所以只能等伤口慢慢愈合。沧旸整日心中烦躁至极,深夜之时,仍是焦躁的在房中疾步,虽未曾迁怒他人,但承昀王府上下这段日子都是异常小心谨慎,甚至无人敢大声言语,面对着这样一个全身上下似乎笼上了一层暴戾的黑色光圈之人,难免战战兢兢。
九日过后,林肇曈便要如往常一样每日上朝议事,又要处理本职之务,虽提出要告假在家陪同沧旸,沧旸却不许。于是,林肇曈每次归府时,见到的都是诸如此般的情景:第一日,沧旸与姜予暄于一株梨树下对弈,点点梨花飘落,点缀在玉制棋盘之上,茵茵绿草之中,直入池塘,水清如练,暖风吹起一池玻璃皱,执黑子之人,凝神屏息,布下天罗地网,执白子之人,全神贯注,设下十面埋伏;第二日,霏霏细雨,二人于湖边垂钓,一人一顶箬笠一件蓑衣,姜予暄执着沧旸之手,言挥竿要这般这般,提竿要那般那般;第三日,二人于庭院中弹琴作诗,柳絮轻舞,飞花满园,沧旸看着姜予暄所作的诗所写的字,喜不自禁,爱不释手,叫人装裱起来挂在书房;第四日……
这一日,已近亥时,府中总管又是一脸为难的对沧旸道,“侧君大人今儿依然无故晚归,老仆来请示殿下是否该按府规处置?”
沧旸有些诧异,“叫他过来。”
总管依言将林肇曈请至书房中,沧旸不让他跪拜,只让他在一旁站好,问道,“这几日公事繁忙?”
林肇曈摇摇头,“不忙。”
沧旸有些不解,“那因何晚归?”
少年却不再回答。沧旸更是疑惑,少年已经连续四日晚归,本以为是御史台政务繁忙,便让府中李总管无需在意,可既然并非如此,那又是为何?
“你可知道府中规矩?”沧旸又问到。
“知道”,少年低声答到。
“告诉我,该如何处置?”
林肇曈便如实答道,“肇曈应在戌时之前回府,倘若有要事需遣人回府中禀告,否则,每迟半个时辰,当受家法二十。”
不是知道的很清楚么,沧旸感叹,连自己都不知道呢,但却不知府中所谓的“家法”是什么样子的,便叫李总管拿上来,话一出口,就见少年暗自咬了咬嘴唇。
李总管抬头看看沧旸的脸色,也瞧不出喜怒,便去取那家法,呈上来的是一根藤鞭,少年偷偷瞥了一眼,心中有些紧张,刚刚是不是应该再早回来半个时辰,这样就少了二十藤…明日要如何坐在桌前书写文案……
沧旸让李总管退下,又问林肇曈,“说吧,为什么?”
少年虽然努力的想弥补当前的情形,可若说出了为什么,恐怕就不只是四十这个数字了,房内异常的安静,两个人都不说话。还是沧旸先叹了一声,“我好歹也算是病人,白天不在就算了,晚上也迟迟不归?”
林肇曈有些负气道,“是殿下不允,也不需要肇曈陪伴。”
沧旸愣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姜予暄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所以他感觉备受冷落?可是府中其他人见了自己躲避尚且不及,只有姜予暄依然笑容如故,有他陪着才好消磨每日的时间,又不由推翻了这个想法,依少年的个性,即使受到不平等的待遇,似乎也只会默默的全盘承受吧,于是沧旸有些不确信的问,“小曈,你是故意这样做的?”
闻言,林肇曈略显仓皇的抬眸看了少女一眼,脸上红了起来,又不禁再次瞥向那藤鞭,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垂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竟然…真的是如此,他引起自己关注的方式,当真特别,也并非只有打了他,才会关心他啊…沧旸笑道,“那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林肇曈不知沧旸为何突然发笑,难道,是怒极反笑?为避免局面过度恶化,少年决定要适时打破沉默,便诚实的答到,“在府外,绕圈……”
却未想到沧旸笑得更甚,“我知道了,现在伤口已几乎痊愈,从明日开始,一起上朝,回去早些休息吧。”
少年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不知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为何,但起码结果是好的,又纠结的说道,“还有…四十藤鞭…”
沧旸本来就只是想看一下府中的家法究竟是什么,少年惹人发怒的本领登峰造极,她怕某一日气极随口说出来一个让他承受不了的数字,就收不回了。今天见了那藤鞭后,便完全没了将它用在少年身上的想法,见少年问起,便随口道,“免了。”
林肇曈有些意外看向沧旸,又垂眸道,“府中规矩不可废,若破例一次,就失了威力。”
知道林肇曈一板一眼的性格,沧旸也不劝解,反而威胁道,“小曈,所谓家法,要打在肌肤之上,你若保证不再晚归,这次就作罢。”
少年果然绯红着脸颊,应道,“肇曈再不会如此。”
、风木之悲
春末夏初,清辉透过凉月垂下,夜半时分,承昀王府收到宫中急报,主君病危,呕血不止,恐怕撑不过今夜,召沧旸等人即刻入宫。沧旸于梦中惊醒,简单整理衣着,便乘车入了宫中,马车之上,沧旸并不言语,面色极为平静,林肇曈紧蹙着眉头,姜予暄也是敛眉深思。这是从棘州归来后,第一次见到主君,竟然就是这样的一刻……
到了主君的寝宫外,景帝刚刚从卧房内走出,面上尽是悲戚之色,五年前,她已失去了一位侧君,夙煜与辰熠之父,今夜,这位主君,也要失去了……看到沧旸,轻声道,“进去吧,主君还有话对你说。”
沧旸进入主君的卧房,屏风之后,夙煜,辰熠已经守候在此,本是让姜予暄与林肇曈在此等候,姜予暄稍作犹豫,便也跟上前去,绕过屏风,沧旸走近主君的病榻,昔日还在王宫之时,她的这位“父亲”也是俊伟豪迈,如今竟瘦骨嶙峋,似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的亡骸…只有那双眼睛,看到了沧旸,突然睁得大大的,目光直直的,死死的盯着沧旸,声音嘶哑刺耳,“晔儿?”待沧旸走近,眼中唯一的光亮熄灭,瞬间竟转为仇恨,“原来是你…当年晔儿就如你这般年纪,为何晔儿走了,你却还活着?为何你不替她去死!为何只有你活了下来?是你害死了晔儿对不对?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回来?休想在棘州逍遥的活下去,夺储的血雨腥风,你要亲自体会。我死后定将化作恶鬼,把你剥皮挖心,粉身碎骨,晔儿所受的痛苦,你要百倍的偿还!”
纵是事事都能处之泰然的姜予暄,听了这话也不由一惊,望向沧旸,见她面上是一种很是复杂,说不清的情绪。主君的那一番话,明显已耗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再说不出其他,沧旸待主君说完,剧烈喘息之时,缓缓跪在榻前,握住主君枯瘦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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