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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翻御史大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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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华四下看了一阵,突然朝向池心的方向望去,虞璇玑看着池心的小岛,并没有人,正待笑自己多疑,却听一个女子声气在唱歌“……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这这这这!!!!!!!!虞璇玑险些尖叫出声,连忙把嘴捂住。
这这这……这这这……这就是传说中那对歌伎郡王鬼情侣的定情之歌啊!这首歌据说是三百年前流行的,眼下没人在唱啦,在这种时节、这个地方唱这首歌,还能是谁啊?
虞璇玑在脸上轻轻拍了两巴掌,强自镇定,抖着手从香囊中取出几丸香,又抖着手打起火石点起来,一阵清爽的木香飘散出来,她又将酒高举过头一拜,然后泼入湖中,用跟手一样抖的声音轻声说“在在……在下……打扰二二二二位清净……实在对对对对对不住……香酒请请请笑纳!”
“打扰清净,只用这点东西就想打发?”一个男声有气无力地从背后传来。
要死了!这鬼也太强大了,现在虽是阴天,但至少是白日啊,难道皇族连做鬼都比较强大?不会真有传说中的地府皇族联谊会吧?虞璇玑连看都不敢看,捂着脸说“在下冒犯了大王与娘娘娘娘……娘子,今日出来得匆忙,只只只带了这点东西,改日再再来,并烧黄金千千两、白银万万万万两,以壮大王出入阴间赌赌赌场之行色,请请请大王高高高高高高抬贵手,放放放在在在下一马。”
“黄金白银对鬼魂并不稀罕,倒是听说要找个替身很困难,妳要不要考虑跳下去,这样比较干脆?”那个声音说得轻松,好像跳下去跟打水漂一样简单。
埋汰尸、路倒尸,不小心经过一下而已,哪那么小气要用命来换的!用身体抵债都还比较合理!虞璇玑不平地想,却还是恭敬地抖着声说“在在在下也只能救得娘子脱离苦海,如如如此大王不就孤单了吗?倒不如在在在下烧些金银使大王娘娘娘子在阴间逍遥度度度日,正所谓人间万苦人最苦,还还还不如做鬼逍遥呢!”
“诚然,做鬼比做人逍遥。”那个声音说,虽然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不过似乎是有些打动他了,果然遇上鬼要投其所好才是,虞璇玑心头稍微一松,只听得那声音又说“妳想在这里跪多久?”
“大王若命在下起来,在下就起来。”虞璇玑十分投其所好地说。
“妳说的大王都死了三百年,妳难道要跪三百年跪到他出来吗?”
咦!不是鬼大王?
虞璇玑闻言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光鲜的皂皮靴尖和加遥У乃陕潭忻嫫づ郏约歉鍪咳恕蓁崽籼裘迹煺剩仪槭亲吧衽砝醋牛�
虞璇玑三两下爬起身来,拍拍膝上灰土,恨恨地说“足下装神弄鬼的,还真不怕遭报应哪!”
那人似乎没感觉到虞璇玑的怒气,不慌不忙地说“不怕啊,人都死了还怕遭什么报应!”
混帐,你不怕我怕啊!虞璇玑心想。
咦?不过他刚才说什么?人都死了……人都死了!!虞璇玑僵在当场……是个士人……又说人都死了……难道是传说中落第跳水自杀的士族子弟?虞璇玑暗恨昨天晚上干么听翟叔讲鬼故事,更恨自己那小道消息过耳不忘的记忆力,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忙转过身去,解开霜华的绳子。
“妳要走啦?”那人问。
“是是是……打扰了足下……再再……不对,不见不见!”
说完,虞璇玑以这辈子没有过的利落速度跳上霜华,以高速跑了!
※※※
虞璇玑被鬼追似地狂奔,霜华被她那边跑边骂粗话驱邪的声音一吓,也是疯狂地加速奔跑,一人一马向东走,到启夏门街往北转,入大业坊,在一所道观前勒住跑到连蹄铁都掉了的霜华,随便系在马柱上,就奔入观中。
“寄兰!寄兰!寄兰~~~”虞璇玑熟门熟路地拐过大殿,直入静院,边跑边哀声大喊“寄兰快救我!”
“砰”地一声,一间静房的窗打开,一个身着道服的少妇探出头来,用一口温软柔媚的淮南口音说不太文雅的话“嚷什么嚷?做死吗!我这有客哪!”
“管妳有没有客,借我窝一阵!”虞璇玑连门也不走,直接从敞开的窗户一跃而入,钻进那少妇铺得整齐的被窝,蒙头不出。
“喂!妳还穿着鞋哪!”少妇惊呼,啪搭、啪搭两声,一双皂皮靴歪歪地落在榻下,而榻上的被窝则在颤抖,少妇狠狠地拍了被子一下,听见里面一声闷呼后,才对人说“真是失礼得很,她这人就是这个德性,惹了事就来窝我被窝,外头说什么她行侠仗义、于运河边大骂转运使是逆竖獠奴八辈子投不了胎的烂羊头之类的事,我是从来不信的。”
“那么听起来,也与崔八差不多,上回他在酒肆论人长短,结果那位被论的就在隔壁,气得踹破假壁,结果他就溜了。”一个低沉的男声笑着说。
“什么跟什么!明明就是我先走了他才过来的!”另一个话速稍快,听起来也较轻快的男声说。
“呜……见笑了。”虞璇玑的声音从被中传来。
“还做死!快起来见客!”少妇斥了一声,虞璇玑才探出个头来,只见那少妇坐在榻边,榻下屏风旁有三个座垫,客席上坐了两个男子,年长些的不到三十,年少的则是二十四五岁模样,那少妇侧手让向年长那人“这位是河东柳飞卿,妳不可能没听过他吧?”
“当然听过,就是我的同行嘛!前一次进士试代考的时候,我们有打过照面吧?”虞璇玑用询问的表情看向柳飞卿,那柳飞卿也笑着点头,她报以微笑“那这位呢?”
“这位是清河崔相河,行八,才二十四岁,飞卿说了,叫他小八就行了。”少妇与柳飞卿相视而笑,那崔相河一脸不悦,虞璇玑起身略理仪容,下得榻来,那少妇便说“飞卿、小八,这便是我刚才说了要介绍给你们认识的越州虞璇玑,行二,叫她虞二娘子也成。”
“虽是越州虞氏,不过我家世居南陵,越州倒是五年前南选经过时才去了一次。”虞璇玑说,接过那少妇递来的茶呷了一口“也是那次南选路中遇寄兰的。”
“那时我们在官府外见过一面,后来也不知怎么,她跑进我住的清虚观,就直接抓住我,要我藏她,那时害得观主以为我李寄兰何时转性惹了个女子来,她后来说她是虞璇玑,我都吓傻了,是传说中那虞八叉吗?我还以为虞八叉该当是天上文魁星呢!”那自称李寄兰的少妇笑嘻嘻地说。
“天上文魁星是假的,地下酒鬼才是真的。”虞璇玑闷闷地喝了口茶,想起那曲江池边的鬼来,连忙说“寄兰,给我写几张符纸,我只怕惹了鬼了。”
“怎么?”柳飞卿问,他对这种鬼怪之事特别感兴趣,虞璇玑把事一长一短地说了,他便笑了起来“光天白日的,鬼是决计出不来的,那人定是逗妳玩的。至于那歌声,倒是听说宫人、乐舞伎都将那郡王与歌伎视若神仙,听平康坊几个老乐人说,冬日一到,他们都会自行前往曲江唱曲演奏,说若是讨得那郡王开心了,便能多得庇佑,因此,那歌声也应该是宫人唱的。”
“喔……”虞璇玑呼出一口气。
“璇玑姊姊,听飞卿说的准没错,他遇到的怪事可多了呢!”那崔小八认真地看着虞璇玑点头。
“你倒乖巧,连姊姊都叫出来了。”李寄兰睨了他一眼。
“我看着璇玑姊姊就像姊姊嘛!横竖我没姊姊,叫着也开心哪!”崔小八哀叹说,虞璇玑耸耸肩,反正她也没弟弟,听着也开心吧!
柳飞卿一拧崔小八耳朵,笑骂着说“那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哥哥呀?”
“你有哥哥的样子吗?嗤……”崔小八说,非常适当地配上嗤笑。
“没有吗?”柳飞卿的手加重力道。
“完全没有。”
“你确定。”
“士可杀不可辱,没有就是没有。”……
不久后,那位号称不可辱的士便一口一个哥哥、姊姊地被柳李二人揪出房门,虞璇玑跟在后面。因为新认识朋友,若不烧点黄酒、吃几只鸡联络感情,简直没有天理,而太平女观毕竟是国中所设,虽不禁男客,却还有些清规,李寄兰也不方便饮酒作乐,于是众人便转往虞家。
李寄兰跨上一乘杂色小驴,柳飞卿也骑驴,崔小八的家境在四人中最好,骑的是一匹膘肥体壮、模样甚是英挺的白马,自己给牠取了个了不起的名字叫照夜白,倒与虞璇玑的霜华有些相像。四人便分作两对,崔虞二人在前开路,柳李二人则悠哉地跟在后面。
四人出了大业坊,沿着启夏门街往北走,直走了五个坊,在亲仁坊的坊门口,却看见长长一条人龙,有男有女,也不知在做什么。
“我去看看!”崔小八年轻好玩,也不等其余人回答,便加上一鞭赶上前去,其余三人则在一旁等候。
“璇玑,妳的马怎么一跛一跛的?”柳飞卿问。
“蹄铁掉了,得寻个铁铺补上,柳兄可有熟识的匠人?”
“有的,东市西边有个安麻子,别看他一脸粗人样,做事经心,他换的蹄铁深浅适中,牢固又不伤马骨。”
三人正说着话,崔小八奔回来,扬声大喊“你们猜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三人同声问。
“今日是御史大夫休旬假,这些都是今科考生,来投卷的。”崔小八说。
旬假是每九日一次的休假,官员一月有三次旬假,虞璇玑却不明白投卷跟御史大夫有何关系,便问“投卷跟御史大夫有什么关系?”
“咦?姊姊不知道吗?”崔小八的眼睛瞪得比马铃还要大,夸张地说“御史大夫便是今科主考呀!”
“御史大夫是主考……”虞璇玑重复着崔小八的话。
“是啊!今上点中李千里做主考,实在出人意料之外……”柳飞卿说。
“李千里?”虞璇玑抬起头来,望着柳飞卿“李千里?”
“怎么了?现在的御史大夫,姓李,名千里,字秋霜。”
“他当上御史大夫了……”虞璇玑低低地说。
“璇玑,妳认识她?”温飞卿问。
虞璇玑回过神来,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家父也认识一个李千里,十几年前见过,只觉得那人一脸傻样,看起来就是个前程无光的小官,应该不会是他吧?”
“听说御史大夫精明强悍远胜三省相公,从没人说他一脸傻样……”
虞璇玑一摊手,扁着嘴说“那就应该不是,李姓官人很多,也许是同名同姓吧?”
“嗯……”
四人又往前走,经过那一行人龙时,遇着许多认识的文友,此时已近黄昏,眼看三百钲响快要响起,投卷的人潮却没有一丝前进的迹象,于是那些投卷文人也放弃了,纷纷上马上驴或者步行随虞璇玑等人往虞宅前进。
算一算,那天晚上来喝酒的差不多有四十人,还好虞宅就在平康坊中,叫酒席十分方便,一众士人就这样猜枚行酒令直玩到深夜,男人们便随便地倒在正厅里,几床大被盖尸体似地一盖,反正也还冻不死人。五六个女士人则睡在西厢院中,虞璇玑也醉得一塌糊涂,全由翟氏夫妻与春娘服侍,还好那些士人也有的带着小厮小婢,才不至于太忙乱。
虞璇玑喝酒喝得畅快,笑闹中把今日的事都忘得差不多,直到睡下时,突然想起一个早已遗忘的脸来,她咕哝了一声“李千里……”
“娘子?”春娘以为虞璇玑跟她说话,问了一声。
“李千里……”虞璇玑模糊地又说了一声,便倒头睡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文友无患子姊姊出借柳飞卿与崔小八同学热情赞助
乌台主
冬季的天得迟。
灰白的云浓浓地积在天边,远处渐渐亮起来,清晨微凉的风沾着深夜的寒气,缓缓排开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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