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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翻御史大夫-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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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杞疲倦地闭上眼睛,一想到她会如当年的王氏那样侍奉李千里……
“掌书,景风门到了。”小厮说。
温杞缓缓睁开眼睛,翻身下马,感觉膝盖有些针刺似的痛,低身按摩了一下才递出符节入宫。
一如往常,他先到东宫与熟识的官员们打个招呼,就在此时,有个官员一见他来,就摇了摇手示意他别作声,然后匆匆走过他身边,往他手中塞了一张纸条,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东宫。
温杞心知有异,避到东宫偏院的厕前一看,随即将纸撕成粉碎,投入厕中,就假作没事似地离开东宫,十分镇定地往景风门去。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杂沓声,温杞听见有人喊『温掌书』、『温掌书』,只作没听见,加快脚步,却发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紧,而且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最后变成了『捉拿淮西犯官』、『关上景风门』!
温杞一咬牙,奋力奔跑,趁着景风门卒还不知所以,便冲出景风门,正想抢过马来,后面的兵卒却已经追上来,他只得放弃抢马,往坊内跑去。
“抓住犯官!抓住犯官!”后面人声马嘶不断,温杞不敢往后看。
“温掌书!”有人大喊一声,温杞也不敢应,却感觉后面风声呼呼:“混帐!滚一边去!”
听到这一声,有如天降纶音,温杞喊了一声:“押衙!”
“抓住我!”那被称作押衙的壮硕男子大吼,手中长鞭刷地一声扫中几个监门卫军,随后腾出左手,抓住温杞右手、一提、一带,把他打横放在马上,一夹马腹、奔入坊里中,绝尘而去。
※※※
“城南那边的守备比较松懈,随后他们就出了启夏门,大约是回淮西去了……”一个小内侍跪地禀报。
一阵冰冷的沉默,沉香木做的亭子外,女皇一身赭红褒衣,坐在温泉池边泡着脚,娇小的背影在水气中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上皇杀鸡似地清着嗓子,装做不在乎地说:“所以,是昭夜要向淮西宣战了?”
小内侍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暂且装死,女皇却淡淡地说:“我不管淮西是出了什么事,也懒得过问今天这事是谁想出来的,你回去,告诉李国老,就说,我与上皇不准他同意发兵淮西,你去吧!”
小内侍去了,上皇望着女儿的背影,若有所思。
两天后,李贞一讬唐安公主送来口信:“淮西之事,非人臣所能置喙,即令有周旋余地,臣亦不愿阻止此事,淮西势弱,可以强攻,机不可失。”
“混帐!”女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父母心
一乘马车,前后神策军士护送,在骊山的晨光中,缓缓下了华清宫。
女皇裹着猞猁皮织连珠纹锦披风,目送着那乘马车下山。上了六十岁之后,她四更刚过就已经起身,用完早饭后去殿后走走,因为上皇的作息与她完全不同,所以她通常是晚饭过后才去请安。
不过今日早起倒是因为辗转难眠,这一阵子避居华清,她一直试着让自己不要受西京的朝局影响,尽量不说、不听、不问,但是还是有许多耳语传到她跟前来。她始终不赞成儿子起用那些非正途出身的近臣,因为她自己就有过几次试图引进新人却发现他们根本不堪重用的惨痛经验,但是既然交出权力,也许只能祈求上天能让儿子有一次好运、遇到一个不世出的奇才了。
但是直到现在,她才体会到做『上皇』的难处……
“宝宝唷,有些事,妳还是别管的好,孩子就跟鸭子一样,小的时候到哪都跟着娘,大了,管不得了,再拘着憋着,他们要反过来啄妳的。”上皇昨夜打着酒嗝对她这样说,他伫着拐杖,隔着栅栏数着栏里的鸭子:“一二三四,咦?我的胖大鸭跑哪里去啦?”
马车已经看不见了,她望着东升旭日,在绚烂的光影中,第一次发现身为皇帝的母亲,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揣着重重的心事,女皇走下楼来,却看见旁边的小树丛里躺着一只黄毛小鸭,昨晚霜寒露重,冻了一夜的鸭子肯定是活不了了,她淡淡地说:“去看看脖子上是不是挂着小金铃。”
小内侍衔命而去,回来说:“陛下,是上皇的胖大鸭。”
“包好埋起来,就说找不到了。”女皇交代,却没有走开,站在那里看着小内侍们处理小鸭的尸体,她喃喃地说:“傻孩子,不跟着娘,白送了性命。”
※※※
女皇的旨意在日落之前抵达西京,一个旨意交给永贞皇帝、而另一个旨意是在神策军左军中尉厅宣读。
左军中尉刘珍量与右军中尉第五守亮,率领神策军本部与行营的大小将官跪地聆听。
“……左右神策及诸行营,准此处分。”
“诺。”厅前将官同声一诺,并无迟疑,永贞党人安插到神策军中的行军司马韩泰脸色凝重。
“好去。”宣旨内侍说。
众人再拜后,起身散去,第五守亮脸色不豫地看了刘珍量一眼,淡淡地说:“刘中尉,那就烦劳你将此事告诉崔尚宫了。”
刘珍量没有说什么,只是欠身而退,把左军的将领都集中到厅内去,看了大家一眼,平静地说:“神皇陛下不准左右神策擅自移动,我想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左军这边本来就无意移动,如今,只是担心右军那边的动静,若有万一,我们必须遵守神皇旨意,阻止右军。”
“诺。”将领们没有异议。
同时的两仪殿中,永贞皇帝脸色灰败,仰面躺在榻上,呆愣愣地不发一语,自从开始承担太子的责任,母亲的眼光一直给他很大的压力,甚至比政务更沉重……所以他常常回头看,看她是点头还是摇头、她的挑眉是什么意思、她的手指轻扣着扶手时是什么心情……他知道母亲对他有很大的期待,大得让他很容易使她失望,但是最令他害怕的,是母亲抿紧了嘴、转身离去、关
上门的瞬间,几乎同时,门后面就会响起她对父亲的怒吼。
“你是怎么教他的?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决定?”、“我再三警告过你,不可以……”、“我不允许……”、“你明明知道……”
然后,是父亲平静而冷漠的回答。等到母亲的怒气过后,父亲会回到他在的地方,温柔却坚定地握着他的手:“我们走吧!”
永贞皇帝闭上眼睛,他现在连伸手去擦泪都做不到,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侧影,是他仰头看着父亲,一种深切的哀伤撞进心底,再也不会有人拉起他的手,对他说『走吧』,就像把一切的失误都抛在脑后。眼泪顺着已经转灰的发际线滚落,他无声地啜泣着,像一个被遗弃的布偶,没有人会再需要他。不知道哭了多久,有人轻轻摸着他的额头:“陛下……”
是牛昭容,永贞皇帝没有回应,只是感觉她替他抚着胸口、揉着肚子,众多妻妾之中,只有牛昭容知道他不舒服的时候会肚痛,良久才假装转醒:“唔……”
“梦魇吗?”牛昭容并没有戳破,只是关心地问,永贞皇帝点点头,她轻声说:“太极宫实在不适人居,妾身这些日子也常常觉得胸闷得很……”
永贞皇帝没说话,牛昭容低低地说:“陛下,听说神皇的旨意也直接送到神策军那里了,左右军也已经接旨奉行,看来,神皇陛下的影响比我们预期得大得多,这可如何是好?”
“传……传王……”永贞皇帝模糊地说了两个字。
牛昭容确认他要找的是谁之后,便命人去找二王过来,来人却说只有王丕在翰林院,王叔文今日在度支司。牛昭容咬了咬牙,这事她一直没让永贞皇帝知道,身在宫中多年,她明白内侍省大于内命妇的规则是不能打破的,如果她在永贞皇帝面前捅破此事,恐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因此,她皱着眉说:“那就请王学士先去与王先生商量之后再过来吧!”
不到一个时辰,王丕来到永贞皇帝榻前,屏退众人造膝密陈:“陛下,眼下看来,光是把韩司马放进去已经不足以控制神策军,必须断绝神皇陛下的影响,陛下的江山才是铁打的江山。”
“朕朕……朕不……不……”永贞皇帝死命摇头。
王丕与牛昭容对视一眼,又说:“臣并非冒犯神皇,乃是想效法当年孝和皇帝并孝皇帝之事。”
永贞皇帝停下摇头的动作,听王丕娓娓道来。原来那孝和皇帝乃是顺圣武太后之子,武后年事已高,孝和皇帝在群臣的帮助下,成功政变,夺回皇权后,将母亲请到东都城南的上阳宫中,将她身边的亲信全都撤走。而孝皇帝就是上皇的父亲,当年回到西京后,将其父明皇帝送往兴庆宫,只留下最亲信的老内侍,还有明皇帝之妹玉真公主及女儿、孙女数人轮流入宫侍奉。
“……如今,国有三君,实在是亘古未有之事。永安宫即将落成,即使上皇不回来,神皇也必要回京,上皇、神皇与中书门下的关系盘根错节,使我们在朝政上难以入手,神策左军与一半的右军也完全忠于神皇,如此,就是我们想以军事力量控制朝廷也无能为力。反过来想,与其与这些人斗、或者往后与神皇斗,倒不如请上皇神皇长居华清,安神延年。”王丕难得非常切中要点地说。
永贞皇帝沉默,想了半晌,期期艾艾地说:“再再……再一一议……”
王丕欠身而退,又赶快去寻王叔闻,把永贞皇帝的反应说了,王叔闻点头:“没有反对就是有些动心,陛下仁孝,只是神皇却不可能完全放权,前头有些事不管,不过是忍着而已,今天下旨管了,往后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你想尽快行动?”王丕问。
王叔闻的表情有些复杂,显然软禁女皇上皇对他来说,也是个很大的决定:“叫韩泰来吧,我们要先把右军行营的人都换成心腹,然后让吏部在今年冬选换掉华州刺史。然后,才能够控制华清宫。”
※※※
“神皇命令左右军没有她的同意不准擅离?”李贞一惊讶地问。
“焦将军是这样命小人转述的。”
挥退了小内侍,李贞一沉下脸来,他不想让女皇又重新回到西京的权力中心,这样对于已经逐渐成形的政变极其不利。他拉过一张熟纸,以极其流畅的行书,问候上皇身边的秦尚宫。
“……贞一顿首夫人阁下。”秦尚宫轻声读信,看向靠在身边软垫里的上皇,态度不复平日那样轻率:“陛下。”
“东都啊……哎呀,我好像几十年没去了,想当年,我跟宝宝她娘在东都扑蝴蝶呀、看月亮啊、山盟海誓情意绵绵,真是好地方啊……”上皇似乎很是向往地说,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秦尚宫一眼:“宝宝的翁姑也都葬在东都吧?我想宝宝应该也很想去东都祭扫的,毕竟多亏他们生了个好儿子嘛!是吧?晚上她来,我们跟她说说。”
“陛下想怎么说?”秦尚宫问。
“从前从前,有一个婆婆教儿媳做菜,教会了之后就觉得该让儿媳做了,可是呢,怎么吃都不顺口,有一天就又跑到厨房教她。第二天呢,觉得她切菜切得不好,乾脆自己来,第三天呢,又觉得儿媳火侯掌握得不对,自己上了灶。结果一个月之后,儿媳就乾脆不进厨房了,换婆婆烧菜给她吃。”上皇散漫地说着,说完之后笑了笑:“妳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
满地的残肢,剑上涔涔的血滴,还有人血乾在皮肤上的紧绷感,与痛苦的哀号声,组成李千里感官中唯一可以感受的部份。
汗水滴进眼中,加上两日没睡,李千里已经看不清前方的一切,他只知道穿黑衣的是敌人,而他们带走了他的孩子。
他的脚步凌乱,气息也不稳,大口喘着气,没有注意口涎与汗水滴入胡须。他的左手在发抖,因为刚才扭住某个人的脖子时,对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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