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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翻御史大夫-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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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璇玑紧皱眉头,她当然知道这事很大,但是三个长官的态度实在很反常:“御史不是风闻言事不加罪的吗?再说,太子虽然当政,陛下还在,怎么样也不会是杜君卿一人说了算!”
“妳的意思是,串通杜君卿的政敌把他扯下来?”
虞璇玑抿紧了嘴,不发一语,半晌才说:“别人可以结党营私,为什么我不能?”
钟中丞见她低着头,目光却直直地瞪视前方的席子,十指紧扣立在膝上,指节泛白,知道她心中恨极柳子元,却又担心她因此行差踏错,便故意说:“莫要如此,他毕竟顾及同僚一场,若按他的说词,妳不但无罪反是大功一件哩!”
“大功一件……可笑!”虞璇玑冷笑一声,死盯着自己的手:“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件大功,是两千戍卒血、数万百姓泪,我虞璇玑束发读诗书,学的是天地正道,没学过这种损阴德、断子孙的狗屁事!弹劾杜君卿,死则死耳!有什么好怕的!”
“唷?好气魄啊!”韦中丞的声音笑嘻嘻地从门外传来,一开门,便见他左手拎个食篮、右手拎个酒坛,胁下挟着一个包袱走进来:“厨院给妳做的馒头,吃吧!还有一坛小酒,台主说让妳喝一点省得晚上睡不着在推事院骂街。”
一听到台主,虞璇玑抬起头,从鼻孔哼了一声:“去他的混帐台主!”
两位中丞相视一笑,钟中丞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里安心住几天吧!”
“等等!什么住几天!我又没有犯事!”
两位中丞又对看一眼,韦中丞把东西放在案上,顺手往她后脑勺一扇:“现在才回来?妳什么时候就该回来了?当然要关妳几天查查看妳是不是渎职了,笨蛋!给我老实点待着!看在大家也算亲戚一场,警告妳不要想跑出去,推事院只有正院这里煞气重没有鬼,一出了正院就会鬼打墙似地走不出去,还会听到有鬼跟在妳后面哭着说『还我头来~~~』”
“中丞!是谁跟你说我怕鬼的!”虞璇玑气鼓鼓地瞪着韦中丞。
“当然是你家那个老旷男啊!我们走了啊!”韦中丞一摊手说。
他们两人正要出去,虞璇玑连忙拦住韦中丞:“等等!中丞!那任镇将现在在哪里?”
韦中丞摸了摸脸,低声说:“听说是在东宫的牢里,一时半会倒还没事,只是不知东宫会怎么处置他,既然是在东宫私牢里,如果不是三司会审提他出来,我们也不能干涉。”
“东宫……”虞璇玑眼睛一转,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中丞,你记得玉环吗?”
“宗女萧玉环?”
“正是!我想见见她。”
两位中丞又相视一眼,韦中丞微微苦笑:“她嘛……现在恐怕不大方便过来御史台了。那任镇将的事,妳暂且别管了,安心待个几天吧,包袱里是该妳处置交代的文件,该写该誊的,妳自己处置吧!”
说完,两位中丞便离去了,留下虞璇玑独对一室寂静,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包袱,研墨援笔,填写各种文件,交代自己这些日子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最重要的还是魏博的状况。
“可恶……都过了这么久了……”虞璇玑咬着牙,努力回想着到底都在魏博镇里看到些什么状况。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两个小吏拿来一桶灯油、油灯、火石、灯芯跟一床枕被,还有饮水跟夜壶,虞璇玑谢了一声,他们便离去了,并且从外面加了大锁。她点起灯来,混浊的油味隐隐浮在空气中,默默地咀嚼着冷馒头、饮着冷酒,胸腹间像是闷着一丛炉灰火似的。
她当然明白李千里此时将她关押在此,无非就是要让她别出去惹事。但是她细思下午的事情,却不是想去惹事,而是想一头撞死……
“任官十月,功业未建,先负百姓……”她低声对自己说。
拿下帕头,解开发髻,任一头青丝披肩而下,她双肘支案,用力拧着自己的头发,微醺的醉意中,闪烁跳动的灯光似乎模糊了,微眯着眼,灯光似乎变得红了一些,鼻中闻到微微的焦臭、战场的味道。
“是鬼吗?战场上死去的鬼吗?”她低声问,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也无力搏斗反抗,她听见滴滴答答的声音,也许是鬼魂怯怯的脚步声,她喃喃地说:“你们来找我算帐了吗?因为我辜负了你们的期待,我这一辈子学的,都是应该保护百姓,我应该要保护你们的,你们受了冤屈,我应该要为你们伸冤……是大梁的官害了你们,理当由御史来处置,但是我听信了别人的话,害了任兄……连我自己也什么都不能做……”txt全本小说最全的网站。。 。。
她乾笑几声,抬头望着黑沉沉的房梁,想起御史台流传的鬼故事中,就有一个是某个被冤枉的官员心知百口莫辩,乾脆以死明志,便上吊自杀。
“去死……真的可以明志吗?”
她望着房梁,想着徐州的沉冤与失散的百姓,再一想以太子为后盾、拥有强大人望的杜大帅,最后又想到李千里紧皱眉头的脸。前半生有许多事难遂己意,但是就算失望也不过是损己,本以为后半生可以好好地做点事,结果前面还是挡着重重难关,一个比一个资深的前辈,一个比一个权大势大的官员,这一层一层的缠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盘膝而坐,有如井蛙窥天一般,微张着口,傻愣愣地看着上方,心绪悲凉,突然一阵懊悔涌入心头,援笔写了几句,掷笔于地,蒙面大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腹中突然一阵翻搅,便松开腰带,正想下地寻个空桶去吐。却听得外面脚步急响,有人拍门也不知嚷得什么,锁链一阵声响,竟是那两个小吏带着钟中丞奔进来。
三人见她手中提着腰带,都瞪大了眼睛,那两个小吏连忙把她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去,虞璇玑连忙大叫:“干什么?”
“虞里行!妳不能寻死啊!”
“谁说我要寻死了?”
那两个小吏也不答话,架着她绕过回廊,直来到推事院正院。却见正院灯火通明,两个小吏撞开其中一扇门,就把她往里面一扔,里面本有声响,却一下子安静下来。
“禀台主,不出钟中丞所料,虞里行适才正要上吊!”
虞璇玑原本还有三分醉意,一听这句,整个就被吓醒了,一抬头,竟见上首不只坐着李千里、韦中丞,还有韦尚书、李贞一跟好几个身穿紫袍的官员,大家都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她。
“没这么夸张吧?”韦中丞首先说。
“似乎是真的……连绝命诗都写了。”钟中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手上拿着虞璇玑刚才写的纸:“昔为出山云,今做入笼鹤,笼中鹤憔悴,山间云飘泊……”
“这不是什么绝命诗啦!”虞璇玑大惊,心知这下误会大了。
无奈众人或摇头叹气、或露出不屑之色,韦尚书半真半假地说:“璇玑啊,大好的青春,何苦为这事想不开呢?”
“太老师,学生绝对没有想不……”
“出来。”李千里打断她的话,三两步上前来,随手一提便将她拎出门外,顺手用力摔上门。半提半抱地把她带到隔壁的房间,一脚踢开门,把她放进去后才拴上门,房中一片黑暗,却见他一晃火折,点亮房中的油灯,似乎是熟门熟路。
“台主……”
“是夫君!”
“哦……那个……”虞璇玑站在门边,见他猛地回身瞪她,一抿嘴,才说:“我绝对没有不想活的意思。”
“我知道。”李千里说,但是眼睛微眯,显然心情颇为恶劣。
“那你生气什么?”
“我不喜欢妳散发的样子让人看到。”李千里说,说完,嘴巴抿得死紧。
“什么?”虞璇玑一摸头上,难怪头皮突然觉得这么凉爽,原来是没扎发髻,尴尬地抓了抓头:“我这就梳。”
“过来。”李千里说,回身坐在榻上,竟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扁木匣,打开,里面是梳子跟篦子,是男人们用来理鬓的:“坐在脚踏上。”
虞璇玑依言坐下,李千里挪了挪身子,让她坐在他双膝之间,她的肩膀刚好倚着他的膝盖,虞璇玑突然一笑:“我乳母从前也是这样给我梳头的。”
李千里没有说话,沉着脸,用梳子把她的头发拢成一束,提到头上后再用篦子细细梳好,随后将头发弯了一弯,打成个结,拿下自己的帕头,拔下一根短短的白玉簪,固定住她的发髻。
“转过来。”李千里说,虞璇玑侧过脸,见又拿起篦子,往自己鬓边梳了几梳,用自己的将她鬓边有些蓬松的细发梳齐了。
虞璇玑闻到藿香油的淡淡气味,是男性官人们用来掠鬓的发油,她正想说话:“我……”
“徐州的事,已经不是妳一个人的事。如妳所见,朝廷中大大小小的派系都想知道杜君卿的动向,这事已经无法由妳、或者由我来掌控,徐州这案子要追究或者不追究,都要看朝廷里头怎么协调。妳就在推事院里待几天,出了推事院,一切当没发生过。”李千里说。
“这是什么话!”虞璇玑回过头,瞪大眼睛:“这是我的案子!”
“妳是关东河北里行,这案子属淮南河南,一开始就不归妳管。妳不过是奉我之命,稍微照看一下淮南河南的状况,有什么状况还是应该先报与淮南河南监察让他们处理。但是我认为他们有偏袒之嫌,所以这个案子的所有证据,由我加印封存,总之,已经与妳无关。”李千里斩钉截铁地说,脸色十分凝重,虞璇玑从未见他露出这样沉重却冷漠的表情:“妳直接回去那房间,没有命令,不要出来。”
虞璇玑盯着他,突然觉得他变得很陌生却又似曾相识,她无法对着这个李千里喊『夫君』,微一沉吟,郑重地问:“台主,既然要权衡朝廷派系,所以徐州的事,你是不管百姓是否冤屈了?”
李千里脸上微微一动,表情突然显得狰狞,一咬牙说:“我是顾不得了。”
房中一片死寂,虞璇玑也咬着牙,紧盯着李千里,半晌,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冷冷地问:“台主,你不解释吗?甚至不试图做点努力吗?”
“我挑的担子,是整个梁国。”李千里毫不犹豫地说,伸手将虞璇玑稍稍挪开,像搬开一个绊脚石,起身而去,走到门边时,他说:“为了大局,总是有人要牺牲。”
在他身后,传来虞璇玑悲愤的声音:“我嫁的夫君,不是一个会抛弃弱小攀附强者的两头蛇!”
李千里回头,看见虞璇玑脸上滑下两行泪,而他的表情刚硬如昔,他走近她,伸手将她拥在怀中,紧贴在她耳边说:“我从前不能抛弃弱小,正是因为我不够强大,我的手只能捧着这些弱小百姓,却不能将天下拥入怀中!妳是我的妻子,在政治上也应该是我的追随者,我走过的冤枉路,妳就不该再走,狠下心吧!忘记徐州的事,妳该做的是好好留在御史台,完成妳在魏博的工作。”
说完,李千里放开她,转身离去。虞璇玑愤怒地望着他关上门,紧握着拳头,她咬着牙,一拳捶在门框,怒吼了一声:“去你娘的御史台!”
※※※
三天后,虞璇玑终于被放出御史台,回到关东监察房,牛监察一一与她核对了这些日子以来的魏博事略,事情告一段落后,牛监察说:“田大帅辞了官,听说要举家迁到邠宁一带,那八千家军也已经打散,看来是真的要从魏博连跟拔起了。”
“能够全身而退保存家门,也不是坏事。”虞璇玑轻轻地说。
牛监察觑了她一眼,斟酌着说:“璇玑……我有件事不明想问,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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