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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翻御史大夫-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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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必定说御史与逆贼同行,错杀无罪,全都一起玩完。”
大汉听此一言,脸涨得通红,却又无言反驳,见此,那女子说:“果儿,你说的虽然没错,但是任兄有他的伤心事,请你体谅他吧。”
“官人……”
“我们确实不能再待了,这几日被东追西赶的,我也烦了。”那女子搔着头,探头到帐外看了看,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我要直入徐州城。”
“官人!”众人惊呼。
“这几日我想来想去,还是我当初想潜入徐州想错了,以为暗访能收效,又扮了男装,结果让人以为我们都是任兄的部属……”她回头看了看大家,突然啧了一声:“去他娘的徐帅,竟然敢为难我虞璇玑?好啊,不摆谱出来,还不知道是谁为难谁!”
“这……官人妳要做什么?”那胡子大汉连忙问。
“我要大摇大摆地假扮御史……嗯,其实也不用假扮,我本来就是御史……总之,给我雇个八男八女做随从,我要进徐州城!”
※※※此时的东都已是酷暑难耐,紧邻着东都北城的一座豪华宅邸中,郭供奉坐在半卷的细竹帘后,一帘之隔,是一湾碧水,几个小婢小厮隔着帘子拼命扇风,将带着水气的清风扇入帘内,因为郭供奉怒气满点了。
“搞了这么久,还在徐州城外?”
“这封信是果儿送来的,应该不是假信。”
“真他娘的见鬼了!”
郭供奉手上一柄修得浑圆的芭蕉扇猛力敲着案上的信,隔着长案,高主簿一身青色道袍,正忙着移开案上茶盏:“进难,退亦难,妳说可怎么办才好?”
郭供奉沉默,她与高主簿在虞璇玑至河北后不久,就因为轮班派遣而到东都行台来,她心中知道,这是在她殿中内供奉任满前的一个小试验,若能顺利处理东都行台诸般事物,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那么就有可外放为上州司马,等到再回来时就能任六部郎官或殿中正员,或者再转任中州刺史。
换言之,眼下这个节骨眼是她此生宦途的重要转捩点。
“怎么办是其次,重点是徐州城到底出了什么事?”郭供奉皱着眉说,顺手挥退帘外的人。
“我猜是那两位帮着平叛的大帅不安分了,想趁机拉起一帮人自己干。”高主簿淡淡地说,接过郭供奉手中扇子 :“记得几年前就有个徐帅也这么干过。”
“后来朝廷发兵剿了他,徐州何等重要,怎么可能让咽喉掐在贰臣之手?”郭供奉决绝地说。
“不过比起这个,妳听说陛下要重建永安宫的事了吗?”
“东都将作监的动作这么大,怎么不知道?”
郭供奉与高主簿同时沉默下来,东都将作监向来是一票无事忙,已经上百年没有修建新宫,加上布于东都西京之间的十余座大小行宫每隔几年就被朝廷下令裁撤弃置。所以东都将作监把全副精神都花在翻修东都的两座宫殿:南边的上阳宫与北边的乾阳宫,但是主父虽然长驻东都,却只住在上阳宫的几处小宫殿内,从不启用中轴线上的正殿群,将作监的众人也只能郁闷地作一些修修补补的小动作,因为无事可做,便将这处的斗栱拆下来清理再放回去、将那处的栏杆拆下来换铜皮再放回去,总之就是干一些琐碎的小事,说重要倒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不过虽说是干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东都将作监却保存着开国以来所有的图纸粉本,由于他们不能任意更改设计,所以只能参照从前的图纸来做,于是……
“这回他们倒弄了一个好差事了,重建永安宫,还不得把东都将作监的人搬过去做,现在就剩他们还懂永安宫怎么盖的吧?”郭供奉微微一笑,笑意随即一敛:“只是陛下现在宣布重建永安宫,也就是说要将太极宫让与太子?”
“恐怕如此。”高主簿谨慎地回答,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语,却听外面有脚步声,是御史台的庶仆进来:“什么事?”
“台主急命。”
高主簿与郭供奉对看一眼,连忙接过那筒用火漆密封的卷轴,拆开来后一看,郭供奉默默把它递给高主簿。
高主簿一目十行看完,脸色大变:“这……”
“什么都别说了,下东都行台令,召回璇玑,命她莫入东都,径往西京,晚了,务必要在台主离京前见上一面,否则,轻则杖刑、重则贬谪,不可能全身而退。”郭供奉果断地说。
“另外,要请妳回封私信给台主,请他做好最坏的打算,要有人能在他出京后维护璇玑,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徐州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有万一,我们无法也不能为她作证。”高主簿说。
郭供奉阴沉地点了点头,帘外的天空一片澄蓝,她心中却如火烧一般,她非常明白,李千里失势就意味着御史台原本的秩序将被打乱,她虽然不是台面上的人物,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倚靠,她还有座师、还有前两任的长官可以活动……但是……
“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当年接家业时如此、考进士任官时也市如此,是进了乌台,我才想干点正事。”郭供奉哑声说,她轻啮着指甲:“不对……应该说台主是第一个让我想干出点事让他看得起我的人。”
高主簿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无关于男女之情,这是因为不管做什么,李千里一直都压在他们头上,过了一个坎,又设一道沟,于是就必须不停地往前走,一旦停顿了,就会被李千里毫不犹豫地踢出御史台。
“钟中丞说,身在乌台如攀悬崖,挣扎向上一寸,却见台主在上一尺……要按着我说,是因为我们往上一寸,台主就一脚踹过来把我们压下两寸,越是如此,我越想超过他……”郭供奉娓娓地说。
就像这次来东都……高主簿心中暗道。郭供奉原本是轮不着来东都主事的,主管东都行台起码要是侍御史内供奉以上的人,但是李千里越过两位中丞四位侍御史两位内供奉与六位殿中侍御史,直接点名让郭供奉来。
“郭供奉骚扰男性台官,屡犯不改,着即逐往东都知行台事。”李千里依然板着脸说,稍稍皱了皱鼻子:“不混出个人样就别回来。”
失去李千里的御史台,将会变成什么样子?高主簿自问。
没有答案,就连郭供奉都沉默了。
一时间,只剩下蝉鸣声。
※※※
西京的禁苑里,左右千牛卫护着女皇车驾来到龙首原上。
原上已聚集了数千民夫,正在挖土堆窑、挑柴打水、和泥夯砖,远处则堆起了高高的土坡,泼水将黄土地抹出坡道来,等待正式破土之日,好运送各种材料。
女皇坐在一乘竖着曲柄伞盖的马车上,有些惆怅地望着龙首原上的工地。
这里早在开国初年就曾经建过行宫,后来废弃了,而后她也想重建,想建造一个配得上弘晖朝的宫殿……原本早就该盖好了,国婚后,她就想建一座专属于主父和她的皇宫,要高高地伏在西京城之上。主父与当时的将作大匠一起画出了一宫三殿的格局:
一凤双翼,雄视天下,弘晖如日,是曰大明……
“令渠,你是真正懂得朕的人。”
那时,女皇微笑着说,她已经厌倦了太极宫中的沉闷与压力。太极宫建在西京正北方,却是地势较低的地方,为了引入三海池水与渠水,太极宫难免潮湿。像是开国以来的重责大任汇于一身,于是皇帝成了最痛苦的人。
而她希望自己能超越过去,成为太阳一般的存在,不再是被动地接受从世界来的各种责难。
想起主父,女皇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刺痛,建新宫的计画才刚刚起头,将作大匠就被群相与谏官攻讦,女皇明知他们要针对的是主父,却不能不罢黜将作大匠,暂停计画。太子出生后,她更迫切地要为新儿建一座新宫,一方面,她也感觉到丈夫的不安与烦躁,需要有件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于是永安宫的重建计画又开始运转,却没想到群相这次迎合她的意思,紧缩财政来支持新宫建设,却不肯发薪饷给调往河北的士兵,于是引起了陉原兵变。大乱之后回到西京,永安宫又被认为是引发乱事的祸首,于是就延宕至今。
“人就是这样啊,明知重建无益,还是想看看年轻时的梦想会是什么样子……”女皇轻轻地对自己说,她手中抱着一卷巨大的图轴,要亲手交与在龙首原上监工的新任将作大匠。
“陛下,将作大匠前来晋见。”
一人一骑飞奔而至,从马上跃下的中年人,身上的紫袍系带还没系好,显见是刚刚才接到消息,连忙套上常服过来的。将作大匠口称死罪、伏拜于地,女皇抬手:“莫要如此,你父与先君一同设计永安新宫,无奈时机未到,不得不延迟至今……苦了你父了。”
女皇一语刚毕,将作大匠已是热泪盈眶,连连叩首:“亡父临去前,北望龙首原曰『新宫未建,虽死犹恨也』,微臣上承天命,下继父志,必好生将新宫奉与陛下。”
女皇无声地叹息,起身,将图卷交与将作大匠:“这是先君数十年来断断续续绘制的图样,他与你父一样,对于新宫未建,恐怕也是有恨,望你好好地将新宫建成,告慰先君在天之灵。”
将作大匠双手接过,女皇一手扶着马车栏杆,眺望着东方,温热湿润的风从长林间吹来,卷起她的玄纱大袖衫。站在龙首原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围绕着西京城的层层树林,长风吹动绿浪,霎时间,原上只剩下如海潮一般的声音。
“传语国老……”风止,女皇的声音苦涩而凝滞,内侍看了她一眼,拱手俯身表示正在倾听,她说:“新宫破土,新君登极……”
两个时辰后,李贞一从中书舍人接过新拟的旨意,中书舍人试探地问:“国老,年号是不是也该拟了?”
“陛下与新君乃是母子……阴生阳,乾继坤……”李贞一掐指而算,抽过一张熟纸,端楷写了四个字:“贞者,正也,乾纲入继,若非坤道承载,便无以立足,改元就以永贞或贞元为新年号吧!”
汴水流
徐州城,古称彭城,是徐州镇府所在,同时也是驰名天下的望族彭城刘氏的发源地。在前朝开凿运河时,便在徐州境内引黄河入汴水,作为通济渠的基础渠道,进一步挖通疏浚之外,又引来东边的泗水会于徐州城下,再把诸水引入江南河。
世事难预料,前朝天子耗费倾国之力却挖成了个国破家亡的结局,到了梁代,运河却成为国本命脉。这通济渠后来改名为广济渠,在荦山乱后关东藩镇林立、不再将税赋上缴的状况下,江淮便成为朝廷绝不能舍弃的收入来源。
朝廷刻意经营水运,自然也有更多商旅投入其中,徐州是诸水汇聚之地,自然也是客商的重要集散地。所谓“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说得便是这徐州城下客旅往来于江淮的景象。
这徐州虽是水运枢纽,却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古来就是四战之地。因此武宁军虽然不常有战争,却招募了不少散兵游勇,徐州城东南边、汴泗二水交会之处,没有淹水的时候便是武宁军的校场与球场,一些刚招入军中的外来兵士家眷也暂栖此地。
沿着广济渠,走来一行旅人,只见打头的马上是一个魁梧的大汉,身后载着一个少年。马的后面跟着一辆小车,戴着草笠的车夫赶着骡子,走在最后。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那少年从大汉身后探出头来,轻声说。
小车里有人撩起帘子,却是一身女装的虞璇玑,她看了一眼,便爬出车来,坐到车辕上:“任兄,此是何处?”
“从前是武宁军校抄…”车夫自是任镇将,他皱着眉头:“但是驻着这么多营帐,又不太像军营,大约是新徐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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