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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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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流出,好似一条纯白的带子,在山前打了个弯,朝东北流去。群山深处,一座峰峦兀然挺拔,远远望去,有若一位淡妆少女,在一片轻烟薄雾中若即若离。
清脆的蹄声踏破午后的宁静,两骑快马从西北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来客身披蓑衣、头顶斗笠,一齐在小河边勒马。左首那人摘下斗笠,仰起脖子,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道:“山色旖旎、雨带清香,好一方世外清净地,不枉此行也!”
右首那人也摘下斗笠,往背上一挂,抖了抖被雨水打湿的蓑衣,道:“一方山色一方雨,沿着小河进山便是帮主隐居的小谷,我也只来过一次,大人请。”
云开点点头,与唐宿崴两骑一前一后的踏过浅浅的小河来到对岸。
马儿上岸,唐宿崴道:“过了这条小河就是江阳帮的禁地了,帮主把帮务交给几位老帮后,便极少离开此地。我倒是很好奇诸葛先生是如何说动家主让帮主见大人一面。”
“通商南中、筹集军粮,这两年来川南大治,江阳帮功不可没,我早该亲自登门拜访,以谢帮主高义。”云开由衷道,可以说,没有这位奇女子帮主,也不会有江阳帮的今天。
两人边走边聊,不觉转入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中。与外界暑热雷雨的盛夏天气不同,在层层叠叠的绿色掩映下的山谷仍是春意盎然,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大片大片的盛开在小路两旁的草地上,倾耳听去,虫鸣阵阵、鸟语不绝,令人陶然。
“好一派幽谷胜地,春意绵长!”云开翻身下马,松开缰绳,在马脖子上拍了记,忍不住赞道。马儿“西溜溜”一声唤,四蹄轻扬,一路小跑而去。唐宿崴也放了自己的马儿,两人解下蓑衣斗笠,就这么仍在谷口,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并肩而行。
“奇人,奇景,相映成趣。”唐宿崴指着不远处那一片片错落有致、深浅不一的圃子道,“那些都是帮主自己试种的草药,有些还是从南中带来的毒药种子。”
云开用疑惑的神情打量着那些异常漂亮的小花,问道:“种毒药何用?”
唐宿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道:“良药用过了便是毒药,毒药用对了便是良药,世间之事本无绝对,人们往往只知其一。精于用药之人,却能独辟蹊径窥得变通转换之法,好比山间晴雨,最美的却是那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云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从诸葛海处得知,唐宿崴除了学问过人之外还有两手绝活:一是暗器,已臻化境;另一手便是用药,照他自己的话来说,称为用毒或许更合适。
闲庭信步间,两人来到了小谷深处,两匹马儿正在前头一棵大树下撕磨蹦达,唐宿崴目光往四下一扫,道:“到了,过了前面的小竹林,就是帮主居住的草庐。”
小路从大树身旁经过,不久便没入前方那一片茂密的竹林里。云开回头一看,见唐宿崴仍在大树下没有跟来,不觉奇道:“先生,你这是?”唐宿崴道:“帮主要见的是你,我便在此处看马了!”说着,挥挥手,示意他继续往前。云开一拱手,朝竹林深处走去。
顺着小路的方向,云开已经在竹林里走了许久。他惊奇的发现,这条若有若无的小路总是沿着一个既定的弧度往前做“弓”型延展,每每觉得走到了尽头,只要转过一个弯,小路又会神奇的出现,两边的竹子或高或矮、或深或浅,始终没有重复。
在转过一个大弯后,小路一分为三,三条岔道间没有高大的竹子,却布满了一个一个高矮不一、刚刚冒头的笋尖。云开停在小路尽头,目光从左到右扫过三条岔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稳稳当当的走上居中的那条——人生坦荡荡,不偏不倚。
云开的选择没有错,或者说他只是选择了自己最常走的那条路。风打竹枝、水声叮咚,一座用竹子搭起来的小桥将小路引向那处被竹林掩映着的草庐。
“好一处清幽隐居之地。”云开来到草庐院前,一伸手,那扇用两排竹子扎成小门便“吱嘎”一声开了,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和着淡淡泥土芳香的草药味儿。
“恬淡雅致,不失药师本色。”云开暗暗赞了一句,已然来到院中。这是一进幽深清雅的小庭院,当围墙用的竹篱笆前是那些用来碾磨草药的器物,院中央栽着几颗桂花树,走近一看,青绿色的嫩叶上竟还凝着滴滴露水,分外晶莹。
穿过前院的草庐便是后院,院中草木青葱,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清澈的池塘,池塘两旁种满了斑斑点点的紫竹,透过层层枝叶,依稀可见一座精巧的两层小楼。
出身高门的云开对庭院建筑并不陌生,可他却独爱这类雅舍小筑。宅子的大小奢华并不等同于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倒是那些信手挥就的草庐别院,往往能在不经意间流露主人的修养与品味。感叹之余,云开信步走过池塘;竹叶沙沙,不觉已到楼前。抬眼望去,云开惊讶的发现,小楼竟全部以细竹为建成,凑近时,一股竹叶清香淡淡飘来,令人心醉。
云开推门而入,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一点响动,怕惊扰了此间的主人。四顾环视,一盏长案横摆正中,一架古琴静静的横握在案上,除此之外,屋中竟无一件多余事物,几许光亮透过小小的窗口斜斜洒入,更显几分静谧雅致。
“好琴!”琴棋书画、茗茶品酒,名马良车、击技舞剑,远足山水、赋诗高歌,名士所好也,云开又岂能例外?只见他大袖一摆走到案前,在案前席地盘膝而坐,抬起双手,伸出修长十指,捏了个音诀,左手平按弦根,右手曲指一拂,叮咚琴音跃然飞扬:琴在南、箫在北,南北不相闻,弦断洞悲切;兵戈不掩古琴铮鸣,裂地难阻洞箫灵音。
琴声烈烈,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寿春城下,吴隐之席地盘膝而坐,古琴搁在大腿上,头散发、衣解带、两袖翻飞、弹指凌波,琴音自指间出,袅袅而上,绕城三周,不绝于天际,松林为之作响,流云为之易容,淮水惊波腾越,大浪滔天。
城门开,吴坦之布衣草鞋,扛箫而出,大笑道:“袁督在时,引我为知己,我岂能因一己之生死置故人之后于险局!坦之若城破而亡,今日之奏,方为绝唱也!”说完,在弟弟身边坐下,架起长箫,和曲而鸣。
长风起——八公山上碧浪狂作,寿春城头战旗猎猎,淮水之滨银涛拍岸,水天为之变色,风云为之起舞,浩荡之大风东来,千军万马,四野苍茫!
“铮!”——弦断!吴坦之、吴隐之长身而起。吴坦之道:“我去了。”说完,又扛起长箫,往城中走去。吴隐之昂首以对:“曲终人散,兄弟决别!”
“好一曲名士风骨!”一声轻赞自楼上传来。云开抬头望去:白衣素素、身姿款款,轻纱遮面、芳容半掩——这便是那位拯江阳帮于既倒、助朝廷于危难间的奇女子了!
云开起身,长身而躬,行大礼,朗声道:“云开,仅替川南百姓拜谢帮主!”
那女子款款走到案前,如翦双瞳望向云开,缓缓道,“此曲铿锵激越,似非《广陵散》。”
云开一怔,拱手道:“帮主所言甚是,此乃文姬所谱《胡笳十八拍》。”
“身陷匈奴,心存大义,慷慨巾帼,芳名百世。”她喃喃道。
“逆挽狂澜,心怀万民;没有帮主,就没有川南今日的局面——帮主之德,不让文姬也!”云开不敢直视那两道明澈的目光,低头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躬身以对。
她淡淡道:“大人客气了,我只不过是一介平凡女子,又岂能与文姬相比。我自幼学医,救助百姓乃是分内之事;江阳帮是父亲留下的基业,我又岂能眼看它毁在内讧之中?大人没有去过南中,不知那儿的百姓生计之艰,但有天灾,他们便没了活路。通商路、开茶土,不过是绵薄之力;真正让南中百姓感恩戴德者,是大人。”
“我?”云开微微一怔,终于直起身子,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兴百业于川南僻壤之地,通商路于荆川大江之上——川南百族云集,朝廷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大人只一招通商,不单为朝廷建起一处反攻巴蜀的基地,还为川南数十万百姓挣了大大的营生——放眼江东,又有谁能有这份胸襟眼光?”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云开心里受用,嘴上却仍是谦恭。
“当官的都是这般假惺惺么?”她白了云开一眼,突然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用力嗅了几下,转身就走,边走边道,“我的药好了,好意我收下,若是没有别的事,大人可以走了!”
说完,就把云开晾在那儿,不见了人影。
“国有奇女,国运不衰!”云开笑了笑,并不介意她那特例独行的作风,面已见到,谢意也已送达,爽然送客,畅快离去,倒也不失国士性情。云开朝她离去的方向一躬,转身跨出屋子。
第 七 章 深入敌后
在宕渠休整一日,蒙佐的人马继续起行,在连绵起伏的群山间穿行数日后抵达万县。万县、云阳,一直到奉节白帝城,是秦晋两国势力交汇的真空区域,由于船少,三千骑兵连人带马足足花了两个晚上才全部渡过大江。一路行来,蒙佐慢慢发觉,姚苌早就对这个看似荒诞大胆的计划做了精心的布置:他不但派给大军两位熟悉东川地理人情的精干向导,还在大军可能停下休整的每一个地方安排了可靠的接应者,既能保证干粮物资的补给,又能在最大程度上掩藏行踪。渡江后,大军昼伏夜出,沿着大江南岸和狭长的方斗山脉往西南挺进,很快来到了素有“鬼城”之称的丰都。
蒙佐从两位向导口中得知,早在东周时,丰都曾为巴子别都,随着巴蜀两族的不断交往,两族产生了一个共同的神——土伯,这就是巴蜀鬼族的第一代鬼帝。这位鬼帝就住在幽都,故而丰都又称“幽都”。后汉张道陵创立“五斗米”教,即后来的“鬼教”后,他的孙子张鲁在丰都设立道教“平都治”,丰都也就成为东川道教的中心。到了晋朝年间,晋人葛洪在《神仙传》中更是提到了汉代方士阴长生与王方平先后来丰都修炼,于魏国青龙初年成仙而去的故事,此二人在民间被传成了“阴王”,即阴间之王。在道教教义、巴族神话和玄学方士的共同作用下,丰都也就逐渐成为名副其实的“鬼城”。
丰都西南五十里便是重镇涪陵,镇守涪陵的是蒙佐的老对手陆之游,更有乌江天险横亘涪陵城东,强攻涪陵和强渡乌江都是不切实际的选择,蒙佐遭遇到南下以来的第一道难题。
丰都的夜静的可怕,三千人马潜伏在大江南岸一条隐蔽的山谷中,蒙佐、慕容风、王颌、关木、寸英和两位向导围坐在篝火前。点火的干柴像是受了潮,“噼啪”作响。火堆前摊着一张由老药农绘制的详细的川南地图,羊皮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大小河流、山势险关和晋军在当地的布防情况。这张图一式两份,蒙佐和老向导各执其一,慕容风和关木等人也已将此图熟悉记于心,这是身为统兵将领最起码的素质。
从丰都到泸川,中间隔着涪陵与江津两座重镇,强攻还是绕道,面临抉择,他们的镇定甚至感染了两位向导,孤军深入敌后腹地,未必不能杀出一条险路!
“从此地到泸川,除了沿江大道,有没有别的路可走?”关木是斥候,第一个发问。
“有。”年长的向导拾起一截枯枝,在涪陵东南的乌江中游一点,道,“这儿,是芙蓉江汇入乌江的河口,芙蓉江源于南面的大娄山——”他又用枯枝在巴郡南面那道标着山峰图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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