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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原--乱世英杰传-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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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已经到了,桓秘伫立在河边,凝望着静静流淌的河水,心头泛起一丝不祥之兆。
时辰已经过了,小河的上游,缓缓漂来几艘小船,三木悠然坐在船头,翘着二郎腿,一边放着一碟花生米,一边搁着那杆黑乎乎的竹枪。桓秘已经走了。
太守府前,桓冲的马车缓缓起行,只有四名随行的护卫。
长街另一头,桓济瞅了眼身旁严阵以待的杀手们,暗暗握住了剑把——这次行动,桓熙在府中拖住云开等人,自己埋伏在中途劫杀桓冲,而桓秘的人则在城中放火,牵制城卫来援。不过令他担心的是,桓冲已经现身,城中却是一片安宁,迟迟不见桓秘的人动手,难道——马车声越来越近,桓济已经没有考虑的时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动不动手,只在自己一念之间!成败在此一搏,豁出去了——桓济如是想,遂朝杀手们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马车不急不缓的朝他们埋伏的地方走来,四下里静得出奇,似乎预示着将有事发生。
“准备!”桓济一抬手,十几把弩箭齐刷刷对准长街中央,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将四名护卫连同马车射成箭猪。可就在此时,桓济觉察到身后有异动,回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成倍于己方的武士出现在两侧的屋顶上,已成合围之势!
“事已至此,唯有一搏!”桓济一咬牙,手往下重重一挥,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一时间,箭如雨下,只不过,射出弩箭的不是桓济的人,而是身后那些武士。惨叫声响彻长街,一具具尸体自屋顶滚落,轰然倒毙在马车前。
桓济不愿束手就擒,猛抄起一把弩箭,“砰!”朝马车射出一箭。
“铮!”弩箭被一柄长刀击落,马车顶棚轰然炸开,桓离飞身跃出,双足在马背上一点,飘然落地,提着长刀杀气腾腾的注视着面色发白的桓济。
“桓济,跟我走吧!”屋顶传来桓石虔那粗厚的声音。桓济开始绝望,桓石虔是父亲生前的心腹大将,人称江东第一猛士,他代表的是坐镇荆州手握重兵的二叔桓豁的立场,现在连他都站在桓冲一边,自己还有什么指望!
“啪!”桓济扔下弩箭,任由桓石虔的武士把自己捆了起来,押到长街上。
整个晚上,桓熙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云开一杯一杯的替他倒茶,有一搭没一搭的陪他说话。片刻后,子风推门来报,说桓冲大人的车驾已经平安返回府中。云开笑了笑,回头对神情有些茫然的桓熙道:“怎么,大哥,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么?”
桓熙慌忙摇头,连连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五叔辛劳,实乃我辈楷模。”
云开道:“只怕辛劳的不止五叔一个吧?我听说二哥前去太守府上迎接五叔,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一块儿回来了。”
桓熙底下头,喃喃道:“若是五叔回来,二弟怕是回不来了。”
云开道:“这也未必,毕竟都是桓家人,谁都不愿把事情做绝的。”
桓熙抬起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长叹一声,摇头苦笑。
次日族会,桓冲宣布桓温遗命,立年仅五岁的少子桓玄为嗣,袭封南郡公。阴谋为祸族中的桓秘被逐出桓家,桓济则被押往长沙软禁,由桓熙负责督导教化,兄弟二人皆不得出长沙。至此,风波一时的桓氏内争终于告一段落。
第 六 章 秦淮流霞
建康,乌衣巷。谢家的人谁都没有想到桓伊会在桓氏族会即将召开的时候前来拜访。谢家的老总管连忙让人前去通传,并亲自引他入内。在这个素重名士的家族里,人们看重的不是桓伊所代表的桓氏一族和豫州刺史的头衔,而是谢安曾毫不吝啬的将笛、筝、歌“三绝”的称号送给桓伊,这位桓家少有的才情并茂之人。
急促的脚步声下,前来迎接桓伊的,竟然是谢玄!谢玄一身布衣,长袖披发,老远便朝桓伊拱手道:“啊呀,叔夏到访,谢玄未能远迎,恕罪恕罪啊!”
桓伊拱手还礼道:“桓伊贸然拜访,叨扰幼度了!”
谢玄一把抓起桓伊手腕,热情道:“叔夏是稀客,请!”
两人相携而行,桓伊怕误了正事,低声道:“幼度,今日前来,乃是有要事请见安公。”
谢玄笑道:“二叔早料到桓家这几日便会派人前来,只没想到会是叔夏,不过此刻二叔正应邀在王坦之王大人处做客,怕是要晚些才能回来。我已派人前去通禀。”
桓伊点点头,他对谢安仰慕已久,今天也是他头一回拜见这位名满江东的风流人物,虽然桓谢两家均视对方为最大的对手,可桓温却不止一次的在子侄面前夸赞谢安才学。这几年来,桓温借着废立之事几次拿江东高门开刀,即便王家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唯独谢家,不仅在几轮风雨中安然无恙,还隐隐成为建康高门对抗桓家的翘楚,这不能不归咎于谢安强大的个人魅力。他揣着桓冲让自己转交的密信,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随之而来;他隐隐觉得,这封密信,很可能关系到桓家的兴衰,也关系到桓家与建康高门的将来。
穿过一处处精致的屋宇,两人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中,院子那头是几间精舍,门头挂着一块粗制的匾额,上书“玄居”两个苍劲有力的草书大字。谢玄见桓伊出神的望着“玄居”二字,便笑道:“那是当年王右军王大人来此时所提大字。”
“右军狂草,名不虚传!”桓伊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
谢玄道:“玄居乃是我读书练剑之处,平素极少有人前来,叔夏请。”
两人在布置的极为简单却不失优雅格调的玄居内走了一圈,又回到小院中,在一处石桌前落座。清茶一盏,两位桓谢两家年轻一代最杰出的人物相顾一笑,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与其它高门子弟崇尚清谈不同,打一开始,谢玄就把话题引向了天下大势,道:“叔夏以为,晋室所能得保半壁江山者,何也?”桓伊略略一怔,没想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大胡子会抛出如此大题。谢玄含笑望着他,眼神中颇有些考校的意味。岂料桓伊非但不答,反而问道:“幼度以为,区区一条大江,便能守得半壁江山么?”幼度,谢玄表字。
谢玄不想让这次难得的对话变成文人间的机锋诡辩,略一沉吟,便伸手在石桌上从左到右划出一道微微偏斜的长线,然后吐出四个字:“秦岭——淮水。”桓伊久镇外方通晓兵事,自然晓得这条长长的折线对晋室来说意味着什么。
秦岭——淮水南北不仅气候迥异,更是南北政权裂土分疆、划地而治的天然疆界。在这条分界线的南面,由西向东雄踞着三座重镇:汉中、襄阳、寿春。汉中位于汉水上游的秦岭与巴山之间,乃是关中巴蜀必争之地;襄阳位于汉水中游,是中原南下荆州的门户;寿春位于淮水中游,所谓守江必守淮,更是扼守江东建康的锁钥。对于南方政权来说,唯有牢牢掌握住这三处重镇,方能保住偏安的局面、对北方形成反击的威慑。
桓伊很快明白谢玄这简单一划的用意——汉中巴蜀都已沦陷,尽管云开仍在川南构筑防线,可晋室仍然失去了对汉水、大江上游的主动权、荆州门户洞开,虽然秦国暂时无力南侵,可地理上的优势,使他们掌握了对晋室的战略主动。
果然,谢玄的手掌略略转向,从先前的自西北向东南,变成自西南向东北,又是一道微微偏斜的长线。前后两条长线叠加之下,空出的那片地方,正是沦陷的汉川巴蜀。谢玄道:“燕国灭亡后,朝廷认为秦国攻略的重点在关东,便屯重兵于淮北,意在巩固徐州、豫州之地,这些,叔夏当比我更清楚。”桓伊点点头,两年来,身为豫州刺史的他趁燕国灭亡之机,挥军收复了舞阳、郾城、淮阳等大片豫州故土,兵锋直逼秦国豫州治所许昌。
谢玄继续道:“秦国对仇池用兵时,二叔也曾担心秦国意在两川,无奈朝廷正值废立之事,便将此事耽搁下来;待到秦军南下东川、巴蜀震动,朝廷想要派兵,亦是为时已晚。”
桓伊默然,身为桓氏子弟,他自然清楚废司马奕、立司马昱不过是伯父桓温一步步逼近帝位的前奏,庾氏满族连坐、武陵王身败名裂,受牵连者不计其数,朝中大臣一个个惊若寒蝉,又有谁敢在那个时候去触桓温的霉头。
“可是朝廷错了,秦国虽然把王猛留在关东,可秦军的主力却全部调回了关中!”谢玄的语气重了些,“秦国把荒凉破败的淮北留给我们,却拣了巴蜀这块肥肉,不可谓不高明啊!若非云开当机立断将余部撤到江南并牢牢守住川口,只怕秦军已从汉水巴东夹攻荆州!叔夏啊,巴蜀沦丧,大江便无险可守,谢玄每念及此,食难安、寝难昧也!”
桓伊长然起身,朝谢玄深深一躬,道:“幼度之心,国士也!”
谢玄摆摆手,道:“叔夏无需安慰我,都说桓家谢家誓不两立,依我看来,桓家数十年来为晋室守土尽忠,撑起半边天下,桓家才是我朝擎天之柱!”
桓伊怔住了,多少年来,桓家一直为建康高门所轻,桓家人引以为傲的,便是为晋室贡献了几十位将军太守,桓家才是撑起晋室半边天下的擎天之柱!然而这番话偏偏是从谢玄口中道来,又怎能不令桓伊感慨万千。再回头想谢玄初时的问题,眼中一亮,一字一顿道:“眼下我朝所需屯重兵者——川南、襄阳!”
谢玄用力一点头,道:“我曾向二叔进言,募北方难渡流民精壮于淮南,组建一支精锐大军拱卫建康门户,如今看来,川南与荆北才是用兵之重。”
“不!”桓伊一摆手,果断的否决了他的想法,道,“荆州之兵自有荆州供养,朝廷的确需要像当年祖狄所部那样一支精兵来守备两淮!幼度可知当年邓艾屯田之故事?”
谢玄饱读史书,自然知晓这段百年前的往事:当年司马懿提拔邓艾为屯田官,并采用他的建议,在淮河以北屯军二万,淮河以南屯军三万,行“十二分休制”——即十个人之中有两个人休息,依次轮流,保证四万人边屯田边守土。只要没有天灾,淮南的收成通常就会比淮北高出三倍,去除各项成本,每年屯粮五百万斛(十斗为斛,十升为斗),六七年下来,就足以积累一次大规模战役所需的全部军粮。
桓伊道:“几十年来淮西淮北战乱频繁流民众多,朝廷在淮西淮北仅仅能占据几处紧要城池,并未能设置官署兴修水利组织屯田。民生经济,军国之本也——若不能全面整肃两淮,则失而得、得而失,永远难以成为朝廷可用之土。”
桓伊顿了顿,身为地方军政长官,他很清楚自三国东吴以来,淮南江东地区乃是全天下赋税最重、土地兼并最重的地区,这里的百姓不但要负担起抵御胡族南侵所需钱粮,还要负担起江东几十家高门挥霍享乐所需,而这些问题,恰恰是出身高门的统治者们所不愿面对也无法解决的。桓温当政后,曾试图以新政缓解土地兼并的矛盾同时减轻民众负担,可收效甚微;在这点上,谢安主张的“宽赋,休息”倒是与桓温不谋而合,只不过桓温更多的是为了整军北伐,谢安则是不希望过分的盘剥激起民变、动摇晋室的统治。
谢玄很快意会到桓伊话语背后的含义,很多现实无法改变,他们只能在某一个范围内让境况得到改善,募兵屯田,正是这样一条已经被证明可行的捷径。
果然,桓伊紧接着又道:“募兵以为屯田人力,屯田以养所募之兵——幼度提及组建精兵之策,与这屯田之措,实乃互利两便、相得益彰之举也!”
谢玄霍然起身,一掌击在石桌上,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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