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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官经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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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怀任连叫了两声'道爷',比平时嗓门更大,存心叫人不好受,末了大笑数声,跟经年有说有笑地出院去了,后面的'尸五爷'和陈木并排跳着,一起一落配合得天衣无缝,只把诸葛守气得龇牙咧嘴,这时那紫衣公子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眯眼一笑,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对了,守老弟,你不是道士吗?什么时候改行当秀才了?'接着从怀里掏出折扇打开,啪啪拍着前襟走出去。玄影本跟在他身后,在院口前停住,想想又折回来,'诸葛大人,殿下并非有心嘲弄大人。'诸葛守换了张苦脸,拉住玄影的胳膊,惨兮兮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他不是有心的却是刻意的!?''……'???



一行人下山进城,诸葛守和卢怀任先回了客栈,殿下和经年去了北门外的江岸边,玄影则在城门口守候。



'殿下,跟我说说吧。'经年靠在从码头延伸出来的护栏上,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殿下倒也不觉得奇怪,只问,'说什么?说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那个稍后再谈。'经年瞥他一眼,'方才有外人在不方便问,那将军府不是先太皇赐下的么?怎么现在又要收回来,你会去县爷那里不单只为了睡一觉吧?听说你和傅将军交情甚好,他去了哪儿?''你的问题可真不少。'殿下对她笑了笑,转头往江面上看,'傅将军的去向……我也不知道,父皇大肆兴建庙观,五莲山,风花谷,土窑三处的住民都被勒令搬迁,唯独这里久征不下……那是自然,前两代将军的灵墓就安葬在宅下,建庙观时定要掘土翻地,这种挖祖坟的逆事谁会从?'经年觉得不可思议,问道,'将军怎么会将上代的尸骨埋在宅内?'是家族传统还是另有蹊跷?



殿下就知道她会这么问,不止是她,觉得这事奇怪的大有人在,'我也是听傅将军说的,这山顶原本只有一口井,因为井水常年冒泡,无人敢喝,便荒置了许久,后来有个茶楼老板贪便宜,叫人跑上去打水,用那白得的井水冲茶,结果喝了井水茶的人不是重病就是暴毙,等到官差找上门那老板才抖出井的事。官府便上山做水试,却又试不出毒来,但那老板一口咬定是井水在作怪,最后决定掘开那井一探到底,竟掘出一具男尸来。'他说到这里停下来,微偏头见经年半张嘴巴,一副听入了神的样子 ,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咳了咳又继续,'看那尸体身上穿的衣服款式,少说也有百年历史,但除了有些破损,颜色依旧鲜亮,那尸体也没腐烂,就像刚死不久的人一般,官府又疑又怕,找来道士给尸体做法火葬,并将这件事报了上去,当时正值第一代将军东征胜利归来,听闻此事便半说笑地向先太皇讨那块地作赏,说是死后想留个肉身在世上,不料先太皇一口应允,不仅赐地建府,还封了个'镇南将军'的头衔亲笔题牌匾差人送上门去,此后,将军叫人将那口井复位,并拓宽井底建了个水下墓穴,待他仙逝后,家人便将其棺木落放至井底,第二代亦然,规矩就这么传了下来。'经年插道,'那院子中央的大坑洞里插着两副棺材,难道那坑洞原来是口井?'殿下点点头,脸色往下一沉,'我数次上将军府作客,不会记错,确是那里没错,那面镜子我也见过,傅将军曾说那是镇府之宝,大概保是被接连闯来收地的人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我是在玄影破了迷魂阵后才能进去,本以为能见到将军本人,没料到……想来有人先一步到了那里掘井盗尸,只怕傅将军凶多吉少。''那先去的人也真有本事,能绕过迷魂阵直接进去里面。'知道有这么一个阵术的人不少,但真正见识过的却没几个,那人若不是事先知道门前被布了阵就是真正了解此阵真髓。不知开井盗尸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也不知和皇上征地有什么相关,但提到五莲山,风花谷和土窑,她突然想起那荒山本名南岭,曾是山居盛地,在这四处建庙观定有隐情。这么一想,她顿觉背脊发凉,有种祸灾将临的预感。



殿下没注意她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中挂念傅将军的安危,望江兴叹,'将军被革职后我曾来这里探望,那时他已经遣尽家仆,一人留守在那里,只想保住一块安身之地,我却连他这点心愿都实现不了。'他曾多次进言,请求父皇收回呈命,但父皇却铁了心硬要把地收回来,'哎……父皇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且不提傅将军几代为朝效力,战功赫赫,光是先太皇御赐的圣地也不容后世妄改遗命,更别说挖人祖坟的事为天下所不齿了!



经年见他神情激愤,叹了口气,'你就这么对皇上出言不敬,没关系么?'殿下哼了声,'他要兴庙观是为了炼灵丹以求长生不死,不是糊涂是甚么!生老病死,天经地义,哪有人不死的?为什么父皇看不透呢!' 他所敬仰的父皇,勇敢而伟大,上能振朝纲,下懂体恤民苦,辉煌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都经过,就是亲征上战场也不曾退缩,临了竟怯起理当会发生的事,他不明白,人老了为什么心思也会跟着转变,若是人人皆此,岂不天下大乱?



'人看不透的事多着呢,想长生不死的人也多着呢,可是有几个能如愿呢?人还是安心做人的好。'经年反身趴在护栏上,支肘托腮,眼睛半睁半闭像要睡着了般,'不说这个了,殿下,说说你吧,来拿经年问罪就来吧,何苦差个道士跟前跟后?那道爷是当官的?以前在宫里没见过他么。''守老弟是贤丞相的独子,贤丞相醉心道学,得子后便将他送去道观修行,守老弟也挺争气,小小年纪就被奉为真人,十岁入朝受封御官之职,你在宫里时他正出外巡访各地道观,因而没碰上面……'他见经年瞪过来,似乎对他道诸葛守的家世很不耐,忙切入主题,'他会跟着你也是出于巧合,我曾派人四下打听你的去向,顺便托信给在皇城外出公的官员,若见到穿白衣红缎的姑娘,身边带着个僵尸行头便发火信告知方位,守老弟是在富贵城放的第一发火信,据说他当时受人之托去那里驱鬼,结果正好碰上这般描述的人,守老弟是个一板一眼的人,既是受人之托必会做得用心,这才一路跟着你,未免我人到了你也跑远了。'经年嗤笑一声,讽道,'他用心用过头了!'不就捉个人,还这么大费周章的,弄得她也疑神疑鬼,不得安心。



殿下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以为……我是来拿你回朝问罪的么?'经年沉默不语,他又道,'私逃出宫是一罪,擅带尸五爷又是一罪,罪上加罪,应受重罚。''别忘了五爷是我带进宫去的,官位也不是我要的,妄加之罪难以服人。'去年年初,她进京看庙会,巧遇皇上出宫祭灵,随行的御尸官中途换符出了岔子,那行头突然发起狂来见人就咬,正巧她经过,见那疯东西在对面撒野就随手扔了一符过去,当时她都不知道那轿子里坐得是谁,如果知道,怎么也不会轻易出手,结果就那么一扔,给自己揽了一桩大麻烦。



'穆御官,尸五爷是编入御册的僵尸,当年虽是太祖皇帝分派给你上辈所用,但它仍属于皇室,你上辈就是将其占为己有才被驱逐出宫,父皇念你降服狂尸有功,不计前嫌封你为御尸官就是希望你能承接上辈未尽的责任,继续为朝效力,你实在不该……''五爷是我的!'经年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被编入御册的僵尸只要被派上谁都能用,不用时就存放在冰窖里,年代久远不能用了的就像烧废物一样被烧得一干二净,我的五爷怎能受这般待遇!?''火葬……是对灵魂的一种解禁,怎能说……'他还没说完就被经年满眶的泪水给震住了。



'那不是火葬,是火刑!为了将灵魂驱离肉身才会用阳火灼烧,纵然阴灵能因此离体升天,但此间有多痛苦你能想象吗!?升灵驱灵一字不同,差别却好比天地!'人有多愚蠢就有多自私!



殿下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剧烈,一时张口结舌也不知说什么好,打认识以来她都是笑脸迎人,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只有喜乐这两种情绪,这样的人居然能看见她的眼泪,那些失掉的东西有那么重要,值得她如此这般么?



经年抓起袖子擦眼,吸干里面的泪水,放下手时又换了张笑脸,'殿下,不扯这个,你想拿下我,还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不是我吹牛,就算玄影出手也不一定奈何得了我,别说还有五爷压阵,不想闹得两败俱伤,我劝殿下您还是睁只眼闭只眼放经年去吧!'



桥头遇阻



殿下有些意外她会这般托大,虽然口气不正不经,但话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他曾亲眼目睹这姑娘以一发符纸降服令众御官束手无策的狂尸,可谓实力不容小觑,否则父皇也不会邀她入朝,但一个韶龄姑娘家,就算厉害也吓不死人,先不提宫内高手如云,就单一个玄影也决不会落处下风,她哪里来的自信?是仗着'尸五爷'本领高强还是随便说说而已?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逝,但想归想,从嘴巴里说出来的又是另外一番话,只见他袖口一抖,滑出纸扇握在手心也不打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护栏,发出'当当'的脆声,继而笑道,'穆御官莫要误会,我此番前来并不是要与你为难,父皇允我,若你愿再回朝效力,'尸五爷'仍归派于你,若实在不愿,只需将它物归原主,便任你天南地北四处遨游。'说到这儿,他停下来观察经年的反应,只见她垂眼看着江面,轻笑两声,喃喃道,'好个物归原主,物又是谁,主又是谁呢……'语气平淡,却听出些讽刺的意思,不知是在讽刺说这话的人还是在嘲弄自己,她双手握住横栏,把上身推远了些,仰起头道,'殿下,若我一样都不乐意呢?'殿下听她反问,眉心微蹙,'穆御官,我实在不懂,入朝为官有什么不好?多少人争着抢着挤进来,偏你非要往后退,这般逆流而行对你有何益处?'经年'哈哈'笑了两声,转头看向他,朗声道,'人有三六九等,殿下可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我经年虽上无父母下无子息,却有个五爷一直陪在身旁,不说话又有何妨,对经年来说就是唯一的亲人,要我将他当物品一般转手他人真是天大的笑话!经年在外打飘,一不挨饿二不受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人生最乐不过如此,发傻了才想加官进爵,被一堆规矩困死了多划不来,伴君如伴虎,有了上辈的经验,说什么也不走同一条路啊!'殿下听得连连摇头,直说,'小女子之见,小女子之见!'经年回道,'我本就是女子,说得自然是女子之见,天下那么大,多少想为社稷出力的人抱憾终生,多少在朝为臣的人只顾自己吃喝享乐,这两种也不过只占了天下的一小部分而已,一个人一种想法,经年只想安生过自个儿的日子,不害人也不被人害,殿下你说这有错么?'是没错,但怎么听怎么觉着不舒服,他叹了口气,不想在这上面争执,把折扇放在手心里,五指轻轻摩挲,思索了一会儿,道,'穆御官,我寻你并非为了'尸五爷',也不是非要架着你回朝面圣。'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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