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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本嫁衣-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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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又能否认她们还这样的年轻。皱纹只不过是在心上。
那日知秋在阿兰的住处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又是黄昏,阿兰正在煮皮蛋粥,电视机里在放香港警匪片,声音吵吵嚷嚷。她抽着烟,给知秋端了一碗滚烫的鲜粥来。
知秋没有胃口,面容惨淡发青,看着阿兰的背影不说话。阿兰兀自坐在床沿喝粥看电视,知秋顿觉心里凄凉,俯下身去从背后抱着她。
阿兰,你可曾想过离开这里。她突然问。
阿兰静静反问,去哪儿?
知秋倔强地说,结婚。我要过相夫教子的生活。这个世界我终于腻了。
阿兰背对着她看电视,不由得笑了起来,结婚?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够回到平静生活罢。
知秋说,我觉得能。
阿兰不接话,沉默了很久,不急不慢地喝完了粥,她才回过头来对知秋说,苏琴姐,你可要小心。有人想要赚你的命了。
知秋一笑而过,说,我们已经如此,谁不是在赚别人的命。
阿兰含义复杂地回敬一笑,不再多话。
6
过了两日,徐老板又叫她出来吃饭,邀请得盛情又殷勤,知秋本来就无事可做,爽快答应了下来。她不汉子道这是顿鸿门宴,吃得还十分痛快,阿美揽着徐老板左右伺候,知秋喝高了以娘家人一般自居,一大桌人吃得热热闹闹。饭局完了徐老板便说,走走走,我请客,你和阿美都跟我去溜几趟……
知秋连想都未想便跟着他们去了一个冰会。这里以前没有来过,他们上了单元楼,打开门,两室一厅的地方,紧拉着窗帘,没有一丝日光,只开了昏暗的灯,八个男子在吸毒,四仰八叉地躺着坐着,屋内烟雾缭绕如同地狱。见人进来,他们纷纷抬起头,招呼徐老板:大哥好。徐老板和阿美引她进去,还客气叫她在沙发上就座。知秋以为还可以一边做生意一边蹭吸,未料到她刚刚坐定,徐老板便按住她,正反十几个耳光劈头盖脸而来,掴得她两眼昏花。
婊子,你背地里叫我猪猡,兑六十分的货给我,把我当傻子玩,我看你是**翘到头顶了。贱货一个立什么贞洁牌坊,今天我就把你送到这里,和爷几个慢慢消遣。
她还痛得昏倒在沙发上爬不起来,徐老板骂完便朝那几个男子使了眼色,和阿美扬长而去,铁门应声关山。
“十三个日夜的时间。整整十三个日夜。”
许久许久之后,她才这样缓缓地,在一个静默如死的深夜告诉我,十三个日夜的时间,她被囚禁在这个没有一丝日光的房间里,八个吸毒亢奋的男子丧失人性禽兽不如,没日没夜地车仑。女干她,做尽了不堪之事……又遭虐待:吸毒发狂的男子将玻璃冰壶敲碎,锋利的玻璃直接插进她的大腿,温热鲜血淋漓而下。他们将她打昏,又用烟头烫醒,身上到处是烫伤的水疱。她躺在地上,被当做麻袋一般踢来踢去,鼻青脸肿……男子的米青。液混合着她伤口的汩汩出血,缓缓流下。又给她注射海洛因,使她犯毒瘾崩溃。她连惨叫都没了力气。
在昏迷与醒来的间隙之间,她睁眼,闭眼,灯光便忽明忽暗,像是从生走到了死,又回到了生。在生与死之间,可以记得什么呢。可以见得什么呢。
她这样的暗哑,再也发不出声音。静静伏在地上,如一只爬虫,野兽还在林中咆哮,她入爬虫一般静静蛰伏在地上,翻来覆去经受噩运般的蹂躏……此刻她却竟然感受到了天主之子的受难。
光在何处……光在何处……
人间充满憔悴和痛楚,我们罪孽深重,天主你可知道。
要活下去,主说。
我们的拯救,是要活下去。因为人间就是天堂,人间就是地狱,人间就是人间。
……人间就是无数人的活着。
7
阿兰发觉自己被阿美和徐老板盯了起来,便知道知秋已经遭了害。确认知秋失踪之后,阿兰为了救她,便偷偷去找三哥。三哥是新区最大的地头蛇,那里大半的酒店和海鲜城洗浴城都是他的,开发的楼盘无数,家里又极有背景,势力很大,无人敢得罪。她求三哥派几个弟兄,去叫徐老板放人。三哥与知秋曾有过几次照面,也是陪过他喝酒。他还记得那个瘦弱的小女子。
三哥答应了下来,叫了一个大兄弟去徐老板那提人。那人替三哥出面,委婉地只是说以前大家喝酒时他看上了那个小女子,要打回去做马子,请徐老板看在三哥的面子上成全。
徐老板知道斗不过,清醒过来也觉得事情做得太重,便带他去领人。
来人进屋,环视了一下,知秋赤身躺在角落,有几个男子也是半裸。那人草草捡起两件衣裤,扔给知秋叫她穿上。
知秋被带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她只隐约感到了人间的呃日光尚且还在,照耀了她 一瞬,又迅疾熄灭了。她又被陌生男子抱上了车,根本无力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那个弟兄把知秋送到了三哥那里。这个男人看着知秋—她勉强睁开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再无力气。
男人看着眼前这女孩子,皱了一下眉头。吩咐说,找个房间,把阿兰叫来陪她。
养一下伤。
在三哥安排的酒店房间里,阿兰陪着她知道她醒来。喂了她一些持的,又轻轻揭开她的衣服,见到身上的伤大部分已经结痂,但有几处已经化脓溃烂。知秋满身疮痍。面色如灰。全身只剩下骨骼的轮廓。
知秋还躺在床上,终于有力气开口,第一句话声音细如蚊虫,只道: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阿兰坐在她身边,眼神仍旧入蜥蜴般冷冷注视,犹疑着伸手抚她的脸。过了很久,阿兰忽然掉了一滴泪,俯下身去紧紧抱着她,就此崩溃,在房间里面放声痛哭。凄厉如鬼。
8
几日之后知秋已经能够起身说话。阿兰放下了她离去,临走前只是轻声言道:苏琴姐,过去你恩宠我的,这次我都还清了。你以后好自为之。
知秋惨然一笑,只是说,谢谢。
三哥来看她,把她带走。这一次由不得她跟不跟谁—世间没有她容身之处。在三哥的床上,他将她衣服脱净,看着她骷髅般瘦瘠的身体,满目疮痍,淡淡地笑了笑,说,你比我八岁的小女儿还要瘦。我挺想她,你就陪我躺着说说话吧。
男子突然很疲倦,灭了灯,点上烟,在她身边一点点地说话:……我十八岁去当兵……那时是在南京……天天走正步打拳……排长是河南人……动辄喜欢骂人……我也挨过不少老兵的揍……南京夏天那么热……洗澡堂是一池水……一堆人脱光了跳下去……五分钟池水就变了颜色……军营后面的树林……有时候夜里有男人在野合……后来部队去抗洪抢险……我怕死怕苦……当了逃兵……回来之后无所事事……跟着大哥和父亲做生意……那个时候被人骗了钱又惹了祸……欠了大笔债……有人来杀我们……散弹枪把我小弟打成了蜂窝……死得像鬼……我的头中了弹……昏迷了不醒成了植物人……大哥还照料我……请保姆天天给我翻身晾晒……躺了八年皮肤都没有溃烂……大哥很失望……说满了十年就让我死了算了……不知道为什么第八年我又醒了过来……大哥已经东山再起……我跟着他继续做事……现在终于好了……娶了女人生了孩子……
知秋闭着眼睛听着他低声叙说,无力地问,那当年的仇家呢。
他轻描淡写地说,哦,他们……大哥早就把它们天南海北地找了回来……让人绑到了我的工地上去……直接把他们丢在了混凝土搅拌机……打发得干干净净,盖进了楼里。那楼一直空置在那里,附近人说它夜夜闹鬼。
知秋静静听完说,你真是强,什么都能够摆平。我也多希望……
他笑:其实道上有什么黑白之分……谁强谁就是道。
她跟了三哥一段日子,一样是陪吃陪谁—沦落至此跟谁都一样。三哥喜怒无常,时而疲倦冷静,时而暴躁发狂,是个人来疯—他极其喜欢当众呵斥自己的女人:并不因为心中有气,只不过是觉得呵斥女人很有面子。
知秋摸清了他,便任由着他在人多的筵席上大发脾气辱骂自己,自己低声认罪迎合他—这不过是他的游戏,世间千奇百怪,各种癖好无奇不有。众目睽睽之下再难听的话,知秋都恩能够权当左耳进右耳出,夜里照样娇滴滴伏在他身边。三哥还未遇到如此懂他性情的女人,反倒对她相当宠爱。
一段时日过去,她哄三哥哄得驾轻就熟,时机来了,她便说,三哥,我手下的一个小姐不听话,我得教训教训,您给我安排几个弟兄……帮帮忙嘛……
三哥懒得过问,之说,由你去便是。
知秋自从死里逃生,不知立誓多少次要以牙还牙,而今终于做得到,找的是阿美的旧情郎把她骗了出来。冤冤相报,那夜又是一场鸿门宴,阿美略略喝醉,兴奋得恰到好处,那个旧情郎径直把她带进了早早等候的车子里。
阿美上车,见到知秋—泛着红晕的脸色顿时刷得用一下惨败,酒全都醒了:在劫难逃,在劫难逃、
但阿美也早已不是当年的雏样,立刻就镇定下来,一如既往,伶俐乖巧地叫:苏琴姐。这么久不见了……
知秋一言不发,几个男子便捂住了阿美的嘴,手脚都捆了起来。
夜深阑静,开车驶往四十公里之外的郊区。一片乱草丛生的废弃工地上立着一栋空楼,阴森至极。男子七手八脚地把阿美扔下了车来。知秋撕掉了阿美嘴上的胶布,阿美手脚还捆着,蜷成一团,挣扎着贵起来,伏在知秋的脚前,砰砰砰地磕头,苏琴姐,发发慈悲,饶了我,饶了我……我不是故意……
知秋站在那里抬头一望——此夜这么静,月光倾泻,星辰疏落。世间宁静祥和,照样不过如此:有人欢喜有人落泪,爱横情仇反反复复,生死最是无常。
知秋轻轻说,阿美,当初你来我手下,我还记得你的模样,见你可怜,我最疼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欠姐姐一辈子……姐姐饶了我……阿美又是一阵磕头跪求。
知秋一脚踩在她的嘴上让她收了声——
你求我绕你!当初你怎么不饶我!!!天地良心我可有一丝对不住你?!知秋崩溃,大声吼叫,一脚狠踢她的胸口,阿美当下就倒地。
你不过是皮贱嘴烂,害我至此的也不止是你,但奈何我收拾不了别人,杀不尽那帮狗养的禽兽,只抓得到你,只怪你是祸起之源,我不得不让你死!
……
打你砍你都太轻了,你这种死无葬身之地的婊子,我现在就给你掘坟,黄泉路上你都该谢我。
知秋发话,几个人便挖了大坑,当即就把她扔下去埋了。
了断了这桩恩怨,她又回到三哥身边求庇护,那个圈子太乱,无人知道昨天在身边喝酒的人今天是不是还活者——或许是吸毒过量而猝死,或许在黑夜被砍得面目全非暴尸接头,只有这种情况警察才会来,来了也不过是立一个案就作罢——都不是干净的人,背后也有地头蛇,管不了查不完。
知秋若无其事地在三哥身边过了一阵,暗中却做了准备——她要逃出来,她还想要像别人一样的正常生活。
临行之前她只去找了阿兰。也算是答谢救命之恩。阿兰还是那么冷漠安静,这些覆辙,她比知秋还要看得多了。阿兰说,你何必如此,其实三哥不错,对你有恩。
知秋捂着胸口说道:阿兰,也许你觉得好笑,但事到如今我仍然是一个心有希望的女子。这两年我不过是从一个虎口逃脱,钻进另一个狼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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