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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气室-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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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姆把面包片丢在书架旁的地上,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一只小虫几乎立刻就发现了,爬过来绕着兜了六圈之后决定这东西不值一吃。他的律师已经同报界谈过话了。他们在法学院都教了这些人什么?他们教不教对传媒要严加防范?
“萨姆,你在那儿吗?”这是古利特。
“是,我在这儿。”
“刚刚在四频道看到你了。”
“是呀,我看见了。”
“你生气吗?”
“我还好。”
“深吸一口气,萨姆,不会有事的。”
在被判以毒气处死的犯人中,“深吸一口气”是他们的口头禅,这只是他们想幽默一下而已。他们平常总是在有人生气时用这话说他。不过当这话出自警卫之口时那可就毫不可笑了。这是违背宪法的行为。这种行为在诉讼中不止一次被作为死监对犯人进行虐待的例证提出。
萨姆与那只小虫英雄所见略同,也不再理会剩下的早餐。他边喝咖啡边盯着地面。
九点半,巡视警官帕克来监舍找萨姆。他放风的时间到了。雨早已停歇,太阳灼烤着密西西比三角洲。帕克带了两名警卫和一副脚镣。萨拇指指那锁链,问道:“它们是干嘛用的?”
“为了安全,萨姆。”
“我只是出去玩玩,不是吗?”
“不,萨姆。我们准备带你去法律图书馆。你的律师希望在那儿见你,那样你们谈话时身边好有法律书籍可查。好了,转过身。”
萨姆双手伸出门上的开口。帕克松松地给他铐上,然后开了门,萨姆迈进走廊。警卫蹲下给他上脚镣时萨姆问帕克:“我的放风怎么着了?”
“什么怎么着了?”
“什么时候让我放风?”
“过后放。”
“你昨天就这么说,结果就没给我放风。你昨天骗了我,你今天又在骗我,我要起诉你。”
“诉讼需要花好长时间,萨姆。要几年工夫呢。”
“我要求和狱长谈话。”
“我肯定他也想和你谈谈,萨姆。你现在到底想不想见你的律师?”
“我有见律师的权利,也有放风的权利。”
“别使坏,帕克!”汉克·亨肖从不到六英尺处大声嚷起来。
“你骗人,帕克!你骗人!”J.B.古利特从另一边帮腔。
“别激动,孩子们,”帕克冷静地说,“我们会照顾好老萨姆的。”
“是呀,要是有办法,你今天就会送他进毒气室,”亨肖吼叫着。
脚镣上好了,萨姆脚步蹒跚地回囚室取了一个卷宗。他把卷宗夹在胸前,在身边的帕克和身后两名警卫的陪同下,趔趔趄趄地朝监舍外走去。
“别轻饶他们,萨姆,”亨肖在他们离开时喊叫着。
在离开监舍的路上,声援萨姆的吼声和反对帕克的嘘声此起彼伏。他们通过了几道栅门,终于把A排监舍抛在了身后。
“狱长指示让你今天下午放风两小时,而且今后每天都是两小时,直到办完它为止,”在他们慢慢走过一条不长的过道时帕克说。
“直到办完什么为止?”
“那个事呗。”
“哪个事?”
帕克和多数警卫都把行刑称之为“事”。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帕克说。
“告诉狱长,他可真是招人疼。并且问问他如果那事办不成了我还是一天放风两小时,如何?你去问他时,还要告诉他我认为他是个狗娘养的骗子。”
“他已经知道了。”
他们在一道栅墙前停下等待开门。他们过了这道门,又被两个警卫拦在门口。帕克迅速地在登记夹上注明了情况,随即出门朝等在那儿的一辆白色面包车走去。警卫抓住萨姆的胳臂把他连同脚上的链子一起从侧门拽上车。帕克坐在司机旁的前座上。
“这东西有空调吗?”萨姆朝把车窗拉下的司机厉声问。
“有,”司机一边从严管区门前往后倒车,一边说。
“那就把那该死的东西打开,成吧?”
“住嘴吧,萨姆,”帕克口气不太坚定。
“关在一个没有空调的洞穴里整日流汗就够糟糕的,不过坐在这儿给闷死更是愚蠢之极。把那该死的东西打开。我有我的权利。”
“深吸一口气,萨姆,”帕克故意拖长腔调并向司机挤挤眼。
“你将为此付出代价,帕克。你会后悔你说了这话。”
司机打开一个开关,冷气开始吹起来。面包车又通过一道双重门,然后离开死监顺着一条土路缓缓前行。
尽管铐着手脚,这段短程外出旅行还是使他心神为之一爽。萨姆停止了抱怨,当即不再理会车上的其他乘客。雨水积存在路旁杂草丛生的排水沟里形成一个个水坑。他们曾经观看过的棉田如今已长得高过膝盖,杆和叶子变成了深绿。萨姆记起小时摘棉花的情景,但他很快便把这思绪驱散。他已经锻炼得可以让脑子忘记过去。偶尔眼前出现童年的回忆,他能迅速地将其从脑中逐出。
面包车行驶缓慢,他对此十分感激。他望见树下有两个犯人看着一个伙伴在太阳底下举重。他们四周有围墙,然而,能在室外走动和聊天,运动和休息,永远不必担忧进毒气室的事,水远不必为最后一次上诉的结果而焦虑,那有多么好啊。
法律图书馆由于太小,充其量只能算个室,连分馆都称不上。监狱法律图书馆的主馆在农场的深处,在另一营区里。这个图书室是供死监犯人专用的,坐落在一座行政办公楼的后面,只有一个门,没有窗户。萨姆在过去九年间到这里来过多次。这是一个小房间,藏有不少时下的法律书籍并提供最新判例资料。房间中央有一张破旧的会议桌,四壁排列着摆满书的书架。时不时会有一个犯人自愿充当图书馆员,然而好帮手难找,架上的图书很少放在该放的地方。这让萨姆大为恼火,因为他推崇整洁并且藐视非洲裔,他确信图书馆员里若非全部,也有多数都是黑人,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事实。
两个警卫在门口给萨姆卸下镣铐。
“你有两个小时,”帕克说。
“我想呆多久就呆多久,”萨姆说,一边揉着手腕,好像手铐把它们勒伤了。
“当然了,萨姆。不过两小时后我会来接你,我敢打赌我们会把你这瘸腿的小毛驴送进车里的。”
帕克等警卫在门两侧站好后便把门打开。萨姆走进图书室,随手把身后的门评地关上。他把他的卷宗放在桌上,端详着他的律师。
亚当站在会议桌的远处一端,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等他的当事人。他听到外面有声音,随后看见萨姆进了房间,没跟警卫也没戴手铐。他身穿红色连身囚服站在那儿,他们之间没有了厚厚的金属隔板,他现在看上去个头矮小多了。
他们隔着桌子互相打量了一阵子,祖父与孙子,律师与当事人,陌生人与陌生人。这是个令人尴尬的时刻,他们互相打量着但却不知该怎样对待另一方。
“你好,萨姆,”亚当边说边朝他走过去。
“早安。几小时前刚看到你我上了电视。”
“是啊。你看过报纸了吗?”
“还没看。报来得晚。”
亚当把早上的报纸从桌上推过去,萨姆把报纸截了下来。他双手捧着报,在一把椅子里坐下,将报纸举到离鼻子不到六英寸处。他读得很仔细,同时还对照研究着自己和亚当的照片。
托德·马克斯显然花了将近一个晚上的工夫去挖掘材料并疯狂地打电话。他已经证实有一个艾伦·凯霍尔于一九六四年出生在福特县的克兰顿,在出生证上所列的父亲姓名是埃迪·凯霍尔。他核对了埃迪·凯霍尔的出生证,发现他的父亲是萨姆·凯霍尔,和眼下关在死监里的那人是同一人。他在报道中说亚当·霍尔已经证实他父亲在加州改了名,并证实了他的祖父是萨姆·凯霍尔。托德·马克斯虽然小心地避免直接引述亚当的原话,但还是违背了他们的约定。从他的报道中人们可以看出他俩是谈过话的。
报道引述不愿透露姓名者提供的消息说明了在一九六七年萨姆被捕后埃迪和他的家人如何离开克兰顿飞赴加利福尼亚州,埃迪后来就在那里自杀身亡。追踪到此中断,显而易见托德·马克斯当天晚上已没有时间,不可能从加州取证。不愿透露姓名者的消息未提及萨姆的女儿住在孟菲斯,因而莉未被点名。由于贝克·库利、加纳·古德曼、菲利普·奈菲、卢卡斯·曼,以及杰克逊市首席检察官办公室的一名律师对此事的表态是一连串的无可奉告,致使报道后半部分没了底气。不过,托德·马克斯的报道结尾还算有力,那是由于他在重述克雷默爆炸案始末时竭尽渲染之能事。
这篇报道登在报纸头版,在头条新闻之上。萨姆的一张旧照片登在右边,与其并列的是亚当那张古怪的半身照。数小时前当他坐在阳台上观看大清早河上来往的船只时,莉把这张报纸带给了他。他们喝着咖啡和果汁,把报道反复读了好几遍。经过大量分析,亚当肯定托德·马克斯事先在皮博迪饭店马路对面埋伏了一名摄影师,当亚当在他们昨天简短的会见后离开饭店踏上人行道时他拍下了这张照片。上装和领带绝对是他昨天穿的。
“你跟这个小丑谈过话吗?”萨姆不快地说,边把报纸放在桌上。亚当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们见过面。”
“为什么?”
“因为他打电话到我们在孟菲斯的办事处,说他听到一些传言,而我希望他写出真相以正视听。这没什么了不起。”
“咱们的照片登在头版也没什么了不起吗?”
“你以前就上过嘛。”
“那你呢?”
“我确实没让他拍。那是偷拍的,你知道。不过我觉得我看上去很帅。”
“是你向他证实了那些事实?”
“是我。我们约好那只是背景材料,他不能引用我说的任何一句话。同时他也不能用我作为他的消息来源。他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在我背后捣鬼,而且还埋伏了一个摄影师偷拍照片,所以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孟菲斯报》讲话。”
萨姆看了一会儿报纸。他缓和下来,讲话像以往一样慢条斯理,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你向他证实了你是我的孙子?”
“是的。我实在无法否认这一点,是不是?”
“你希望否认吗?”
“看看报纸吧,萨姆。若是我希望否认,那这还会上报纸头版吗?”
这回答让萨姆觉得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他咬住嘴唇,瞪一眼亚当,随后便有条不紊地剥开未开启的一盒香烟的外包装。亚当则拿眼睛瞟了一圈,寻找着窗户。
第一支烟点燃后,萨姆说:“跟新闻界离远点。他们无情无义,又非常愚蠢。他们说瞎话,还出些粗心大意的错误。”
“可我是律师,萨姆。自然免不了和新闻界打交道。”
“我知道,是不容易,不过你自己要尽量把握住。我不希望此类事再度发生。”
亚当笑着把手伸进公文包,抽出了几份文件。“我有一个救你命的极好的主意。”他搓搓双手,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现在可以着手工作了。
“我听听。”
“你可能也猜得出,我已经做了大量研究。”
“那是你拿了报酬就该做的。”
“是的。后来我萌生出一个绝妙的小念头,我打算星期一就提出一个新的请求。我的理论很简单。至今还在采用毒气室处死的仅有五个州,而密西西比州是其中之一,对吧?”
“对。”
“密西西比州议会一九八四年通过了一条法律,容许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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