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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气室-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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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共四百人,我们用了好几天对这些人进行调查。他的审前准备是无可指责的。我们并不天真幼稚。”

“莉告诉我你考虑过潜逃。”

“哦,她告诉你了。”

“是的,她昨晚说的。”

他把下一根烟在台子上磕了磕,然后欣赏了一会儿,好像这会是他最后的一支烟。“是啊,我是考虑过。在麦卡利斯特盯上我之前,我几乎过了十三年的自由人生活。第二次审判结束我回家时是四十七岁。四十七岁,我已经两次被陪审团无罪开释,所有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我很快乐。生活走上了正轨。我务农之余还经营一个锯木厂,依然进城喝我的咖啡,每年选举都去投票。联邦调查局监视了我几个月,不过我看他们也渐渐相信我已经不会再去搞爆炸了。时不时有个别讨厌的记者来克兰顿问些问题,但没人理会他们。他们全是来自北方,笨得要命,粗鲁无知,而且他们从来呆不长。一天有一个记者来到家里,赖着不走。我没去取猎枪,只是把狗放出来咬他的屁股。他从此再没回来过。”他忍俊不禁,暗自轻笑,把烟点起来。“在我最不着边际的梦里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如果我稍有预感,看到一点点儿蛛丝马迹显示出会有这样的事临到我头上,我也在多年前就跑掉了。那时我是完全自由的,懂吗,不受任何限制。我可以逃到南美,改名换姓,销声匿迹,潜逃上两三次,最后在圣保罗或里约热内卢定居下来。”

“就像孟其尔那样。”

“差不多。你知道,他们始终没抓到过他。他们从来就没抓到过几个潜逃的纳粹。我此刻本应住在一栋可爱的小房子里,说着葡萄牙语并且嘲笑着像大卫·麦卡利斯特那样的傻瓜。”萨姆摇着头,闭上眼睛,想象着可能会有的情景。

“当麦卡利斯特开始制造舆论时你为什么还不离开?”

“因为我傻。事情发展缓慢,就像一场噩梦一小片一小片地成为现实。起初是麦卡利斯特靠他所有那些承诺得以当选。接着数月后道根被国内税务局捉住。我开始听到流言蜚语并在报上看到些微迹象。但我就是对出事的可能性拒不相信。没等我觉悟过来,联邦调查局已在跟踪我,我已经逃不出去了。”

亚当看看表,突然感到疲倦起来。他们谈了已有两个多小时之久,他需要新鲜空气和阳光。烟雾使他头痛,而且这房间此时也热了起来。他拧上笔帽,把拍纸簿放进公文包。“我还是走吧,”他对着隔板方向说,“我可能明天回来再接着谈。”

“我会在这儿的。”

“卢卡斯·曼准许我随时来探视。”

“这家伙还可以,是不是?”

“他不错。只是履行公务罢了。”

“像奈菲和纽金特以及所有那些其他的白人乡亲都是如此。”

“白人乡亲?”

“是的,这是专门用来称呼当局主管人员的。没人真正希望处死我,他们无非是在履行公务。这儿有个只有九指的小低能儿,他是负责搀和毒气并将其注入毒气罐的法定行刑人。等他们把我捆上时你问问他他在干什么,他会说他只是在履行公务。监狱里的牧师、医生和心理医生,以及押送我进去的警卫和抬我出去的医务助手,他们都是好乡亲,其实对我并无敌意,他们不过是在履行公务。”

“不至于到那一步的,萨姆。”

“这是你的许诺吗?”

“不是。但你要往好处想。”

“是啊,往好处想在这里可真流行。我和那些小伙子爱看动机分析片,以及旅游节目和居家购物。那些非洲裔更愿意看‘灵之旅’。”

“莉很担心你,萨姆。她要我告诉你她想着你,在为你祈祷。”

萨姆咬着下嘴唇,注视着地面。他慢慢点点头,一言不发。

“我在她那儿大概还要住一个来月。”

“她还在给那个家伙做老婆吗?”

“就算是吧。她希望来看你。”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萨姆小心翼翼地从椅子里起身,敲敲身后的门。他回过头透过隔板注视着亚当。他们互相对望着,直到警卫开门把萨姆带走。

第15章

“这个小伙子一小时前离开的,他得到了萨姆的委托,可我还没看到书面文件,”卢卡斯·曼对菲利普·奈菲解释着,后者正站在窗前观看一群沿公路拾垃圾的囚犯。奈菲头疼,后背也疼,这倒霉的一天刚过去一半,就已接到州长一大早打来的三个电话和首席检察官罗克斯伯勒的两个电话。这些电话当然都起因于萨姆。

“如此说来,他有了自己的律师了,”奈菲边说边轻轻用拳头压着后背下部的中央。

“是啊,我着实喜欢这小子。他离开时顺路进来看我,那样子看上去就像被一辆大卡车碾过。我想他和他的祖父将会有一段难捱的日子。”

“情况对祖父来说会越来越糟。”

“对我们大家都会越来越糟。”

“你知道州长问我什么?他想知道他是否可以得到我们那本关于如何执行死刑的手册。我告诉他不行,并说实际上他不能要这本手册。他说他是本州一州之长,他觉得应当有一本。我设法解释说那其实也谈不上是什么手册,只不过是一本有黑色封皮的活页册子,而且我们每回用毒气处死一个人之后都会大加修改。你们管它叫什么,他想知道。我说什么也不叫,真的,没有正式名称是因为幸亏它利用率不高,不过,经过进一步考虑,我个人用小黑书来称呼它。看他步步进逼,我也有点发火了,然后我们挂了电话。十五分钟后他的律师,那个戴夹鼻眼镜的驼背小傻老头——”

“拉雷莫尔。”

“拉雷莫尔给我打电话来说依据州法的某条某款,他,指州长,有权拥有一本手册。我让他等一等,搬出州法全书,让他等了十分钟,然后我们一起读法律条款。他果然和往常一样是连蒙带唬,把我当成傻瓜。在我的这本州法里并没有那样的说法。我没等他再说话就挂断了电话。十分钟后州长又打电话来,完全是甜言蜜语,告诉我别在意那本小黑书的事,说他十分关心萨姆的宪法权益及其他一切,所以只是希望我让他随时了解事情的进展。不折不扣的变色龙。”奈菲把身体的重量倒到另一只脚上,换一个拳头按压后背,同时眼睛还盯着窗子。

“接着,罗克斯伯勒半小时后打来电话,猜猜他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是否跟州长谈过话。你看,罗克斯伯勒自认为我和他是关系非常亲密的政治上的老朋友,你知道的,所以呢我们可以彼此信任。因此他告诉我,当然是朋友之间的心腹话,不可对外人言的,他说他认为州长可能企图利用这次行刑谋取政治利益。”

“他胡说八道!”卢卡斯大声说。

“是的,我告诉罗克斯伯勒我简直不能相信他竟会这样去想咱们的州长。我态度十分认真,他也认真起来,接着我们彼此约定要对州长严加注意,只要发现一点他企图操纵局势的迹象,就及时互通消息。罗克斯伯勒说州长如果行为不轨,他有办法对付他。我没敢问是什么办法,但他看上去颇为自信。”

“那么,他俩谁更愚蠢呢?”

“恐怕是罗克斯伯勒。不过也难说。”奈菲小心地伸直腰走到桌前。他没穿鞋,衬衫下摆放得很开。他们就像两个小男孩,生怕对方得到的糖比自己的大。他们俩都令我讨厌。

“除了他们的选民,大家都讨厌他们。”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结结实实的三下,间隔时间完全相等。“一定是纽金特,”奈菲说,他的疼痛突然间加剧了,“请进。”

门迅速打开,退休上校乔治·纽金特大步走进室内,只是在关门时稍作停顿,然后便迈着军人的步子朝卢卡斯·曼走来。曼没站起来,只是和他握握手。“曼先生,”纽金特向他干练地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向前迈出一步,隔着桌子与奈菲握了手。

“请坐,乔治,”奈菲说着,朝曼旁边的一把空椅子挥挥手。奈菲想命令他别搬军队的那一套,但他知道说也是白说。

“是,长官,”纽金特边回答边上身挺直地坐进椅子。尽管在帕契曼监狱只有警卫和犯人穿制服,纽金特还是设法使自己穿得跟制服相近。他的衬衫和裤子都是深橄榄绿,颜色十分配套,并旦裤线也熨得一丝不苟,每天下来奇迹般地不起一点皱。他的裤脚在踝上几英寸处塞在黑色真皮军靴里,那靴子起码一天擦两次,总是保持光洁锃亮。一次有传言说有位秘书抑或是一位律师曾看到他的一只鞋底边上沾了一个泥点,不过传言并没有得到证实。

他上衣最上面的一颗钮扣留着不系,敞开恰好露出一角灰色T恤。衣袋和袖子上空空的,未带饰物,既无勋章也无军衔。奈菲早就怀疑这使上校觉得挺丢面子。他的头发是标准的士兵发式,短短的灰色小平头,耳朵上面剃得精光。纽金特五十二岁,已经为国家服务了三十四年,起初是朝鲜战场上的一名大兵,后来是赴越某兵种的一名上尉,他是在办公桌后面打的这场战争。在一次吉普车车祸中他受了伤,遣返回国时又增加了一枚勋章。

纽金特如今已担任了两年的助理典狱长,表现可嘉,是奈菲的一个忠实可靠、值得信任的副手。他热衷于细节、规矩和准则,专爱研读手册,并且经常撰写供典狱长仔细考虑的新程序、新指令和更改修正。他使典狱长觉得如芒在背,但又离不开他。上校有望在两年内接替奈菲的职位已不是秘密。

“乔治,我和卢卡斯在谈论凯霍尔的事。不知你对他的上诉情况了解多少,不过第五巡回法院已撤消延缓行刑令,因此我们可望在四周内行刑。”

“是,长官,”全神贯注、逐字逐句倾听的纽金特迅速回答,“我在今天的报纸上看到这条消息了。”

“很好。你看,卢卡斯的意见认为这次有可能如期行刑。是不是,卢卡斯?”

“机会比较大,高于百分之五十,”卢卡斯说时眼睛并没看着纽金特。

“乔治,你在这儿有多久了?”

“两年零一个月。”

典狱长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计算着什么。“你没赶上处死帕里斯吧?”

“是的,长官。差几个星期,”他不无遗憾地回答。

“这么说你一次都没有经历过?”

“没有,长官。”

“这种事情很可怕,乔治。真的可怕。显然是这份工作中最糟糕的一部分。说实话,我简直应付不了这种事,乔治。我本来希望会在再次使用毒气室之前退休,然而现在看来不太可能。我需要一些帮助。”

纽金特的后背,尽管已经僵挺得令人看着难受,这时似乎又往起挺了挺。他迅速点点头,目光四射。

奈菲格外小心地坐在椅子上,当身体靠到皮椅面上时他皱了皱眉头。“乔治,既然我完全应付不了,卢卡斯和我就考虑也许你会处理好这一类事情。”

上校不禁露出笑容。接着笑容很快消失,换上一副极其严肃的面容。“我自信能处理好,长官。”

“我也相信你行。”奈菲指指他桌角上的一本黑色活页册子。“我们有一本类似手册的东西。这本就是,它是集三十年来二十几次用毒气行刑的经验加以总结的智慧结晶。”

纽金特眯起眼注视着那本黑色的书。他注意到书页不太平整,大小也不统一,而且其实从头至尾就是一堆草草折叠塞在里面的纸页,活页封面本身也已破旧不堪。他即刻决定,不出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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