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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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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他说,“那就是向别人要呢。只要别回英国,别回那个学校,千万别那样,不然可就太傻了。”
又是一阵沉默。他有些害怕直接地提出要求让她跟他走,他甚至还不太肯定自己是不是需要她,而她呢,也很害怕他提出这个要求。他珍惜自己的孤独,舍不得将自己的生活与别人分享,哪怕是一天也不行。
“我所知道的地方只有巴黎,”她说,“可我不能忍受那个地方。”
她睁大眼睛盯住勒尔克。他低下头去,躲开她的目光。
“去巴黎?不!”他说,“什么爱情的信仰,时髦的主义和新的宗教狂热。一个人每天总是这样,还不如整天去骑旋转木马呢。到德累斯顿来吧,那儿有我的一间画室,我可以给你工作。哦,那容易得很。我还没有看过你的任何作品,但是我很相信你,来德累斯顿吧,那是个不错的城市,在那儿可以享受城市生活的一切优惠,一切都应有尽有,除了巴黎的愚蠢和慕尼黑的渺小。”
他坐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她。最让她喜欢的就是,他像对自己一样纯真而坦诚地和她说话。他是她的艺术同行,首先是她的同伴。
“不要去巴黎,”他继续道,“那个地方让人恶心。呸——爱情,我憎恶它。爱情,爱情——无论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我都憎恨它,女人和爱情,没有比这更乏味的了。”他叫道。
她有些生气。但这也是她自己的感觉:男人和爱情,没有比这更乏味的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她说。
“一样乏味。”他重复道,“就好比戴帽子,我戴这顶还是戴那顶都无关紧要。爱情也一样。我戴某一顶帽子,只是为了自己舒服,爱情也一样。告诉你吧,太太——”他凑上去
,接着很奇怪地挥了挥手,好像把什么扔在了一边,“尊贵的小姐,别在意——我告诉你,我愿意抛弃一切,包括你的爱情,去换取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 他的眼睛眨了眨,向她发出一种隐秘而阴险的目光, “你懂了吗?”他微笑着问道,“她的年龄一百岁也好,一千岁也好,都无关紧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她理解我。” 他双眼很快地一眨。
这话又伤了古迪兰的自尊心。那么,他不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吗?她突然笑了起来。
“我还需要等八十年才能达到你的要求。”她说,“我长得很难看,是不是。”
他突然用艺术家评判鉴赏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
“你很美,”他告诉她,“我对此感到高兴。不过,这可不是原因——不是这个。”他叫着说,他那种强调的语气让她心中很高兴, “而在因为你的聪明,你的理解。我呢,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好吧!那就别要求我变得潇洒健壮。但是,那是我,我的心灵,”他奇怪地将手指放在唇边,“我在寻觅我的爱人,寻找般配的智慧——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她回答。
“至于另一方面,这爱情——”他把手一摆,好像要把很讨厌的东西扔掉一样,“那是不足道的,微不足道。比如我今天晚上喝不喝白葡萄酒,有什么关系吗?这无关紧要,完全无关紧要。而这爱,这爱情,这亲吻,也是如此。有或没有,今天,明天或永远没有,都是一样,无所谓的,就像喝不喝白葡萄酒一样。”
他说完奇怪地垂下头,表示出一种绝望的否定。古迪兰在很认真地盯着他,她脸色苍白。
突然,她伸过手去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的确是这样。”她热烈地赞同道,“对我来说也是如此,理解才是最为重要的。”
他惊恐地抬起头,躲躲闪闪地看着她,接着,他有些不太高兴地点点头。她放开了他的手,他没有丝毫反应。他仍默默无语地坐着。
“你知道吗?”他忽然抬起头,用阴沉的目光看着她,露出自信和未卜先知的神色,“你的命运将会和我的命运连结在一起,一直到——”他扮了个鬼脸,不说下去了。
“直到什么时候?”她问,连嘴唇都发白了。她对这种不祥的预言极为敏感。可他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
杰拉德直到夜幕降临时才从户外滑雪归来,他没有在四点钟赶回来和她一起喝午茶。户外的积雪正适合于滑雪。他自己一个人,套着滑雪板在白雪覆盖的山坡上滑了很长的路。他爬到山上,越过山隘的峰顶,可以眺望五英里之遥。他看见山隘脊背上的玛莉安荷特旅店半埋在雪里。还能看见远处深谷的对面是一片昏暗的松林,可以从那条路回家。但是一想到家,他就感到恶心,浑身颤抖。从那儿滑下去,可以到达山隘下面那条古老的帝国大道。不过,为什么要到大路上去呢?一想到要回到这个现实世界中,他就浑身不舒服。他渴望永远呆在雪山上,就如刚才那样,独自一个人在高高的山上如飞一般地滑雪,掠过白雪点缀的黑色岩石。那是多么开心啊!
但是他感到心中有一种像冰一样的东西在冻结,身上那坚持了很多天的奇特的忍耐力和单纯的气质正在慢慢地消失。他将再次遭受那可怕的激情的折磨。
于是,他极不情愿地滑下山来,滑到山头之间空谷上的房子面前。他浑身都是白雪,滑兴未尽。他看到了房子里灯光昏暗,便停下来,希望自己不必进屋去和这些人见面,不必听到那些吵闹的声音,感觉人群当中那种混杂味。他感到很孤独,似乎心脏周围是一片真空,或是被冰凌团团围住。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古迪兰,心中猛地愣了一下。她显得气质不凡,雍容华贵。此刻她正冲着那个德国人在笑。他的心中蓦地产生了想杀死她的欲望。他想,把她杀死能获得多么绝妙的肉欲满足啊!整个晚上,他一直心不在焉,总在想着积雪和激情。但是他心中时刻转着这个念头:掐死她,从她身上掐出每一颗生命的火星,直到她不能动弹,软软的,松松地在他的双手中软肉一般地躺着,完全死了。这是多么大的肉欲满足啊!这样,他就可终于占有她,而且永远地占有她。那是多么美满,多么富于肉感的结局呀!
古迪兰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像平时一样平静而温和。他那种亲切的样子反而让她产生了厌恶之感。
她来到他的房间,他已脱掉外衣。她没有注意到他正用好奇而兴奋、满是仇恨的目光望着她。她站在门边,手背在身后。
“杰拉德,我一直在考虑,”冷漠中带着无礼,“我不回英格兰了。”
“哦?”他问,“那你去哪儿?”
她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她自有自己的道理,而且打算照自己既定的思路加以陈述。
“我看不出回去有什么意义。”她接着说,“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她停下听他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在心中默想:“结束,是吗?我想是这样的,不过还没有结束。不要忘记,还没有结束。一定要有一种结局,一种最终的解决措施。”
他就这样暗暗自语,但是,他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过去的都已过去了。”她接着说,“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希望你也不要后悔。”
她等他开口。
“哦,我不后悔。”他顺着她说。
“那太好了。”她说,“那太好了,我们都毫不后悔了,是应该这样。”
“是应该这样。”他茫然若失地说。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思路。
“我们的尝试失败了,”她说,“不过,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再试试。”
他的心中隐约地又冒上了怒火。她似乎在有意激他、气他。她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呢?
“什么样的尝试?”他问。
“恋爱的尝试。”她感到有点难以启齿,但似乎还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我们之间的恋爱尝试是一场失败吗?”他大声问道。
他内心中自言自语地说:“我必须马上杀了她。现在只有一件事我需要做,那就是杀了她。”一种一定要把她置于死地的欲望完全占领了他的整个心灵,而她却毫无感觉。
“不是吗?”她反问道,“你认为是成功的吗?”
这个无礼的问题所包含的侮辱又让他全身的血液都胀了起来。
“我们的关系总还有成功的地方吧。”“他答道,“它本来也许会成功的。”
但是,在他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他停了停,甚至在他讲这句话之前,他都不清楚他要讲什么。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是成功的。
“不,”她回答,“你不会爱。”
“你呢?”他问。
她的那双圆圆的黑眼睛好像两个幽幽的月亮在看着他。
“我不能爱你。”她毫无掩饰地说。
他只觉得脑海里闪过一道炫目的光芒,浑身震颤,不由得心头火起。他的意识移到双腕和双手上。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欲望,那就是要杀她而无法自制的欲望。他的手攥得紧紧地,只有当手在她的脖子上合拢的时候,他才会满足。
没等他的身子冲上去,她的脸上有一种顿时醒悟的狡猾表情,一眨眼她已经跑到了门外,接着一口气跑回屋子,把门反锁起来。她害怕,但又自信。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悬崖的边缘上摇摇欲坠,却又奇怪地相信自己能够站稳脚跟。她知道她的聪明智慧会战胜他的。
她站在房间里,激动而兴奋地颤抖着,她可以凭借自己清醒、聪明的头脑,最终可以战胜他。这是一场生死之战。她现在明白,只要一不注意,就有可能死在他的手上。想到这里,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紧张而又兴奋的病态的情绪,就像一个人面临着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危险,可是不肯往下看,也不承认害怕。
“后天我就要离开这儿。”她自言自语道。
她只是不想让杰拉德认为她是害怕他,认为因为她怕他才逃走了。从根本上说,她并不怕他。她知道避开他的暴力行动是为了自己。不过,她甚至都不害怕他的人身侵犯。她想要向他证明这一点。她要向他证明,不管他是什么人,她都不害怕。只要证明了这一点,她就可以永远地离他而去。可是同时她也明白他们俩之间的斗争虽然是很可怕的,但并没有什么决定意义。她想树立自信心,不管遇上多少恐怖,也决不害怕,决不屈服。他不能够吓倒她,也不能够控制她,更不能够对她使用任何权利。她将坚持这一点,直到经过行动的证明。一旦证明了,她就永远摆脱了他。
可是,前她还没有向他或者向自己证明这一点,所以她仍然依附于他,不能摆脱他而独立生活。她在床上坐着,身上裹着被子,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无休无止地思考着,却好像什么思路都没有。
“他似乎并非真心爱我,”她对自己说,“他不爱我。他希望他所遇到的每个女人都爱上他,他甚至并不知道他在这么做。他故意地不去搭理女人,这只是个小小的伎俩,其实他心里老是在算计着她们。他的大男子主义使我感到厌烦透顶,再没有比这更加愚蠢的了。说真的,这些男人自以为是地不可救药了,可笑——这些神气的家伙们。
“他们都一个样。瞧瞧伯基吧,他们只是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别的一无所长。真的,他们只是由于孤陋寡闻,才变得如此自高自大。
“至于勒尔克,他的内心却比杰拉德要充实千百倍。杰拉德只能像老驴拉磨,一直拉下去。然而,磨盘下面再也没有玉米,磨子转呀转的,里面却早已空空如也——重复地说着同样的话,相信同样的事,干着同样的活儿。噢,我的天啊,就这样下去的话,石头也要给磨得不耐烦的。
“我不崇拜勒尔克,但他至少是个自由自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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