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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伤-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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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喊了周郎去看紫藤上的花蕾,一串穿,像紫色的水晶。她想摘一串点缀在坤包上,她指着我,悄悄对周郎说,你去问问她,可以不可以?
如同我是个哑而聋的女子。
海岸出现在平台上,替我回答了他们,不可以,海岸不容忍别人对我的轻视。
我对他们笑笑,在磁板上写:摘下来,花会疼的。女孩撅撅嘴,大约鄙夷的我矫情。
海岸带他们下去,我抱歉的笑笑。缄默的生活已使我学会让自己适度从容,尽量少参与别人的流利,我不想从别人脸上看见同情已经自己的窘迫,我自尊的脆弱,讨厌垂怜。
不久,从楼下客厅传来海岸的声音,逐渐高上去,他说:水湄不需要工作,假如这是你的怜悯,我先替她谢了。
然后是周郎:海岸你自私,水湄不是你的私有财产,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吵起来了,我站在平台的门口,穿过楼梯看见他们愤怒的头顶,倾听他们的争吵,泪留满面。
我抱着磁板出现在客厅,写着:这是我自己的生活,我去。
海岸黯然下去。
平台上,我看远去的周郎,走出铁艺门后,女孩子开始和他争吵,我想,内容是关于我。
晚上,海岸之问我一句话:水湄,你真的去么?
磁板上,清晰地写着:是的,我去。
如果我是一只鸟,我要拒绝用华丽的笼子表达爱。
四
周郎的公司不算大,在起步阶段,我的办公室很小,桌上有一台电脑,还有碧绿的观叶植物,花盆的一侧是一块崭新的磁板,我对他笑笑,算感激。
他的办公室与我隔着一扇磨沙玻璃门。
中午,去18楼公共餐厅,周郎问:你喜欢吃什么?
我写在磁板上:沙拉加米饭。
吃饭时,周郎忽然拉住我的手,说:水。我瞪着他,他重复水。我说水……在第二遍水还没来得及出口之际周郎捂住我的嘴,又说:果。松开手,我说果。他的指又捂上来。
我甩掉了勺子,周郎拣起来,盯着我:水湄,片刻的自尊丢失,会让你以后不再用缄默保持。
我一边哭泣一边吃饭,海岸从没有让我这样狼狈。
周郎常常钻进来,不让我用磁板写,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捂了我的唇,一个字一个的蹦,慢慢地,从他火热的指上,有一种温情悄悄地逼近了心灵。
海岸很多天没有和我说话,我下班。他在平台上读书,不看我,我用磁板告诉他我很快乐。他不看,我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说一个字就捂上自己的嘴巴,我说:我——很——快——乐。
他吃惊的看着我,那些日子,我的脸上充满阳光的普照。红晕泄露隐秘的快乐。
五
那天,我听见外面有女孩子的争吵穿过了玻璃门,她说:周郎,凭什么你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了?
周郎的声音平静:爱情就这样,爱就爱,不爱就是不爱了,不需要理由。
女孩说:我需要理由。
那我给你编一个。有东西被摔碎,然后是摔门,幸福袭击了我,像电流,瞬间流遍了身体。
我想,这就是爱情的滋味,我爱周郎。
周郎求爱,站在月光下,他一遍遍的问,:水湄,你爱不爱我。
我拉过他的手,在掌心慢慢写:爱。
我把自己丢进他怀里。
爱情,原来是一种让人忘恩负义的东西,有了爱情后,我很少在意海岸的情绪,周郎送我回家,我们在平台上,相互握着手指。用眼睛说话。幸福像流水缓缓流过我的心底。海岸就在客厅放音乐,声音大到几公里外都能听到,我和周郎相视一笑,缓缓起舞。
音乐突然停止,海岸站在平台门口,他看着周郎,眼里是冰冷的敌意:周郎,你真的爱水湄么?
周郎拉着我的手:水湄,我们走。
海岸拽我的一只胳膊,两个男人的拉扯之间,粉碎的不只身体。心。一点点落下来,像风中的紫藤花瓣,细微的疼,一点点蔓延。
我是硬下心跟周郎走的,街上,周郎说:水湄,我真的爱你。
我在他的掌心心:我是个结巴。
周郎拥抱我:你是我缄默的公主。
回家,已是深夜,这个夜晚,幸福击中了身体,月朗星稀的夜晚,周郎的床上,什么也不必说,用身体表达爱情,周郎褪下我的裙时,我看见了他的泪,他说:水湄,这么多年,我一边不停地用恋爱排遣等你的寂寞一边爱你,我一边流泪一边接受他的爱,轻盈如飞的幸福。
进门,看见海岸闪烁在黑暗里的眼,一点一点的寒光射过来,是穿心透髓的冰冷。
我站在他面前,摸过他的脸,摸到了他的泪,在他脸上,衣襟上。我想告诉他,我找到了幸福。
海岸却一下拥抱了我,疯狂里搀杂着绝望。他说:水湄爱你爱你,爱你一辈子,别离开我,让我爱一辈子。海岸扛起我的身体,在他肩上,我是一根轻盈的小草,挣扎都没有力气。
我哭叫着:哥……哥……
在他听来,却如呼唤,我拼命拍打他的脸,他的身体,他还是疯狂地疯狂的,撕扯周郎给我套好的衣服,一瞬间,死亡的冰冷,一点点冰封了自己。
空旷的房子里,我的眼泪,淹没世间所有的羞辱。
海岸抱着脑袋,一边哭泣一边喃喃的说:原谅我,水湄你原谅我爱你……
我宁愿自己已经死去。海岸那么无助,像孩子。
我抚摩他的头,穿过他的身体,回自己房间,坐杂墙角,穿过窗子,我看很远很远的天。
六
天亮时,我看见海岸,他躺在雪白的浴盆里,睡的无声无息,我知道,他再也不会醒来了,暗红的血,淹没了他的身体,我拿起他的腕,刀口像婴儿的唇,微微绽开他自己的微笑。
第一次,我那么流利的喊出:哥哥。他不答了。
没人知道海岸为什么会自杀,那么优秀,那么俊朗的一个男子,我依旧的缄默,用来保持他死亡的秘密,维护他的自尊。
周郎不明白,忽然之间,我就不爱了,一桩笼罩着死亡的爱情,我不能够继续下去。即使以后,不再有人如他那般爱我。
连谏的爱情■ 无岸可渡
那个叫玛姬的女子,宛如一尾哀伤的鱼,向往着岸上的繁华,落下无望的泪水……
而她,笃定,无岸可渡……
一
对青梅竹马的理解,就是我和马小梅。
四岁的马小梅,两条细长的辫子末梢系了红红的绒花,她在市机关幼儿园门外,小手把在深绿色的铁栏杆上,眼里汪满晶莹的泪水。
那时的我,奔跑在幼儿园院子里的廊桥木屋,跑上跑下间回旋如飞。马小梅对市机关幼儿园充满神往,许多年后,对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物泪流满面,是马小梅的标志性表情。
很多时候,我会跑到幼儿园门口,看马小梅流泪的脸。
用口袋里的糖哄她不流泪。
噙着糖的马小梅羞涩一笑,泪珠还挂在白皙的颊上,像极了靳羽西的中国娃娃,在阳光下闪啊闪的。
因为马小梅,我的口袋,是糖的家。
我模糊知道,马小梅家住在马路另一侧的仲家洼,夏天,这个地方频繁地出现在本市新闻里,雨季一来,全市所有的雨水都汇集到这片最最低矮的地带,据说,那里的夏天常常是半夜醒来水淹没了床脚。
二
成长一点点抻长了身体,我读小学了,常常想起马小梅泪流满面的脸,一直想到内心柔软。
有时,我会故意在仲家洼迷宫一样的小胡同里转来转去,刻意制造一些不期而遇,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偶尔的几次,我看见过马小梅,她吃力地端着黑糊糊的盆子,沉甸甸的煤球像要坠垮她幼小的身体。我喊:“嗨,马小梅。”
马小梅怔怔地看我,不应,趔趄着奔进一扇破败的门。
我站在小巷里等她,许久,马小梅出来,已经换上了干净却不见得漂亮的衣服,牵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孩子,看我时眼里有点羞涩的茫然,我说:“马小梅,吃糖么?”
我慢慢掏出一把糖,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因为马小梅,我时刻抵制了诱惑。
我拽着马小梅的手,塞过去:“给你留的。”
男孩子盯着巧克力,蛮横地喊:“给我给我,不然我告诉爸爸打你。”他张开上衣口袋,把马小梅手的巧克力抓进去,噔噔地跑进那扇油漆班驳的门。马小梅低着头,泪水摇摇晃晃盈在眼里。
九岁的马小梅宁静地张望小巷,说:“我讨厌仲家洼”。我懂了她的忧伤,多年后,也因此而宽容了她所有刺痛我的言行。
三
坐在我后排的女孩,高而细长,若只顾得拔高,没来得及丰盈自己的禾苗,细长的眼睛里挑着一丝宁静的孤傲,致命的熟悉。
我望着她,试探说:“马小梅?”
她木讷一下,我说:“嘉跖。”
马小梅渐然轻笑,眼里的孤傲瞬然泻落,那时,我不懂,有一些自卑是要用貌似的孤傲来掩饰的。
因为漂亮或者孤傲,高中三年,马小梅是个孤单的女孩子,望着脚尖走路,恨透了她经历的整个成长历程,低矮的房子,低洼的地势,环境都像极了生活在这片地方的人,窄陋的胡同堆积着陈旧破败的木柴以及黑糊糊的煤球,行人若不小心,穿过一条胡同后,身上的素净衣衫便成了胡同一样的颜色。早年前,这里蜗居着这座城市所有苦力的家,卑微,烂贱如夜市最后的菜叶。
隐约听同学议论,每天早晨,马小梅要帮母亲卖完豆花才能上学,马小梅就在旁边,一声不响,沉默得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我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第二天早晨,在一个拐角处看,马小梅戴着巨大的口罩,唯一露着的两只眼睛闪着浩淼的茫然,低着头给人盛豆花,一个臃肿的中年女人边收钱边嘟哝着责骂马小梅。因为口罩,顾客常常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只能一边重复一边忙碌,对母亲刻毒的责骂,是业已习惯的麻木。
我鼻子酸酸地离开,她憎恶任何人看清口罩背后的脸属于马小梅。
四
我家和马小梅家中间隔了一条宁夏路,一侧是破败不堪的仲家洼,一侧是林立的高楼大厦,彻底的喧嚣浮华与破败的对比。
我家在市机关宿舍的高楼大厦。
在马小梅眼里,像天那么高的可望而不可及。
放学时我和马小梅同路,在分开的路口,马小梅总是望着宁夏路说:“嘉跖,怎么一条马路就把生活分成了两个世界?”
她的眼神恍惚着伤感,两根修长的食指纠缠在一起,拧来弯去地让我想攥在手里,她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仿佛一眼望穿所有快乐背后拖着的长长影子。
我说:“你不属于仲家洼。”
“我会离开的。”这个信念,马小梅一直坚信不疑。
爱情像雨后的荒草,茁壮而苍凉地生长在我心里,马小梅不知道。她说离开仲家洼唯一的途径,于她,只有读书,考学。这是她唯一的一次,主动对我提起仲家洼。
因为过度用功,马小梅早早地近视了,却不戴眼睛,孤傲的视线多了一些类似于茫然的浩淼。
父母宁肯给弟弟买昂贵的电动玩具也不肯给她配眼镜。
“他们寻欢作乐的后果就是把我带到了仲家洼这片肮脏的地带,我宁肯他们没生我。”说毕,马小梅腾地撸上衣袖,胳膊上青紫犹在,给我看一眼:“嘉跖,给我个理由让我不恨他们。”
除了心酸,我给不出。
五
高三末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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