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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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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忙跑到床上……孩子不见了,床上空空的。孩子一点踪影

也没有,只见一只漂亮的小鞋掉在那里。她一下子冲出门外,

扑到楼下,用头撞墙,呼天唤地嚷道:‘我的孩子!谁看着我

的孩子?谁抱走了我的孩子?’街上空空荡荡,她家的房子冷

冷落落,没有一个人影能告诉她什么。她跑遍全城,找遍大

街小巷,整天到处乱窜,疯了似的,神情恍惚,形容可怕,活

像一头丢了小仔们发疯的野兽,到各家各户的门窗上乱嗅一

气。她直喘粗气,头发散乱,样子挺吓人的,而且眼睛像冒

着火,把眼泪都烧干了。见到行人,拦住嚷道:‘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我漂亮的小女儿!谁把她还给我,我情愿做她的

奴婢,做他的狗的奴婢,要是他愿意,吃我的心肝也行。’遇

到了圣雷米教堂的神甫,对他说:‘神甫先生,我可以用手指

头去刨地,不过你得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乌达德,这真

叫人撕心裂肺,讼师蓬斯·拉卡布尔老爷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我看见他也哭了。——‘啊!可怜的母亲!’晚上,她才回到

家里来,就在她不在家时,有个女邻看见两个埃及婆娘抱着

一包什么东西偷偷上楼去,随后重新把门关好,走下楼来,就

匆匆溜走了。她俩走后,便听见帕蓝特房里好像有孩子的哭

叫声。母亲回来一听,放声哈哈大笑,顿时像长了翅膀似地

飞快奔上楼去,又好像炮弹轰然一响,破门而入……——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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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德,那可真是骇人听闻!呈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她那娇小

可爱的阿妮丝,不是仁慈的上帝恩赐给她的那个何等红润、何

等鲜艳的心肝宝贝,而是一个活像小妖怪的丑八怪,跛脚,独

眼,畸形,瞎嚷嚷在地板上爬来爬去。她吓得连忙捂住眼睛。

她说:‘唉!会不会是巫婆把我的女儿变成了这样可怕的畜生

了?’人们赶紧把那个小罗圈腿抱开,要不,非叫她发疯不可。

这准是某个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埃及女人生下的孽障,看样

子四岁左右,说起话来不像人话,而只是一些无法听懂的词

儿。花喜儿一头扑向那只小鞋,这是她先前一切所爱留下的

一切了。她呆在那里许久许久,不开口,不喘气,大家以为

她已经断气了。猛然间,她浑身直打哆嗦,疯狂地把那只圣

物般的小鞋吻个遍,放声大哭起来,仿佛心都碎了。我敢说,

要是换了我们,也会一样悲恸的。她连连喊道:‘咳!我的小

女儿呀!我漂亮的小女儿呀!你在哪里?’叫人听了肝肠欲断。

我现在一想起来还要哭哩。你们不知道,我们的孩子,那可

是我们的骨肉呵。——我可怜的厄斯塔舍!你呀你,长得有

多俊!你们不知道他有多乖巧呀!昨天他对我说:‘我呀,长

大了要当近卫骑兵!’哦,我的宝贝厄斯塔舍呀!要是你丢了,

叫我怎么活呀!——花喜儿猛然站起身来,随即在兰斯城奔

跑,一边嚷叫:‘到埃及人营地去!到埃及人营地去!捕役们

快去烧死那些巫婆!’然而埃及人已经走了,天也黑了,追赶

他们是不可能的。第二天,在离兰斯八公里外的丐地和蒂鲁

瓦之间的灌木丛里,发现了篝火的残迹、帕盖特孩子的几根

绸带、点点血斑和若干山羊粪。刚过去的这个夜晚,正是礼

拜六之夜,可以确信无疑埃及人就在灌木丛里举行过巫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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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鬼王别西卜一道把那个小女孩生吞活吃了,现在回教徒还

保留着这种习俗呐。花喜儿听到这些可怕的事情后并没有哭

泣,只是动了动嘴唇像要说话,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隔天,

她满头黑发顿时全花白了。再隔天,她失踪了。”

“这确实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乌达德说道,“连勃艮

第人听了也会落泪的。”

“难怪你一听到埃及人就吓得要命!”热尔维丝插上一句。

“你刚才带着你的儿子赶紧逃走,这样做很对,因为这伙

埃及人也是从波兰来的。”乌达德接着又说。

“不对。”热尔维丝说道。“听说是从西班牙和卡塔卢尼亚

来的。”

“卡塔卢尼亚?这有可能。”乌达德应道。“波兰,卡塔卢

尼亚,瓦卢尼亚,我老是把这三个地方弄混的。但有一点是

确信无疑的,他们都是埃及人。”

“而且,他们肯定都长着獠牙,吃起小孩来才行。”热尔

维丝加油添醋地说道。“要是爱斯梅拉达也吃一点,一边却噘

起小嘴装出一副轻蔑的样子,那我才不会感到意外的。她身

边那只白山羊耍的把戏太鬼了,其中必有歪门邪道。”

马伊埃特默默地走着。她沉浸在遐思之中,这种遐思有

点像是某个悲惨故事的延续,并引起精神上的一阵阵震撼,直

到触及心灵深处,它才会停止。这时,热尔维丝对她说:“花

喜儿的下落怎么样,没人知道吗?”马伊埃特没有应声。热尔

维丝摇着她的胳膊,喊着她的名字,又问了一遍,马伊埃特

这才仿佛从沉思中惊醒。

“花喜儿的下落吗?”她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好像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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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问题似的。接着,她尽力集中精神,注意弄明白这句话

的意思,于是急速应道:“啊!无人知晓。”

马伊埃特停顿了一下又说:

“有人说看见她黄昏时从弗莱尚博门出了兰斯城,也有人

说她是在天刚亮时从老巴泽门出城的。有个穷人在今天某市

场的那块地里的石十字架上,找到了她挂在上面的那金十字

架,就是六一年毁了她的那件金首饰,是她的第一个情郎、英

俊的科蒙雷伊子爵送给她的礼物。帕盖特哪怕再穷,也从舍

不得把它脱手,把它当命根子一样珍惜。因此一看见她把这

金十字架也扔了,我们妇道人家都认为她已经自尽了。可是,

旺特酒店的人说,曾在通往巴黎的那条石子路上,看见她赤

着脚走过。不过,果真这样的话,那她就得从维尔门出城,但

这看法并不一致。换种说法会明白些,我深信她确实是从维

尔门出去的,不过也就从这个人世间出去的。”

“不明白。”热尔维丝说道。

“维尔,那是一条河呀。”马伊埃特带着忧伤的笑容应道。

“可怜的花喜儿!”乌达德说,不由一阵颤抖。“投河死了!”

“投河死了!”马伊埃特紧接着说道。“想当年,居贝托这

个好老爹坐船顺流而下,唱着歌经过丹格桥下,有谁知道日

后有一天,他亲爱的小帕盖特也从这桥下经过,却既无歌声,

也无船只呢?”

“还有那只小鞋呢?”热尔维丝问道。

“同那母亲一起消失了。”马伊埃特应道。

“可怜的小鞋呀!”乌达德说。

乌达德,肥胖而又容易动感情,跟着马伊埃特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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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到此也就很满足了,可是热尔维丝好奇得多,问题还没

有穷究到底呐。

“还有那个妖怪呢?”她突然问马伊埃特道。

“哪个妖怪?”马伊埃特问道。

“就是巫婆丢在花喜儿家里换走了她女儿的那个小埃及

怪物呗!你们拿他怎么了?我巴不得你们把他也淹死才好呢。”

“不。”马伊埃特答道。

“怎么!那是烧死的?其实,理该如此,一个妖孽嘛!”

“既没有淹死,也没有烧死,热尔维丝。大主教大人很关

心这个埃及孩子,给他驱了邪,洗了礼,仔细地祛除了附在

他身上的魔鬼,然后把他送到巴黎来,作为一个弃婴,放在

圣母院前的木床上,让人收养。”

“这班主教呀!”热尔维丝嘀咕道。“他们满肚子学问,做

起事来非同一般。我倒要请教你,乌达德,把魔鬼算做弃婴,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这个小怪物准是个魔鬼,得了,马伊埃

特,这小怪物在巴黎又怎么样了?我相信,没有一个好心肠

的人会要收留他的。”

“不知道。”这个兰斯女人答道。“正好那时我丈夫买下了

伯吕公证事务所,离兰斯城有八公里远,我们便不再关心这

件事了;再说,伯吕前面有两座塞尔内土丘,挡住视线,望

不见兰斯大教堂的钟楼。”

这三个可敬的女市民就这样说说谈谈,已经来到了河滩

广场。由于全神贯注谈论她们的故事,经过罗朗塔楼公用祈

祷书前也没有停步,就下意识地径直朝耻辱柱走去,耻辱柱

周围的观众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增多,很有可能此时吸引着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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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视线的景象,使她们完全忘记了老鼠洞和打算在那里祈祷

的事儿。想不到马伊埃特手上牵着那个六岁的胖墩厄斯塔舍,

突然提醒了她们那个东西。“妈妈,”他说,好像某种本能告

诉他老鼠洞已经走过了。“现在可以吃饼了吗?”

若是厄斯塔舍机灵一点,就是说不那么嘴馋,他就会再

等一等,等到归去时,回到了大学城,到了瓦朗斯夫人街安

德里·缪斯尼埃的家里,等到老鼠洞和玉米饼之间隔着塞纳

河的两道河弯和老城的五座桥,那时才放大胆子,提出这样

一个难为情的问题:“妈妈,现在可以吃饼了吗?”

厄斯塔舍此刻提出这个问题是很冒失的,却提醒了马伊

埃特的注意。

“对啦,”她一下子叫了起来。“我们竟把隐修女给忘了!

快告诉我老鼠洞在哪儿,我给她送饼去。”

“马上就去。”乌达德说。“这可是一件善事。”

但对厄斯塔舍却不是好事了。

“哎哟,我的饼!”他说着,一下子高耸左肩,一下子又

高耸右肩,连连直碰着各边耳朵,那是他极为不快的表示。

三个妇女转身往回走,到了罗朗塔楼附近,乌达德对另

两个人说:“三个人可别同时都往洞里看,免得把麻衣女吓坏

了。你俩装做念着祈祷书的赞主篇,而我把脸孔贴到窗洞口

去看。麻衣女有点认得我。你们什么时候可以过去,我会告

诉你们的。”

她独自走到窗洞口。她的眼睛刚往里面一瞄,脸上立即

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表情,原来又快活又开朗的面容顿时改

变了表情和脸色,仿佛从阳光下走到了月光下。眼睛湿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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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抽搐着像快要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把一只手指按在

嘴唇上示意要马伊埃特过去看。

马伊埃特心情激动,悄悄地踮起脚尖走了过去,就像走

近一个垂死的人的床前那样。

两个女子站在老鼠洞装有栅栏的窗口前,一动也不动,大

气也不敢出,朝洞里瞧着,眼前的景象实在悲惨。

那间斗室又窄又浅,顶上尖拱状,往里面看很像一顶主

教的大法冠。光秃秃石板地面的一个角落里,有个女人,与

其说是坐着,倒不如说是蹲着。下巴靠在膝盖上,两臂交叉,

紧紧合抱在胸前。她就这样蜷缩成一团,一件麻袋状的褐色

粗布长衫把她全身裹住,宽大的皱褶层叠,花白的长发从前

面披下来,遮住面孔,顺着双腿直拖到脚上。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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