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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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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里去就是了。”二姑娘又将眼睛一横,点点头道:“哼,你倒说得很自在,到了日子,上医院一跑就了事?请问,由现在到那发动的日子,这一大截时间,我怎么对付着过去”刘经理笑道:“这个……”说着抬起手来,连连地搔了几下头发,嘴里跟着还吸上了一口气。
二姑娘先是鼓了嘴,随后也就弯着腰,噗嗤一笑道:“你们当经理的人,也就是这点儿能耐。”刘经理道:“不是为这一点原由,我极力地敷衍丁二和干什么?”二姑娘道:‘‘你知道用手段敷衍他,你就该知道用手段制服他。”刘经理道:“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句话。车子可不在家,要不,我马上就去。”二姑娘道:“你就在汽车行里叫一部汽车去,又算得什么?”说着,手扶了茶几站起来,因道:“我可要走了,是我的事,也是你的事,你若是不办,到了那个节骨眼儿,我也有我的办法。”说完,她一扭身子,就推了门出去。可是她走出了门外,却站了一站。这一站,可让门里伸出一只手来,把她拖进去了。
第三十八回 献礼亲来登堂拜膝下 修函远遗拭泪忍人前
在这个席面上,只有宋子豪心里最为纳闷。他想:月容这个人,心高气傲,平常不但不肯应酬人,而且也不会应酬人。现在她在许多人当面,极力地恭维刘经理,这就透着奇怪。后来刘经理要说不敢说的,说了一句爷儿俩,她索性叫起干爹来,这真让宋子豪要喊出怪事来。他睁了两眼望着她,意思要等她回看过来,侦察她是什么意思。可是月容坦然坐在那里吃喝,就像不知道宋子豪的意思一般。
刘经理是越发想不到另有问题,借了三分酒意,索性向月容问起戏学来。梨园行人和人谈戏学,当然也是一件正经事。因之,月容也放出很自然的态度来谈着。一餐饭吃完了,刘经理非常地高兴,因道:“月容,今天咱爷儿俩一谈,很是投机。这不是外人,就不用客气了,今天的事,一说就得。你现在还没有露演,可以说还没有收入,要破费许多钱,真的请酒磕头,算我这个人不知道你们年轻人艰难。再说,现在是什么年头,真那样做,也透俗套。”月容站在桌子边,两手捧了一只茶杯,慢慢的喝着茶,低了头细声道:“那总是应当的。”说完了,脸上又是一红。
王四道:“对了,要不举行一个典礼,透着不恭敬。虽然说杨老板现在还没有登台,可是请干爹喝杯喜酒的钱,总可以凑合。”他在月容附近坐着的,说到这里,把身子起了一起,向月容笑着。宋子豪在桌子边坐着的,微微地向王四瞪了一眼,因笑道:“我和杨老板差不多是一家人了,杨老板有这样的正经事要办,当然我们不能让她为难。”刘经理斜靠在一张椅子上坐了,口向上,口角上斜插了一支雪茄,昕了这话,微微带着笑容。月容向宋王二人各瞪了一眼,低头想了一想,自己也微笑了。于是将一只空茶杯子,用茶洗荡了一下,提壶斟了一杯热茶,两手捧着,送到刘经理面前,低声笑道:“吃过饭后,干爹还没有喝口茶。”刘经理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两手抢着茶杯接住,笑道:“啊哟,不敢当,不敢当。”月容且不答复他这句话,站在他身边低声问道:“干爹,我干娘也爱听戏吗?”她说这话,眼睛向刘经理一溜,把眼皮立刻又垂了下来,红着脸皮,带了一点微笑。
刘经理嘴里那根雪茄,已经因他一声啊哟,落到了地上,说话是利落得很。笑道:“不。”月容听了这个不字,向他又瞅了一眼。刘经理这个不字,是对着月容心里那番意思说出来的,看到月容误会了,因笑了接着道:“不对,不对。你干娘是一位极开通的人,我在外面的应酬事,她向来不说一个字的话来干涉的。”月容放大了声音道:“改天我到公馆里拜见干娘,可以吗?”刘经理见在座的人,都将眼睛向自己身上望着,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可是自己要充作大方,决不能说月容不能去拜干娘。便笑道:“你哪天到我家去玩玩呢?我事先通知内人一声,让她好预备招待。”月容笑道:“要是干娘预备招待,我就不能事先通知。事先通知,是我叫干娘招待我了。只要干爹回去说一声,收了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干姑娘,那就无论哪一天到公馆里去,干娘都不会说我是冒充的了。”刘经理笑道:“这样好的姑娘,欢迎也欢迎不到,就是冒充,我们内人也很欢迎呀。”
月容低头微笑着,就没有接着向下说。但在这一低头之间,却看到刘经理口里衔的那半截雪茄落在地上,便弯腰在地面上拾了起来,在怀里掏出手绢来,将雪茄擦抹了一阵,然后送到刘经理面前来。刘经理接着烟衔在口里,她又擦了一根火柴,将烟点上。这样一来,刘经理只管高兴,把月容刚才说的话也忘记了。
月容回转头来向宋子豪道:“大爷,我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该轮着我们了吧?”宋子豪点着头笑道:“是是是。”把挂在墙上的胡琴取下,就拉起来。大家叫好,说杨老板爽快。月容就站在刘经理身边,背转身去,唱了一段。唱完了,向刘经理笑道:“干爹,你指教指教。”刘经理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的笑道:“好,句句都好。”月容笑道:“你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我有什么不妥的所在,你应该说明白,让我好改正过来。尽说好,显着是外人了。”刘经理伸手搔着头皮道:“是的,是的,我应当向你贡献点意见。可是你唱得真好,难道叫我说那屈心话,愣说你唱的不好不成?”月容笑道:“那么,干爹,再让我唱一段试试瞧。”刘经理笑道:“可以,你就唱一段反二黄罢。”月容道:“这回要是唱得不好,干爹可是要说实话的呀。”说毕,向刘经理溜眼一望,鼓了两只腮帮子。刘经理点着头笑道:“就是那么说,我是豆腐里面挑刺,鸡子里挑骨头,一定要找出你一点错儿来的。”月容带了笑容,又接着唱了一段。
唱完了,刘经理先一跳,由椅子上站起来,笑道:“我的姑娘,你打算怎么罚我,你就明说罢。你这一段,比先前唱得还好,我不叫好,已然是屈心,你还要我故意的说出不好儿来,那我怎能够办到?我要是胡批评一起,这儿有的是内行,人家不要说胡闹应当受罚吗?”他说了这一大串,弄得月容倒红了脸,勉强地带了笑容,只是低了头。刘经理以为是给了她钉子碰,她不好意思,又极力敷衍了一阵。月容这才告辞说回家去。
刘经理这就叫伙计来,还要雇汽车送,月容笑道:“干爹,你在别件事上疼我一点罢。我们那大杂院,还是在小胡同里,汽车进不去的。”刘经理每听一声干爹,就要心里痛快一阵,现在索性叫干爹在别件事上疼她,更让他心痒难搔。无如月容已是穿上了大衣,已经走到房门口,不能再追问哪一件事是别件事。便笑道:“这就走了吗?没有吃好。”月容鞠躬笑道:“干爹,咱们明儿见罢。”交代了这句话,她已扭着身子出去了。
刘经理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是明儿个见。以为是指着在清唱座上见,也就很干脆的答应了一句“好,明儿个见”,这五个字,也许比月容说得还要响亮些。月容同宋子豪去了,在座的人,又向刘经理夸赞了一阵,说是这位姑娘,真得人欢喜,将来一定可以藏之金屋。刘经理将手指点着大家笑道:“你们说的不是人话,有干爹娶干姑娘的吗?”赵二笑道:“多着呢。收梨园行的人作干姑娘,那也就是这么回事。”说完,大家又呵呵大笑一阵。
月容去后,刘经理已是打了一个电话回去,叫汽车开了来。回家之后,见着刘太太,她问道:“你说下午不出门,陪我去听戏的,怎么又溜出去了?”刘经理笑道:“吴次长打着电话来了,要我到东兴楼去吃便饭。”刘太太一撇嘴道:“你又胡扯,刚才你打电话回来,说是你请客,这一会子,又变成吴次长请你吃便饭了?”刘经理道:“你想罢,东兴楼我那样熟的地方,我哪能够叫别人会东呢?也没吃多少钱,不过十块上下。”刘太太道:“我管你吃多少钱,不过我讨厌你撒谎就是了。”把话说到这里,这一回交涉可就过去。可是到了次日上午十点钟,刘经理这一句谎话可就戳穿了。
第三十九回 谈往悟危机樽前忏悔 隔宵成剧变枕上推贤
丁二和这一副眼泪,在刘经理眼里看来,自然是感激涕零了。但是二和伸手去接那封介绍信时,周身都跟了颤抖着,把信接过来以后,未免向刘经理瞪了一眼,立刻低了头下去。刘经理站起来笑道:“我们后会有期。”说时,伸出手来向二和握着。二和也来不及去看他的脸,也照样的伸出手来和他握着。当刘经理烫热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的时候,就恨不得将他由座位里面直拖出来。勉强放着手,说了一声多谢经理,这就扭转身来向外走去。仿佛自己是吃了什么兴奋剂,步子开得特别大。一直走到公司大门外面,才回转头来向公司里凶狠狠的瞪眼望着,自言自语的道:“总有一天,我可以看到你们灭亡!”说着,气愤地向前走了去。
走了有两条街,自己突然站住了脚,失声道:“怎么回事?他发给我两个月的薪水,我完全不要了吗?虽然不是劳力去换来的,反正他们公司里这种大企业,剥削得人民很可以,分他几文用用,有什么要紧!”于是回到公司里,在会计股把钱取到手,雇着车子,坦然地坐着,一路唱了皮黄回家去。进到院子里以后,口里还在哼着。
二姑娘在屋子里迎了出来,笑问道:“这早就回来了?今天在路上捡着钞票了吧?这样欢喜。”二和笑道:“你真会猜,一猜就猜着了。这不是钞票?”说着,由怀里掏出来,一把捏住,高高举着。二姑娘看着,倒有些愕然。
二和也不理会她,一直走到老太太屋子里去,高叫了一声妈,接着昂起头来,不住地哈哈大笑。丁老太正坐在屋子里念佛,心是很静的,听他笑声里不住的带着惨音,便仰了脸问道:“什么事?又给谁闹了别扭了吧?你这孩子,脾气总不肯改。”二和道:“给谁闹别扭?人家向我头上找是非,我也没有法子躲了吧?”丁老太道:“谁向你找是非?我猜着了,又是你听清唱的时候,同捧角的人发生冲突了吧?”二和道:“那何至于。我要出门了。”说着,又呵呵笑了一阵。
丁老太只管仰着脸,把话听得呆了,很久才点点头道:“我知道,迟早你会走上一条路的,你在公司里辞过了职吗?”二和道:“用不着辞职,人家先动手了。”丁老太道:“那未是公司里把你辞了?本来,你进公司去,就是一件侥幸的事。现在人家把你歇了,这叫来也容易,去也容易,你也不必怎么放在心上。这个月剩下没有用了的钱,大概还可以支持十天半月的。我知道新娘子手边,还很有几文,稍微拿出来补贴几文,我想一个月之内,还不会饿饭。”二和道:“公司里没有辞我,而且还发了两个月的恩薪呢。只是刘经理给我写了一封荐信,好端端的要我到济南去找官作。”丁老太道:“这亦奇了。事先并没有听到他提过一个字呀。”二和道:“你怎么会知道?就是我本人在接到这信的前一秒钟,我也不知道。他给我的时候,就说已经吩咐了会计股,给我预备下两个月的薪水,马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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