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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爱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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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还没有与蒋涵通话,但他并不急于打去一通热情洋溢的电话。这是我对于你的想念,与你本人无关。陆茗这样想,然后靠在沙发椅背上,观察四周。一个带了粗重金项链的男人正和一个女人搭讪,他的左臂文着一条龙,而他下巴留着的一小撮山羊胡更是衬托出男人的气概。他大概正在竭尽全力讨女人的欢心,让她陪他度过一夜。许多人抱着如此想法,在夜色覆盖下出来狩猎,殊不知女人才是真正的猎手。陆茗很庆幸自己不需要遵循这个套路,他并不是猎手,也不是小曼的猎物,也许这才是他感觉放松的原因。
坐了一会儿,陆茗的酒瘾被勾了起来。他急切地想尝一尝兑了菠萝汁的朗姆酒,但小曼认真地劝住了他。“你还在感冒期间呢,不能喝酒的!”
“这有联系吗?”陆茗对感冒表示不屑,却清楚地知道两者有关联。
“我来给你读一段文章吧!”说着小曼拿过一本杂志,无数男人女人的手将它揉握的面目全非,在封面的左上角有一摊被酒浸过的痕迹,但小曼丝毫不介意。她翻到刚读到的那页,然后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在青湖城的湖边,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吧,就是这里,”小曼指了指外面的招牌。“它叫西格玛丽。你知道它名字的由来吗?”
“不知道,你就接着读吧。”
小曼调皮地一笑,接着读了下去:“西格玛丽是1915年来到中国的一位英国小姐,西格是她冠的夫姓。她的丈夫是一名公爵,奉命来到中国管理这片殖民地。非常不幸的是他第二年就生病去世了。而更加不幸的事情在于这位小姐的命运,她被困在一座别墅里,直到生命结束。这座别墅至今耸立在雨夜城的中心地带。”
“那这个故事跟酒吧有什么关系呢?”
“等我念完嘛!”小曼说。“这间酒吧原来是属于小姐挚友的一间屋子,他在1930年把他居所的最下层、临湖的一间改成了酒吧,命名为西格玛丽。据说他曾偷偷地带西格玛丽本人来过一次,向她吐露爱慕之情。对于这次告白的结局我们不得而知,不过西格玛丽死的时候是101岁,依然保持着单身。”小曼读完了,把杂志立起来放在桌上,等待陆茗的反应。
陆茗这才发觉这本杂志是蒋涵杂志社出版的。自己已经在外度过了两个礼拜,这也就意味着他错过了两期的杂志,不知道唐黄是不是又与她合作发出了专栏。想到这里,陆茗礼貌地附和了小曼,然后站起来说:“失陪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陆茗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去问小曼演员是否回归。昨天晚上,他们回到旅店的时候陆茗曾嘱咐小曼一定要等到剧团回归,第二天向他汇报情况。根据小曼详尽的观察,演员们在两点一刻回来的时候并无异常,她们一边兴奋地谈论着演出的点滴,一边争论谁真正应该赢得酒吧女王的称号。于正没有随她们回来,只有何思远带着疲倦的神色不耐烦地招呼女生们赶紧上床睡觉,他就像赶着一群鸭子回栏,一秒钟也不愿在叽叽喳喳声中多待。至于具体细节小曼就不知道了,而她也非常肯定陆茗并不想知道细节信息,因为当他听见“酒吧女王”四个字的时候就皱紧了眉头。下午三点的时候,于正才姗姗来迟。面对面有愠色的陆茗,他只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说:
“放松一点嘛,我们的收入已经足够应付黄胜了。”
陆茗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名助手帮他料理剧团的事务,他只觉得躯体昏昏沉沉,难以适应沉重的公务。他几乎是一个人支撑着剧团的全部运转,而这些运转包括把章桓、于正和演员们的欲望控制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小曼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于是中午确定出场演员名单的时候,他把小曼叫到了一旁,对她说:“我任命你为我暂时的助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小曼自然非常愿意,于是他给她安排的第一个任务是指挥布置现场。舞台的装饰物少得可怜,但小曼还是细心地把它们安排到了恰当的位置。事实上,她有点过于细致了:横幅完美的平行于舞台、两边留出的红色空隙精确的对称;舞台射灯的角度被调节成严格的一个角度;纸烟火按照标准的五边形排列在舞台两边;就连彩带的宽度也异常均匀。陆茗不知道她平时对于舞蹈动作是否也这样一丝不苟,但她的确是个非常理想的做秘书的人选。值得一提的是,小曼在放弃了大量休息时间忙于料理剧团事情的同时,她也悄然放弃了自己的舞蹈梦想。尽管她并没有觉察,这全是出于对陆茗的回报。
晚上的演出依旧维持了冷清的局面。陆茗注意到演员没有完全发挥出能力,她们用行动表现对观众的不屑。经过几次夜总会的锻炼,她们突然对自己的身价有了更高的定位,因而懒得搭理这些购买了廉价票来看热闹的俗人们。不过,这恰恰是极大的讽刺。陆茗很想通过一些方式激励她们,但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继续与章桓合作。不仅是演员,就是自己也对在剧院里演出不抱兴趣。“这都是为了更高的利益。”他安慰自己。
一星期的演出很快就在辗转于青湖城和石山城中间结束了。本次巡回陆茗一共收获了两倍于平时的收入、一场重感冒、一位助理和一份辞呈。不过辞职的演员倒不是投奔了章桓。她在青湖城遇见了自己的老同学,被他说服当了内衣模特,据说薪水好于舞者兼职夜场演员。陆茗很奇怪为何这么多人都做拉皮条生意,而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向舞蹈剧团张开血盆大口。从青湖城出发的那天早晨,想到晚上就能返回雨夜城,陆茗的心突然绷紧了。他已经把账目做好,从上面完全看不出他们的行踪;他也与蒋涵保持着正常的联系;唐黄好像淡出了他们的视野——似乎没什么好担心的。原先离开雨夜城的时候,他的不情愿被满满的雄心壮志掩盖,现在返回雨夜城的时候,他的不情愿被愧疚之情追逼得无处藏身。他反复衡量自己的表现,他说不清自己的行为算不算出格。他想就这样平静地跳回自己的生活:早上起来想着蒋涵,被一堆上班族中间夹在公共汽车的车厢里,礼貌地和同事打招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心里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只是不确定,自己要先了解哪一种改变。
雨夜城的夜晚依旧是这么潮湿。陆茗晚上刚一进城,就感觉湿重的气息立刻包围了他的鼻孔。家乡的空气总是参杂着自己熟悉的味道,其中还包含催眠的安定剂。历经磨难的勇士回到家乡后,不会跪倒亲吻脚下的土地,不会向陌生人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更不会赌咒发誓从此再不离开。他只会宽慰地注视自己的小房子,轻轻地对它说:“哦,我回来了。”陆茗此时就有这样的体会。我们就暂且把他的行为定义为一项“壮举”吧。他拒绝了于正提出的“去酒吧坐一坐”的邀请,而是回到公寓洗完澡,躺在床上翻阅刚从楼下买到的杂志。他把这件事当成每周必做的功课。窗外滴答的雨声屏蔽了所有喧闹,建筑物墙上滋生出的青苔挡住了雨声,于是公寓里一片寂静,雨夜城用它特有的寂寞安抚着陆茗的心灵。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却没看见蒋涵写的文章。当疲倦试图合上他的双眼时,陆茗拿起电话,拨通了蒋涵的号码。接着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在走的那天就预备好的开场白:
“喂?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5年后,陆茗住在蒋涵参与编写的那本杂志里描写的那栋公寓里的一间——就是命运悲惨的西格玛丽小姐曾住过的那栋——想着5年前的点点滴滴。小曼离去的头一周,每天对他都是一种煎熬。随着她音讯的消退,他的歇斯底里逐渐得到平复,他获得了一种平衡。尽管陆茗情感的很大一部分缺失了,他用满满的回忆填补了这片缺失。这些回忆包括与蒋涵的往事,也包括小曼的种种喜好。它们往往会从某处突然钻出来,用满是尖刺的触手攥住他的心,然后像它们突然出现一样消失。而陆茗总会在幻想中停滞那么几秒,再回归现实。
星期四的时候,他路过一家冰淇淋店,仿佛看见了小曼的身影。他赶紧推门进去,差点碰倒一位刚进店的女孩,却没有发现要找的人。他瞧见了小曼最钟情的曲奇口味的冰淇淋,还有她每次必选的香草味冰淇淋。和往常一样,香草味的已经快要卖完,曲奇味的却几乎没被舀过。他以前与小曼经常光顾这里。事实上,每当他和小曼经过这家店,小曼都会吵着让舌头品尝一下这份冰凉,无论是寒冬的冬季还是湿热的夏季。雨夜城的夏天并不炎热,但潮湿的空气让城市笼罩在一层烦躁的蒸汽中,那感觉比阳光炙烤更加糟糕。为躲避蒸汽的侵扰,他们常在冰淇淋店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小曼已经把所有的冰淇淋口味尝了个遍。但她还是慵懒地趴在冰凉的玻璃圆桌上,无视陆茗提出离开的请求。她就像个顽皮的孩子,不断刷新陆茗忍耐的限度。不过,她也是个懂得自娱自乐的人,因而不需要他花费过多的心思。有个女孩正在买曲奇口味的冰淇淋,但她不是小曼。她与小曼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那个下午,陆茗坐在冰淇淋店里,替李小曼把所有口味的冰淇淋都尝了一遍,直吃到舌根都冻住,喉咙里冒出冷气。接着他点了一杯柠檬红茶,一口喝光后离开了小店,从此就再也没走进去。处理苦涩回忆的方法,就是把它们一个一个埋葬。而当陆茗真的打定主意这样做时,才发现像这样的小事已经发生过太多太多,他整个人,彻彻底底地生活着李小曼的灵魂。尽管她已安息,却永远不会死去。永远死去的是陆茗自己的灵魂。
到了第三周的星期一,陆茗的表妹方澄从外地来看他。在陆茗的记忆里,她就是那个常来自己家的客人。方澄喜爱吃虾,因而每次她来拜访,母亲都会特地买一堆虾,用盐水烫熟了放在饭桌距离她近的位置上。陆茗心里暗暗生气,不仅是在他看来不公正的待遇,还有方澄吃虾的方式:她不过是胡乱地在嘴里嚼烂并吮吸到汁水,就急急忙忙地把它们吐出来。如所有拥有表妹的年少孩子一样,陆茗不爱搭理这个表妹,于是表妹到访常常出现的情景是方澄如同牵着宠物般拉着陆茗到处游走。陆茗不用真正地像个大哥哥保护妹妹,因为方澄比他还要粗野。她在当地孩子中的威望甚至高于陆茗。随着年岁的增长,方澄与陆茗逐渐生疏。据说她和小时候已经大不相同,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淑女。她在陆茗27岁的时候结婚,嫁给了一个IT公司的经理。婚宴期间他听说了方澄与他相识的经过。如果唐黄与蒋涵认识的经过颇为离奇,这种离奇程度绝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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