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嫤语书年-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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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刿颔首,嘲讽道:“军纪涣散,未胜先骄。魏康竟想凭着这些人坐稳雍都。”

裴潜淡淡道:“这不稀奇,他能纠集六万之众,当初许的就是分赃。”

我看着他们,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大。

裴潜怎会在此?方才听公羊刿的话,裴潜辅佐程茂,他怎会在细柳营?电光石火间,我想到了魏郯。

“有一事,不知公子可否告知。”我忙向公羊刿道。

公羊刿看向我,道:“夫人但问。”

“我夫君他们,”我低低地说,只觉心跳撞着胸口,“还活着,是么?”

周围一下安静。

公羊刿与裴潜的神色微微动,相觑一眼。

“正是。”公羊刿微笑道。

心中像是一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卸下,我长吁一口气,闭闭眼睛,把能想得到的神仙都念了一遍。

“我夫君魏纲何在?”毛氏忙问道。

“我夫君魏平,也还活着?”周氏问。

“都在。”公羊刿道,“二位将军、四公子、子贤将军都跟随大司马,如今也许正在邰阳围歼梁玟。”

周氏和毛氏皆掩面,喜极而泣。

“老天有眼……”阿元双手合十,仰头祷了一声。

我抱着阿谧,情不自禁地吻吻她熟睡的脸蛋。抬头时,却不经意地与裴潜四目相触。那双眼睛注视着我,如同静止的深潭。

正当晃神,外面有军士匆匆入内,向我们行一礼,向裴潜和公羊刿禀告了一些城中之事。

裴潜对公羊刿道:“我还要回去。”

“我也去。”公羊刿道。

裴潜瞥一眼满脸不情愿的若婵,笑笑,道:“你留下吧,若再有变,还须有人挡着。”

公羊刿脸上有些犹豫,片刻,点点头:“也好。你出去若遇到危险,勿单打独斗,回来便是。”

裴潜不以为意地笑:“你以为就你当得游侠儿?”说罢,看看我,又向众人一颔首,朝外面走去。

“长嫂……果然……果然!”人们散去,周氏拉着我的手,又哭又笑。

我对她笑笑,眼睛却不禁追着裴潜的身影,在他的身影将要消失的时候,连忙追了上去。

“阿潜!”门外,我唤了一声。

裴潜的身形顿住,片刻,回过头来。

庭中没有火光,屋里的光照也被遮住,只有天上的明月挂在头顶。

我走上前去,看着他,张张口,却不知该从什么说起。自从上回离开江东,我已经一年没有见过他。他的脸瘦了些,也黑了些,周身却比从前多了些沉静的气势。

“你……这些日子去了何处?”我最终说出来的,是这样一句问话。

“去了好些地方。”裴潜道,“四处游走。”

这我大概也想得出来。

“现下呢?这般时节,你怎会在雍都?”我问。

“来做些事。”裴潜看着我,月光映在他的脸上,皎洁而平静。

我想问他要做什么事,可他似乎不打算细说。这是,院门轻轻开启,闪进来一个人。

“公子,”他说,“可出去了。”

裴潜应了声,转回来看我。

“阿嫤,”他轻声道,“还记得你从前想去何处么?当年你父亲的旧属从海外归来之时。”

我怔了一下。

从前?

裴潜却没再说下去,轻叹一声,微笑:“回去吧。”说罢,转身而去。

我留在原地,看着月光淡淡地洒在院子里,在院门阖上之后,重归寂静。

“我想去看仙山。”盛夏的午后,长安的鸢池上,我手里捧着新采的荷花,满怀憧憬地说。

“仙山?”裴潜坐在小舟的另一头,绢衣衬着少年稚气未脱的俊秀面容,精致如玉。他将小桨慢慢划着,“你知道仙山在何处?”

“在大海上。”我兴奋地说,“昨日我父亲那位属官跟我说了,胶东出海几千里,白沙如银,绿岛如碧。”

裴潜不以为然地笑。

“我想去。”我执着地说。

“好。”裴潜答道,那神气,似乎是怕我纠缠而摆出的敷衍,话语却毫不犹豫……

劝示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VIP的修改,字数只能多不能少。鹅的要保证修改后的字数够用,所以原来的牙膏章节还是牙膏章节……(看得懂么……)吴琨的败退;于梁玟而言却是千古良机。

裴潜才离开江东;梁玟立刻就从荆州再攻江东。吴琨先前已经连败;又逢逼走裴潜,人心涣散。梁玟长驱直入;不到一个月就拿下来扬州;烂醉如泥的吴琨;还躺在在榻上成了阶下囚。

如今;从江东到荆州,成了梁玟一人的天下,与朝廷两两对峙。

梁玟不比吴琨,帐下良将众多;又有崔珽足智多谋,魏郯不可能像对付吴琨那样轻松。他收到来报之后,即刻遣擅长水战的于桐为前锋,领大军出发到新安。

可大军出发之后,魏郯从朝中回来,神色却不太好。他将朝服换下,没多久又去了营中。

我心觉有异,找来跟他入朝的王晖询问。王晖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

今日早朝要议两事,其一,雍州如今是都邑,如今事务繁杂,由雍州府管辖,已经力有不及。魏郯当上大司马之后,一力推动设置雍州京兆府,与雍州府分治雍都内外。其二,上月大司农刘寮病逝,天子临朝,听众臣举荐人选。

平淮令丞朱悯,在大司农府为官多年,钱粮漕运皆精细,有帷幄之才。大司农的人选,魏郯属意此人,可当他在朝堂上提出之时,却遭强烈反对。因由是此人出身寒门,朝臣们认为他升任九卿,资质尚浅。而更多的人推崇的,是刘寮的儿子刘昱。

接下来,事情起了微妙的变化,魏郯提起雍州京兆府的事,又遭群臣非议,针锋相对,让他颇下不来台。

王晖道:“大司马甚是不快,事也不曾议定,朝会一散,他就……”话说了半截,他突然打住,目光一闪。

我顺着他的视线瞥去,却见不远处,魏昭沿着庑廊走了过来。

他亦身着朝服,行走间广袖摆动优美,步态似有闲情。

“长嫂。”见到我,魏昭走过来一礼。

“二叔。”我让王晖下去,微笑还礼,道,“二叔才下朝?”

魏昭温文道:“弟与友人闲谈,故而迟归。”说罢,他看看我身后,“弟记得兄长先行一步,不曾回府么?”

“夫君回来过。”我答道,“更衣之后又出去了。”

魏昭淡淡一笑:“如此。兄长乃能者,自当多劳。”

我看着他,亦莞尔。

正当我为朝堂上的事疑惑不已,午后,王据却来了。

我听到家人禀报,走到堂上。王据见到我,躬身一揖:“少夫人。”

“王公。”我还礼,道,“王公来探望舅氏么?”

王据笑了笑,道:“非也,某单为见夫人而来。”

我讶然。

堂上茶烟淡淡,我让阿元将一盏茶呈与王据,吩咐闲杂人等退下。

王据亦不多废话,见四周已清静,向我道:“不知夫人可闻得今日早朝之事?”

果然是为此事。我心中一紧,微微颔首:“略有耳闻。”

王据神色肃然道:“少夫人,某此来乃为告诫一句,大公子处事一向周全,此番却实在操之过急。”

我问:“何解?”

“夫人可知,今日朝堂上发难者何人?”

我摇头。

“文箴,郭承,高颖,夫人当听闻其名。”

我暗暗吃惊。这几个人,我当然知道。

文箴、高颖都出身高门。

文箴与魏傕是少年之交,魏傕起事之后不久,文箴就投奔其帐下,在众多谋士中乃是元老。而魏傕迎回天子之后,文箴封列侯,在朝中任尚书令。

高颖亦是元老。他原本是何逵帐下谋士,何逵死后被魏傕所俘。经友人相劝,高颖投了魏傕。其人颇有谋略,魏傕攻城掠地,高颖立功不小,如今官至丞相左军师。

至于郭承,他的出身倒是不高,不过,他是郭夫人的族兄。魏傕起兵之后,郭承一直效力帐下,其人谋略平凡,却可谓忠心耿耿。魏傕多次遇险,郭承皆誓死护卫,魏傕对他很是信任。而多年来,郭夫人在府中地位稳固,与郭承亦脱不开关系。先前,郭承一直在辽东镇守,而今年魏傕头风再犯之后,许是他觉得自己精力不济,便将郭承这个旧臣召了回来,封为左中郎将。

这三人,官职虽不如魏郯,在朝中和军中却是说得上话的。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支持魏昭。

当然,相对他们,支持魏郯的人更多一些。王据、中郎将温昉、司徒张贤、中军师左望等等,都是魏郯这边的人。

“大公子锐意改革,其志远大。可若图事成,唯戒骄戒躁。”王据道,“大公子功勋卓著,德才兼备,经过骐陵一役,在军中更是威望独树。丞相病重之后,军中唯大公子可服众,故而当上大司马。然则大公子年纪尚轻,根基未稳,而无论朝中还是军中,治人者,士族出身居多。大公子令孝廉破格之事,已使得士族诸多不满,如今文稹等人借题发挥,只怕人心倒戈,大公子危矣。”

我默然。

嫁给魏郯许久,他在我面前总是独当一面,朝中的纷争,他也从不与我多说。心跳得很快,虽然从王据这里探究到了一些情势,可我心中的忧虑却更甚。

“以王公之见,夫君长处乃在军中?”过了会,我问道。

王据颔首:“大公子长于武事,魏氏根基亦在于雄兵。然要治得天下,兵谋之外,还需权谋。”

这言语意味深长,我了然,看着王据,向他深深一礼:“多谢王公提点。”

王据一讶,忙还礼:“夫人客气。

鸢池

有细柳营的军士护卫;众人悬着的心;现在才稍微安定一些。

若婵坐在榻上;不断地喝着水。

公羊刿走过去,拿过她的水杯:“喝这么多水做甚;压惊要喝酒。”

若婵看他一眼;淡淡道:“喝了酒我会睡着;再有歹人来如何是好。”

公羊刿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神色愧疚而怜惜。

“来就来吧。”他说,“有我。”

若婵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想勾起嘲讽的笑,却没有笑出来。

公羊刿拿来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叹口气,低低道:“既然这般害怕,方才逞什么强,躲着不出来不就好了。”

“你不曾听见,那几个竖子要抓我的人,还要烧房子。”若婵道。

“你出来便无事了?”

“我出来至少能拖住,且你说过你会来找我。”若婵笃定地说。

公羊刿看着她,啼笑皆非,目光却深深的。他握着若婵的手,没有言语。

我看着他们,抱着阿谧静静坐在一旁。

紧张之后的宁静,许多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凝香馆里的仆人、阿元、乳母都去睡了,阿谧也在榻上睡得香甜,我坐在一旁,却一点也不困,向公羊刿问起魏郯的事。

公羊刿也不避讳,对我一一讲起。

南方军士擅长水战,陆战却是北方长处。梁玟急于北上抢掠粮草,魏郯索性虚晃一枪,欲以诱敌深入,成合围之势,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此事关重大,一直保密。魏郯去新安,名义是巡视而非出征;他借征丁征粮之事,将新安出来的汝南、邰阳一带坚壁清野;他隔三岔五给我写信,一来是让我安心,二来也可显示他无心战事。

梁玟夜里偷袭,乃是魏郯有意诱使。在当夜,魏郯趁着夜色将大部分兵力遣往后方纵深布阵,仅以五千人在水寨虚张声势,意图把梁玟的全部军队放进来之后,一举歼灭。

“大司马此计考虑得十分周全,还特地夜间演练,说什么北人不惯水战,将自己的楼船锁上铁链。”说着,公羊刿唇角一翘,“梁玟到底心急,以为又可重施骐陵故伎,崔珽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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