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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性-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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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投入了古准的怀抱。“她是生命的沐浴,他崇拜她。她是一切生命的母亲和本质*…··她那奇迹般缓缓流出的乳汁哺乳着他,哺乳着他麻木而受损的大脑,仿佛恢复健康的淋巴液,仿佛一股温柔而安神的生命之流,完美得就像他再度回到了子宫之中。”那一夜他才感到与女人的结合到底是一回什么事;然而它来得太晚了;他的幸福已遭到破坏,因为古准并未真正在场;她让盖拉德靠在她肩上睡去,她却醒着,烦躁不安,与他貌合神离。这是对一个自己害自己的人所做的惩罚:他很孤独,因而不能侵犯她的孤独;他树起了他的自我的障碍,同时也树起了“他者”的障碍。盖拉德终于死去,是古准和他自己害了他。

由此可见,男女双方谁也占不了上风,他们都不是主体。女人并不是男人的猎物,她更不是一个借口。马尔罗指出,与印度人相同,劳伦斯并不满足于把女人当做与无限——比如风景——相联系的机会,那是以另一种形式把她变成对象。她与男人一样真实,男人必须达到的正是真实的结合。正因如此,劳伦斯的男主角都要求他们的情妇给予超出她们的肉体所能给予的东西:保尔不允许米莲把自己像个温柔的牺牲品那样给予他;伯睡不愿让乌苏拉仅限于在他的拥抱中求欢;或冷漠,或热烈,自我封闭的女人最终把男人留在了他的孤独中:他必须拒绝她。男女双方应该相互奉献灵与肉,一旦他们能这样互相给予,他们就会永煤忠诚。劳伦斯是一夫一妻制的拥护者。只有对个人的独特性感兴趣,才能存在对多样性的要求;但yáng具崇拜的婚姻建立在普遍性之上。阳刚一阴柔的组合一旦建立,对变化的渴求便不可思议了:那是一种完满的组合,它是封闭的和终极的。

互相给予和互相忠诚是否真正包含着互相制约呢?远非如此。劳伦斯狂热地相信男性的高贵,对“yáng具崇拜的婚姻”的描述,把“性的”等同于“yáng具的”,这两点便构成了充足的证据。两条血流发生了神秘的结合,被赞赏的却只是yáng具之流。“yáng具是联系两条流的工具;它把两种不同的节奏联结为单一的流。”因此,男人在配偶中不只是两种因素之一,而且是两者结为因缘的要素;他使双方超越自己:“通向未来的桥梁就是yáng具。”劳伦斯企图用yáng具崇拜代替大母神的崇拜,当他希望照亮宇宙的性本性时,他想到的并非女性的腹部,而是男人的阳刚之气。他几乎从未表现过一个被女人激动的男人,但他一再让我们看到,女人被男性那热烈、微妙而机巧的恳求暗暗地打动。他的女主角都长得又漂亮,又健康,但不固执;而他的男主角则是不安的潘神人正是这些雄性的动物体现了生命的躁动和强有力的神秘;女人则受到魔力的影响:这一个中了狐狸的邪,那一个因种马而销魂,古准向一群小牛狂热地挑战;一只野兔子反抗的力量也使她十分动心。

于是,男人的社会优势便被移花接木地转到了这种宇宙优势之上。按照劳伦斯对自己所做的不完满的解释,正因为yáng具之流是盲目的和攻击性的,是向未来发展的,所以应由男人“打起生命之旗”;他热衷于目的和结果,他体现了超越性;女人则沉溺于她的感情,完全内向;她被奉献给有限的存在。男人不只在性生活中起积极的作用,他还能积极地出乎其外;他扎根于性的世界,但又逃避它;女人却把自己关闭于其中。思想和行动植根于yáng具;没有yáng具,女人不在这一点上出问题,就在那一点上出问题:她也能扮演男人的角色,甚至扮演得很出色,但那只是游戏,并无严肃的真实性。“女人实际上是指向地心的向下的一极。她那深沉的积极性在向下的水流和月球的引力中。男人则是向上的一极,他指向太阳和白昼的活动。”女人“最深层的意识在腰部和腹腔”民如果将此颠倒,把她的精力之流向上引到胸部和头部,她就会变得聪明、高尚、有为、杰出,堪与男人匹敌;但劳伦斯认为,她很快就满足于此,停止不前,然后又返回性,“性就是她在此刻的事务”民在行动的领域里,男人必须做发起人,起积极作用,女人仅在情感的层次上是积极的。

于是,劳伦斯在此重新发现了博纳尔(Bonal)、奥古斯特·孔德和克莱门特·握太尔(ChanVautel)传统的资产阶级观念。女人必须使她的存在服从男人的存在。“她应该相信你,相信你所拥护的深刻的目的。”然后男人将报她以无限的温柔和谢意。“当你的妻子相信你,服从你的目的,而把她置身度外时,回到她身边来该多好啊!你会无比地感谢这个爱你的女人。”除了赞扬这样的忠诚,劳伦斯还指出,男人应真正忙于伟大的计划;倘若他的计划只是虚假的目标,一对配偶就会在低下的欺骗中反目。宁可像安娜·卡列尼娜和提伦斯基、卡门和唐·朱赛那样把自己封闭在爱与死的女性之圆中,也胜似皮埃尔和娜塔莎那样互相欺骗。

但始终存在着这种保留,劳伦斯仍然效法普鲁东和卢梭,在他所赞美的一夫一妻制婚姻中,妻子要从丈夫那里证实她的存在。劳伦斯也像蒙特朗那样憎恶地在其作品中反对希望颠倒角色的妻子。要让女人放弃扮演“伟大母亲”的角色,要让她不再要求保持其生命的真实性;专断和贪婪的女人有害于男人,她将把他推入有限的存在,使他偏离他的目标。与蒙特朗相反的是,劳伦斯并不诅咒母性。他喜欢成为肉体,并接受他的诞生,喜爱他的母亲。在他的作品中,母亲总是作为真正女性的典范出现的;她们克已自制,宽宏大量,把全部的温情奉献给孩子;欣喜地看到他们长大成人,并为此而骄傲。但令人恐惧的是那种个人主义的情人,她把男人拉回他的童年,她阻止男性的自由行动。“月球,这女性的行星,使我们向后摆动。”她无休止地谈论爱情;对她来说,爱情就是索取,是填充她在自己身上所感觉到的空洞;这样的爱接近根。因此,贺米奥恩因为不能把她自己奉献出来而遭受了可怕的匾乏感,但她依然想吞并伯锤。她失败了。她试图杀死地,她在进去他的时候所感到的淫荡的迷狂与性快感的抽搐是完全一样的。

劳伦斯厌恶现代女性——群宣称她们有权拥有一种意识的,矫揉造作的人物。当女人有了性的觉醒时,“她便不受自己的头脑、自我意识和自主的意志的支配而发挥功能了。”他禁止她有独立的肉欲;她生来就是献身,而非索取。借着梅乐土之口,劳伦斯大声疾呼他对女性同性恋的恐惧。他指责那种在男人面前有主见或咄咄逼人的女人;当米差摸着保尔的小腹说:“你真美”时,保尔便感到受辱,十分不悦。当古准觉得她情人的美貌十分迷人时,她也和米莲一样犯了错误。总之,这种欣赏的态度使他们产生了隔阂,它正像觉得yīn茎很可笑或体操健儿很怪诞的冷冰冰的女学者们所作出的嘲讽。渴求快乐也少不了受指责:强烈而单一的享乐也会导致隔阂,女人决不能追求它。在劳伦斯的笔下,有很多独立而支配男人的女人都错失了女性的使命。乌苏拉和古准便属于这种类型的女人。首先,乌苏拉是一个独断独行的女人。了男人必须对她让步。他最终让她折腾得吃尽了苦头。’心她将学会制服自己的欲望。古准则是一个固执的女人;她善于思考,喜爱艺术,对男人的独立自主和从事活动的机会颇有艳羡之意;她始终保持着完整的个性;她要为自己活着;占有欲、@,喜欢冷嘲热讽,始终把自己封闭在她的主观性中。

在《儿子与情人》中,米莲是个最主要的人物,因为她最少文明的矫饰。盖拉德应为古准的失败负部分责任;但就保尔而言,米莲则独自承担了不幸的重负。她也极想身为男子汉,虽然她憎恨男人;她对自己身为女人很不满意,她想“出人头地”,结果生命的洪流却没有从她身上流过。她可能像女王或女祭司,但决不像酒神节的女祭司;只有她在心灵中重新创造事物,并赋予它们以宗教价值时,她才会受到这些事物的骚扰。正是这种狂热使她脱离生活;他富有诗人气质,神秘,不善于适应环境。“她过分努力,反而作茧自缚……她并不笨拙,但从未做出正确的举动。”她寻求内在的欢乐,现实使她感到害怕;当她与保尔在一起睡觉时,她的心更处于恐惧的状态;她总是为意识困扰,而非置身生活。她不是伴侣;她拒绝与她的情人融为一体;她希望把他吞噬掉。她这种欲望使他极为不悦,当他看见她抚摸花朵时,他勃然大怒了。可以说,她曾想撕碎他们的心。他对她反唇相讥:“你是爱情的乞丐,你根本没有爱的需求,只想让人爱你。你想用爱情把你填满,因为你缺少某种东西。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性爱并不是用来填充空虚的;它必须成为一个完整存在的表现。女人所谓的爱情是她们在她们想占有的男性活力面前的热烈渴望。对于米莲,保尔的母亲看得很清楚:“她想要他的一切,想把他与他自己分开,将他吞下去。”这位少女在她的朋友生病时非常高兴,因为她能够表示对他的关怀:她表面上侍候在他身边,实际上那是把她的意志强加给他的手段。因为她依然与保尔有隔阂,她在他身上激起的“热情类似于鸦片所引起的兴奋”。但她并不能给他带来欢乐和平静,从她的爱情深处,在她秘密的自我中,“她厌恶保尔,因为他爱她,并支配着她”。于是保尔离开了她。他寻求与克拉拉的匀衡;她美丽、活泼,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他们达到了放浪形骸的狂热时刻;但是克拉拉并不理解这种情景。她把她得到的欢乐当成是保尔的赐予,归因于他独特的天性;她想独自占有他。她并没有将他抓到手,因为她想让他完全为她所有。只要爱情是个人化的,它就会变成贪婪的个人主义,性爱的奇迹就会消失。

女人必须放弃个人的爱情;无论是梅乐土还是唐·席普里诺,他们都不愿意与他们的情妇谈情说爱。泰列丝可谓一个标准的妻子,当凯特问她是否爱唐·拉蒙时,她很恼火。她答道:“他是我的生命。”她给予他的是某种异乎爱情的东西。女人必须像男人一样放弃傲慢和自我意志,如果她在男人眼中体现了生命,男人在她眼中也是如此。正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真谛,查太莱夫人才找到了欢乐与平静:“她放弃了坚强而光辉的女性权力,这是使她曾经疲倦而坚强的权力,如今她一头钻进了新的生命之沐浴,钻进了那流溢着无声的热情之歌的深处。”她被唤向如痴如醉的狂喜;她盲目地服从她的情人,但并非在他的怀中寻找自己,而是与他结为和谐的一对,与雨、树和春花融为一体。乌苏拉也正是这样在伯理的怀抱中放弃了她的个性,于是他们达到了“完美的均衡”。《羽蛇》最为完整地反映了劳伦斯的观念。因为唐·席普里诺就是一个“打起生命之旗”的男人,他是如此全心全意地献身于这一使命,以至他身上的阳刚之气达到了神性的高度:如果他自誉为神,那也不是故弄玄虚;那只是说明,每一个十足的男子汉就是神;因而他赞扬女人的绝对忠诚。凯特满脑子西方的偏见,她一开始就拒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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