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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性-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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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有了名字与面目:她是一个被征服者,是猎物,是客体。
这正是爱变成一种需要的时刻。正如孩子断乳以后要去寻求父母那再度使他感到放心的注视,女人通过男人钟情的注视也必然会感到,她毕竟还是和那个她的肉体刚刚痛苦离开的整体是连为一体的。她极少感到彻底满足,即使她感到了性高潮;她并没有因她的肉体的那阵发作而得到彻底的发泄;她的欲望以爱的形式继续存在。男人在给予她快感时虽加深了她的依恋,但并没有解放她。至于他,他不再渴求她;但她不会原谅这种短暂的冷淡,除非他已奉献给她了无限的、绝对的感情。倘若如此,片刻的内在性就会被超越,令人激动的往事就不会成为什么憾事,而是成为值得珍视的快乐;消退的快感就会变成希望和允诺;享乐的正当性就会得到证明;这时女人便可以体面地接受她的性生活,因为她超越了它;兴奋、快感和欲望,就不再是一种忧虑,而是一种恩惠;她的身体就不再是客体:而是一首赞美诗,一团火焰。
这样她便可以热情地屈服于性爱的魔力;黑暗便会变成光明;恋爱女人便能睁开她的眼睛,便能仰望着爱她、其注视使她感到荣耀的男人。通过他,虚无变成了充实的存在,而存在则变成了价值;她不再沉沦于黑暗的大海,而是展开双翼向上腾飞,升向天空。于是,放纵变成了神圣的狂喜。当女人重新得到她的爱人时,她被占有了,被探访了,就像圣母玛丽亚被上帝占有和探访那样,就像信徒被他的主占有和探访那样。这就是虔诚的赞美诗和性爱的颂歌有着朦胧的相似之处的原因;这并非是因为神秘的爱情始终带有性的特性,而是因为女人的性欲在爱情中略带神秘色彩。“我的上帝,我所崇拜的人,我的主”——同样的词语从跪拜着的圣女和床上的恋爱女人的口中说出;一个把她的肉体献给了基督的霹雳,伸开双手准备接受十字架的圣痕,请求神圣的爱能火热地出现;另一个也在奉献和期待:霹雳、标枪和箭,被体现在男性的性器官当中。两种女人有着同样的梦想,这是童年的梦想,神秘的梦想,爱的梦想:通过沉迷于另一个人,达到最高的生存。
人们有时坚持认为,对消灭灵魂和肉体的欲望导致了被虐狂。但是正如我在讨论性爱问题时指出的,它只有在我“试图借助于他人的代理,被我自己的客体地位给迷住”的时候,就是说,它只有在主体意识反指自我,看到自我处于羞辱地位时,才能够被称为被虐狂。恋爱女人并不仅仅是认同于自我的自恋者,而且,由于干预了可以接近无限现实的另一个人,她还有一种要去超越自我的有限范围、使自己变成无限的强烈欲望。她纵情去爱首先是为了拯救她自己;但是这种盲目崇拜的爱的矛盾之处在于,她在试图拯救自己的同时,最后完全否定了自己。她的感情达到了一种神秘度(amysticsldimesion);她不再需要她的上帝赞美她,认可她;她希望和他融合在一起,希望在他的怀抱中忘却自己。德·阿古勒夫人写道:
“我希望做一个爱的圣徒。我渴望在提升和禁欲的疯狂这种时刻殉道。”这些话表明了对完全毁灭自我、取消那条把她和她的恋人隔开的界线的欲望。这里无疑有被虐狂心态,但也无疑有极度欢悦的梦想。
为了实现这一梦想,女人首先需要去服务;因为在迎合情人的要求时,她觉得自己是不可缺少的;她将和他的生存联为一体,她将去分享他的价值,她的生存正当性将得到证实。
根据西里西亚的安杰勒斯(AngelusSilesius)的看法,甚至连神秘主义者也愿意相信神需要人,否则他们的献身就是没有什么用的了。男人要求得越多,女人就越感到满足。虽然维克多·雨果强求朱利埃特·德鲁埃隐退,对这个年轻女人来说是一种沉重负担,但人们觉得她在服从他时是幸福的,因为呆在家里,就可以做些让她的主人感到快活的事情。她也以积极的态度去尝试做个有用于他的人。她为他烹调可口的饭菜,为他安排舒适的小窝;她整理他的衣服。她给他写道:“我要你多多地弄破你的衣服,而我要亲手把它们全都给洗净补好。”
她为他读报,剪辑文章,把信件和笔记分类整理,抄写手稿。当诗人把部分工作委托给女儿莱奥波狄娜时,她感到不胜悲哀。
这些特征在每一个恋爱女人身上都可以发现。假如需要,她会以情人的名义自己对自己实行专制;她扮演的所有角色,她拥有的一切,她生活的每一分钟,都必须奉献给他,这样它们才能够有自身的raisondetre[存在理由];她希望自己除了他一无所有;使她感到不幸的是,他对她一无所求,以至敏感的情人会虚构出一些要求来。她最初想通过爱情进一步证实她所扮演的角色,进一步证实她的过去,进一步证实她的人格,但这里她也包括了她的未来,为了证实她的未来是正当的,她把未来交给了一个拥有一切价值的人来掌握。这样她便放弃了她的超越,让这种超越依附于身为主要者的那个人的超越,让她自己成为他的附庸和奴隶。要发现自我和拯救自我,她就必须先在他那里失去自我;而实际上她确实一点一点地在他那里彻底失去了自我;对她来说,整个现实都在那个人身上。最初仿佛是将自恋神化的爱情,最后要在往往导致自我摧残的奉献所造成的痛苦欢乐中实现。
在[伟大恋情'的最初日子里,女人变得比以前更漂亮、更优美。德·阿古勒夫人写道:
“当阿德勒为我梳头时,我看着我的前额,因为你爱它。”这面容,这身体,这房间,这我——她全都为它们找到了(存在理由',她以这个爱她也为她所爱的男人为中介,对这些非常珍视。但是稍后的情况则完全相反,她完全放弃了卖弄风情;如果她的情人希望,她倒是会改变当初那种比爱情本身更珍贵的形象;她把她所扮演的、所拥有的都变成了主人的采邑;他什么都不关心,她被遗弃了。她想把每一次心跳、每一滴鲜血以及她的骨髓全都奉献给他;
而在殉道的梦想中表现的正是这一点:她想把自我奉献扩展到这一步,以至想去受折磨,想去死,想成为情人脚下的土地,想除了迎合他的要求,什么角色也不去扮演。对他无用的一切,她都疯狂地去破坏。如果她用自我铸成的现在被全心全意接受了,就不会出现任何被虐狂心态;例如在朱利埃特·德鲁埃身上,这种迹象就几乎看不到。由于极度的崇拜,有时她会跪在诗人画像前,请求原谅她可能犯下的任何过错;她并没有转而对自己感到气愤。
不过,从慷慨而温柔的感情一下子降到被虐狂,完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恋爱女人在情人面前处于孩子在父母面前的地位,也容易产生对他们的有罪感;只要她爱他,她就不会反抗他,但她会反抗她自己。如果她不能吸引他,不能使他幸福,不能满足他,她的全部自恋就会变成自我厌恶,变成羞辱,变成恨自己,从而驱使她去自我惩罚。在多少有些漫长的危机期间,有时甚至是一辈子,她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受害者,她会疯狂地拼命伤害她那不能使他完全满意的自我。她此时的态度是名副其实的被虐狂。
但是,我们不应当把恋爱女人为了报复自己而想让自己受苦这种情况,同她的目标在于肯定她的男人的自由与权力那种情况混为一谈。人们常说妓女以挨她男人的打为荣,仿佛这是真理;但是使她得意的,并不是她想挨打和做奴隶的念头,宁可说是她所依附的男性所具有的力量和权威,所具有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她也很愿意看到他虐待别的男性。的确,她常诱使他去打斗,因为她希望自己的主人能够拥有并显示她是其中一员的外界所公认的价值。
如果说女人是在屈从男性的任性时得到了快感,那么她也会羡慕一个有主权的自由者在对她实行专制时所采取的明显行动。必须注意,如果情人的威望由于某种原因受到了破坏,他的殴打和要求就会顿时变得可惜;这些只有在证明被爱者的神圣性时才是可贵的。不过如果它们证明这一点,那么感到自己是自由行动的另一个人的猎物,就会成为令人陶醉的快活。
生存者发现,通过另一个人的变化着的专横意志去证明自己生存的正当性,是一种极其惊人的冒险;人们对永远生活在同样的条件下会感到厌倦,而盲目服从则是人所共知的彻底改变的唯一机会。女人就是这样根据情人的飘移不定的梦想和专横的命令,变成了奴隶、王后、花朵、雌鹿、彩色玻璃窗、荡妇、仆人、高级妓女、缪斯。伙伴、母亲、姐妹和孩子。只要没有认识到自己一直保持着无变化的屈从,她就会欣喜若狂地参与这些变形。无论从爱情层面来看,还是从性欲层面来看,虐待狂显然都是未满足的女人,由于对别人和她自己皆感到失望而采取的旁门左道;但它并不是快活的听天由命的态度的自然倾向。被虐狂心态使自我永远处于被埋没、被贬辱的状态中;爱情所引发的自我忘却,受到身为主要者的主体的欢迎。
世俗爱情和神秘爱情一样,其最高目标也是认同于被爱者。价值衡量的标准和世界真理都在他的意识之中;因此仅仅为他服务还是不够的。恋爱女人还试图用他的眼光去观察,去读他读的书,去喜欢他喜欢的图画和音乐;她只对和他一起见到的景物感兴趣,只对他的想法感兴趣;她沿袭他的友谊、他的敌人、他的见解;当扪心自问时,她想听到的是他的回答;
她希望自己的肺里有他呼吸过的空气;凡不是出自于他的手的果实和花朵都索然无味。她的空间位置甚至颠倒了过来:世界中心不再是她的位置,而是她情人的位置;条条大路通他家,并且以他家为始点。她使用他的词汇,模仿他的姿态.具有他的怪癖和抽搐。《呼啸山庄》里的凯瑟琳说,“我就是希思克利夫”;这是每一个恋爱女人的呐喊;她是她恋人的另一个化身,是他的反映、他的重影:她就是他。她让她自己的世界意外地坍塌了,因为她实际上生活在他的世界里。
女人的最大幸福,莫过于被恋人承认是他本人的一部分;当他说“我们”时,她被同他联系在一起并被认同于他,她和他共同分享他的威望,共同统治其余世界;她对(甚至过分地)重复这个令人愉快的“我们”,永远不会感到厌倦。当恋爱女人对一个为她所绝对需要的人来说,对一个在世界上昂首向前、追求必要的目标并以必要的形式把世界返还给她的人来说,是不可缺少的时候,她便通过她的屈从获得了那种辉煌的财产——绝对。正是这种确信给她带来了崇高的快乐;她觉得自已被提升到上帝右手的位置。对她来说,即使只有次要的位置也没有多大关系,只要在极其令人惊叹的有序世界上永远有她的位置就行。只要她在爱也在被爱,并且为她的恋人所必需,她就觉得自己生存的正当性得到了证实:她懂得平静和幸福。这也许就是埃西夫人和灵魂受到良心谴责以前的谢瓦利埃·戴迪在一起时的命运,或者是受到维克多·雨果的有力庇护的朱利埃特·德鲁埃的命运。
但是这种令人陶醉的幸福很少能持久。任何男人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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