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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性-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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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欢迎她以前不愿意接受的一切。她容许自己对原来尚可容忍的丈夫感到厌恶,她和他在一起时是性冷淡的;或者相反,她放纵自己以前加以约束的激情,并以她的要求压倒她的丈夫;她开始手淫,而这种活动她从童年就放弃了。同性恋倾向(这种倾向以隐蔽形式几乎在所有女人当中存在),现在变得明显起来;她常把这种倾向转向女儿;但有时这种为人们所不习惯的感情,也指向女友。罗姆·朗多在《性、生活与信念》一书中讲了下面的故事,这是当事人向他吐露的:
X夫人……年近50;她结婚25了,有3个孩子,他们都已长大成人;她在社交和慈善事业中很有名气。她在伦敦遇见了一个年龄比她小10岁、和她情趣相投的女人——Y夫人。Y夫人邀请她去作客。
作客的第二个傍晚,X夫人发觉自己热情地拥抱了她的女主人;她说她感到惊讶,那天晚上居然和她过了一夜,后来惊恐不安地回了家。直到那时她还对同性恋的事一无所知,不知道有“这种事”存在。她眷念着Y夫人,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觉,她已习惯的她丈夫的亲吻和抚摸是相当令人讨厌的。她决定再去看她的朋友时“把事情给解决了”,然而她的热情有增无减;她们的关系比她以往的任何经历都令人愉快。她被有罪感折磨着,于是去找医生打听,对她这种情况是否有什么“科学解释”,在道德上它是否能说得过去。
在这个实例中,叙述者屈服于本能的冲动,她因此深受困扰。但是这类女人也常常想有意地体验一下她未体验过的浪漫之事,因为她马上就再也无法体验到了。她之所以离家出走,有时是因为她觉得她的家不值得留恋,有时是因为她想单独呆着,有时则是为了追求冒险。若是有这样的可能,她便会热情地投入。这种情况反映在斯特克尔的一个实例中:
有一个40岁、结婚20年、孩子都已长大成人的女人,开始觉得她从未得到过感激,浪费了自己的一生。她开始从事新的活动,例如到山上去滑雪。她在那里遇到了一位30岁的男人,并成了他的情妇。
受正派和荣誉这一强大传统影响的女人,未必会采取极端手段去明确行动。但在她的梦境里却充满了性爱的幻觉,甚至在醒了的时候也受到困扰;她对孩子表现出一种狂热的肉欲感情;她对儿子产生了始终无法摆脱的乱伦念头;她偷偷地和一个又一个年轻的男人相爱着;
她和少女一样,也被受强奸的想法缠扰着;她也有想当妓女的疯狂欲望。她的这种又想又怕的矛盾心理,造成了可能会导致神经病的焦虑:这时她的奇怪行为会令她的亲属感到震骇,这种行为实际上只不过是她想像中的生活的表现。
在这个紊乱时期,想像与现实之间的界线甚至比青春期时还要不分明。上了年纪的女人的一个明显特征是,自我失落感使她完全失去了客观的态度。那些十分健康而又濒临死亡的人,也说他们有一种奇怪的双重感;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意识的。主动的、自由的人的时候,那个为命运所操纵的被动客体必然仿佛是另一个人:可不是我被汽车撞倒了;这不能是我,我可不是镜子里的那个老太婆!一个“在一生中从未感到如此年轻”、并且从未看到过自己是如此衰老的女人,不可能顺利地调和这两个方面;时光流逝和时间延续给她造成的伤害,都只是在梦中。现实隐退了,衰落了,同时再也不能够明显地区别于幻觉。这种女人宁肯相信内心所看到的,也不愿意相信那个陌生的世界,因为在那里时间向后流去,她的影像不再像她,所产生的结果背叛了她。于是她想得到狂喜,想得到灵感,想得到疯狂般的激动。由于这时爱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是她的主要关注,她拥抱被爱的幻觉是正常的。色情狂当中十有八九是女人,而且她们的年龄几乎全在40岁到50岁之间。
然而不能指望所有的人都能这么大胆地跨过现实之墙。许多女人拒绝接受一切形式的人类之爱,即使在她们梦想时;她们乞求上帝的帮助;卖弄风情的女人、风流的女人、放荡的女人,正是在停经时才开始信教的;正值人生之秋的女人,沉迷于命运。神秘和无人感恩之类的模糊观念,开始在宗教中寻找理性的统一。这样的信徒把她搞糟了的生活,看做是上帝对她的考验;她的灵魂从不幸中所提取的特殊美德,使她应当得到上帝的恩宠。她会欣然相信她会从上帝那里获得灵感,甚至相信她已经承担了上帝交给的紧急使命。
由于或多或少彻底丧失了现实感,在这种危机期间女人很容易接受各种指点,因此作为一个忏悔者,她很容易接受对她灵魂的强烈影响。而且她还会接受极有争议的权威;她命中注定是各种教派、唯灵论者、先知、巫医及各色各样江湖骗子的猎物。这是因为,她不但在同现实世界接触时丧失了所有的批判的识别力,而且还变得对终极真理充满热情:她必须有一种处方、一种公式、一把钥匙,在拯救世界的同时,一下子把她也给拯救出来。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蔑视逻辑,对她来说它显然已不适用;只有那些对她具有特别含义的证据才仿佛是令人信服的,于是启示、灵感、先知的预言乃至奇迹,开始在她周围兴盛起来。她的发现有时把她引向行动:她投身于商业、企业、冒险事业,而这是某位顾问或她内心的声音所建议的。在其他情况下,她满足于被神化为接受绝对真理和智慧的容器。
不论行动还是沉思,她的态度都伴随着疯狂的激动。停经危机野蛮地把女人的生活一分为二;由此所引起的不连贯性,给女人带来了“新生活”的错觉;另一个时代在她面前展现了,于是她以皈依宗教的热忱投入其中;她转向爱,转向敬神的生活,转向艺术,转向人性;
在这些存在中,她失去了自我,也扩大了自我。她死而复生,用已看透彼岸秘密的眼光去观察世界,认为她就要飞向迄今尚未达到过的顶峰。
但是,世界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顶峰依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所得到的先知预言,不论有多么明确,却难以破译;精神的光辉消退了;站在镜子面前的女人,从昨天起就势不可挡地一天老似一天。继那兴奋时刻而来的是沮丧而悲哀的时刻。机体也表现了这种节律,因为雌性荷尔蒙的衰退,是以脑垂体的过分活跃为补偿的;但最重要的,还是心理状态在支配着这种情绪变化。女人的这种不安、她的幻觉、她的激动,都只不过是对无可挽救的命运所施加的影响的一种自卫反应。痛苦再度变得如骨梗喉,女人的这种生活在死神还未抓到她之前就完结了。她不是消除绝望,而是经常宁肯任其麻醉。她没完没了地唠叨她的错误、她的憾事、她的责备;她想像她的亲属、邻居在犯罪,竟然暗中在算计她;如果哪个姐妹或同龄朋友和她的生活关系密切,她们便会共同造成迫害的幻觉。但她尤其会开始病态地嫉妒她的丈夫,并把这种嫉妒指向他的朋友、他的姐妹、他的事务;不管正确与否,她都会认为某个对手应对她的全部苦恼负责。病态嫉妒这种情况,大多出现在50岁至55岁的老年女人当中。
在不肯承认变老的女人身上,停经所造成的困难会延续下去——有时甚至会延续到死;
如果她除了利用身体的魅力无计可施,那么她会步步为营,为保持扭力而斗争;如果她的性欲仍很旺盛,她也会进行疯狂的斗争,这种情况决非少见。当问到女人到什么年纪才会不再受肉欲折磨时,梅特涅公爵夫人回答说:“我也不知道,我才65岁啊!”婚姻(照蒙田的看法,它只能给女人提供“微乎其微的补充”)随着逐渐衰老,变得越来越无效力了;她在中年时常为她年轻时的抑制和性冷淡付出代价;当她终于开始有了高亢的欲望时,她的丈夫早已听任于她的性冷淡,并且做了自我调适。妻子被熟悉和时间剥夺了她的性要求,她几乎没有机会去重燃婚姻的火焰。她很苦恼,决心过“自己的生活”,所以她对找情人较少有顾忌——如果她以前还有过什么顾忌的话;但是情人仍然要靠去寻找:这是在追捕男人。她施展无数计谋:
她假装要奉献自己,实际上是把自己硬塞给人家;她把礼貌、友谊和感激都变成了陷阱。她向年轻的男人进攻,不仅是因为她喜欢那年轻而又清新的肉体,而且还是因为,只有从他们那里,她才有希望得到那种青少年有时对母亲般的情妇所怀有的无私感情。她自己则变得富有攻击性,年轻男人的温顺,和他的英俊外貌一样,令这位年长女人感到高兴;德·史达尔夫人在40多岁时对慑服于地威望的乳具未干的小伙子十分中意。无论如何,胆怯的新手总是容易搞到手的。
当诱惑和阴谋统统无效时,不屈不挠的女人还留有一手,那就是付给报酬。中世纪流传的所谓Cannivets的小刀的故事,生动地描述了这些贪得无厌女魔的命运:一个年轻的女人,作为对她委身于人的回报,向她的每个情人索取一把小cannivet餐刀],并把这些餐刀存放在碗橱里。有一天碗橱里放满了;此后便是她的情人在每个爱情之夜后,从她这儿得意洋洋地拿走一份礼物。不久碗橱就空了;所有的cannivet[餐刀'都送走了,于是她又买了一些放在那里。有些女人对处境采取了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她们有过辉煌的日子,现在该轮到她“送cannivet[餐刀'”了。钱在她们的心目中,甚至能起到和在高级妓女那里相反的作用,但同样也是一种净化的作用:它把男性变成了工具,使女人有可能得到她年轻时的自尊心曾一度拒绝的性爱自由。
但是,与其说是由于聪明,不如说是由于浪漫,情妇兼保护人才经常试图去购买感情的、崇拜的、尊重的幻觉;她甚至让自己相信,她给予是因为她高兴给予,而不是因为人们在向她要求什么。这时年轻男人又一次被选为情人,因为她可以给他以母亲般的慷慨帮助,因而感到骄傲;并且他还有一点那样的“神秘”(这种神秘在其他情况下,是男人向他“帮助”的女人所要求的),因为在这种方式中,赤裸裸的交易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所掩饰。但是虚伪的怜悯很少可以长期保持;两性斗争变成了剥削者与被剥削者之间的抗争,女人由于受到欺骗和愚弄,有遭到残酷失败的危险。如果她是聪明的,她就会较及时地解除自己的武装,即使她的热情还没有完全熄灭。
从女人承认变老那一天起,她的处境就发生了变化。在此之前她还是个年轻的女人,她还在全心全意地同神秘地使她容貌变丑、身体变形的不幸做斗争;现在她则变成了另一个人,失去了性征但又是健全的:一个老太婆。倒是可以认为她的“危险年龄”危机已经度过,但不应当认为她的生活因此就会是轻松的。当她放弃了与时间带来的厄运进行的斗争时,另一种斗争便开始了:她必须在世界上保持一席之地。
女人正是在生命的秋季和冬季才摆脱她的枷锁的;她凭借年龄优势逃避了压在她身上的负担;她非常了解她的丈夫,以至不让他再把她吓住,她巧妙地避开他的拥抱,以友好的、冷漠的或敌视的态度在他身边编织起她自己的生活。如果他老得比她快,她就会控制夫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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