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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歌之天下无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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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了推,提醒道:“喂,弄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他还是没有动。
我有些恼了,再推了推,“喂——”
他忽然伸手一指,轻声道:“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偏左向上望去,霎时呆住——雾岚散后,万千景致铺开,在温泉上方的山壁边生长着一株桃树,桃花早开,缀满枝头,织一方锦绣潋滟。夭桃树旁,可见盛大的花海,各色花儿绵延不绝,波浪般逶迤起伏,在熠熠日光下摇曳出璀璨的风采。
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山林中,却藏有这样绝世的美丽,不求人问,不屑人赏,妖娆得寂寞,也妖娆得肆意。
不知何处飘来淡如轻烟的柳絮,流连着不肯离去,这样暖阳融融的安宁景象。我有些恍惚,忍不住牵起嘴角:“山路难行,我们又辨不清方向,不如先在这里把伤养好再走吧。”
于是,嘻嘻闹闹的山林生活开始。
某日,河边。
“那儿那儿!哎呀,你到底刺到没有啊?”我拄着木杖,急得指手划脚。
正弯腰在河里用自制的木叉刺鱼的风莫醉直起身子,横了我一眼,不满道:“这么闲,去把抓的那只山鸡拔光毛洗干净了!”
“啊?”我讪讪地收了动作,弓着身子,装出很虚弱很痛苦的样子:“我的腿好疼,我身上好不舒服,我需要休息……”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我,继续叉鱼。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叉到一条鱼,喜滋滋地赶回温泉边暂居的空地处,天却阴沉了下来,乌云覆在头顶,有些迫人,是风雨将至的预兆。
我和风莫醉对视一眼,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躲进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洞。山洞委实很小,不过一丈来深,使我们不得不打消在里面生火的打算。
雨淅淅沥沥地下,洞口织出晶莹珠帘,洞内也热闹万分。
“去那边去那边,离我远一点,都是鱼腥味!”我缩到角落里,嫌弃地望着风莫醉。
他将顶着鱼的木叉往地上重重一撑,怒道:“待会儿你别吃!”
我嘿嘿笑道:“我不吃……不吃鱼头……”
他瞥了我一眼,忽然问道:“山鸡呢?”
我蓦然惊醒,面部僵硬:“忘……忘拿了……”
风莫醉:“……”
某夜,月光皎洁。
不断有轻软花瓣从山壁上飘落,滢滢流光中似轻舞的雪,落到水面,浮开极细极浅的波纹。
我偷偷靠在横亘水中的山石上,小心翼翼用木杖去挑风莫醉褪在岸边的衣衫,努力许久,终于拨过来一件,窃笑得更厉害,继续去拨另一件……
“傻女人,你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疑惑的声音从山石后遥遥传来。
我一惊,捞起两件好不容易挑过来的衣衫,急急往一旁退去,决定找个地方扔掉。冷不防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噗通”一声便倒进了泉水里。
“啊……噗……救……”温热的水灌进口鼻中,我慌乱呼喊挣扎着,心底哀叹: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倒霉啊?
剧烈的水声响起,一只胳膊揽在腰间,将我带回了岸上。
“咳咳……”我吐了两口水,低着身子咳个不停,好容易睁开眼,一回头就对上风莫醉阴沉沉的愤怒表情。
我怔了怔,掠见他□的肩膀,大叫一声,一把将他推开,又摔了个四脚朝天:“大色鬼!你干嘛不穿衣服?”
“你给我机会穿了吗?”话到动作也到,他将仅剩的中衣随意一披,抬手就抓住我受伤的那只脚,掀开衣裙,随即冲天的怒声惊雷般响起:“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才跟你说了,不能乱动不能乱动!”
“啊!痛!你轻点!”我疼得直叫,拧紧了眉头,简直欲哭无泪。
他的怒气未消,继续数落:“你还知道痛?本来再过两三天伤口就能结疤,现在被你这么一折腾,又要重新上药……”
我:“……”
……
、却说无意总含情
【晓寒初起,渭水河畔流光清。怕将人惊,提裙蹑步行。
一江烟水,晴岚作镜心。迷离处,忍笑偷回,无意总含情。】
山中岁月,与世隔绝,散尽浮华,看看花开花谢云卷云舒,同风莫醉斗斗嘴,日子便在悠然中等闲流过。一眨眼,就到了六月,夏花绚烂,木槿朝荣,风莫醉的内外伤都已经没什么大碍,我的腿也勉强能够行走了。因为担心挽幽姐和萧遥的情况还有外面的局势,我们不敢再拖延,匆匆就离开了这片如诗如画的世外仙境。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不知道重新入世,会不会是柯烂斧朽,人事全非。
翻山越岭,转转绕绕又行了半个月,终于走出了层峦叠嶂的山林,到达一处宽广的河边,烟水连天,视野豁然开朗。风莫醉在四周转了转,得出此为渭水一脉并且靠近长安的结论,这个结论让我们十分的沮丧,原来累死累活闯了近半年,居然只是从长安城东到了长安城北,离洛阳还差了一大截。
霞光再次落满水面的时候,风莫醉忽然抓住了一只通体雪白颇似信鸽的鸟,绑上一根布条,我惊讶道:“你在干什么?”
他将鸟放飞,偏过头道:“是七夕阁的传信鸟,挽幽和萧遥应该已经脱险了。”
我愈发惊讶了:“这样都能找到?”
“不然你以为七夕阁的消息都是怎么来的?”他淡淡瞥了我一眼,看向远处依稀可见的寥寥几处人家,“先在这里休息吧,若无差错,很快就会有人找来的。”
我在心底啧啧赞叹一声:千金只得一消息的七夕阁果然名不虚传!
第三日清晨,染着氤氲湿意醒来,身畔的人尚未睁眼,轻软的白色花瓣落了一身,暗香幽远。我看着那张朗月清风、眉目如画的脸,突然觉得还是比较赏心悦目的,遂打消了吵醒他的不良想法,轻轻起身,提着裙裾,蹑手蹑脚地朝河边走去。
茫茫水面,烟波迷离,流光清然,时有白色水鸟如风般掠过,姿态悠闲,灵蕴天成。我深吸一口清凉新鲜之气,弯腰将帕子打湿,略略擦洗了一下,随后取出竹筒打水。刚打满,回头望了望那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脑中灵光一闪,勾嘴笑了笑,往竹筒里抓了一把泥沙,用力晃了晃,边晃还边回头注意着风莫醉的动向。
一切准备就绪,我偷偷笑着,轻手轻脚地往回走,刚走到一半,身后忽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欣喜:“小姐!小姐!是小姐!真的是小姐!”
手一松,竹筒掉地,我顿时僵住,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小姐……小姐……”清脆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僵硬着缓缓转身,就看见小筑立在一叶扁舟上,招手边跳边喊:“小姐!小姐……”视线移向一旁,我不由愣了愣,瞪大眼——小筑身边那个人,居然是王芸的贴身丫头夏芷!她穿一袭浅紫纱裙,施然而坐,淡眉疏目,如同水墨画里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清素女子。
小筑怎么会跟她一起找到这儿来?正在发愣中,扁舟已靠了岸,小筑提着裙子飞奔过来,抱住我的胳膊就开始欢呼雀跃:“小姐,真的是你!你没事就好,奴婢和依柔姐姐都快担心死了!还有东伯和谙谙……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姐,小醉公子呢?小姐……”
她一开口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都有些头晕了,夏芷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从容不迫地屈身施礼:“碧姑娘。”
我刚缓过神想要开口询问,小筑又指着身后兴奋道:“小醉公子!小醉公子也在!”
风莫醉悠悠然走过来,夏芷冲他敛裙又施了一礼:“风公子。”
“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怎么来的是你们?”风莫醉看着夏芷,皱眉开口。
小筑立刻闭上了嘴,欲言又止。
“奴婢只奉命接两位回去,其他一概不知。”夏芷依旧表情淡淡,低眉顺眼,语声里听不出起伏。
风莫醉皱了皱眉,把目光投向小筑,小筑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低头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道:“小姐,你先别问了,回去再说吧。”
我看她这么副模样,心下一紧,知道局势可能不妙,同风莫醉对视一眼,不敢再耽搁,匆匆上了船。
途中,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拉着小筑低声问道:“小筑,你老实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醉明明通知的是挽幽姐,来的却是你们俩?尤其是夏芷,她不是王芸的贴身丫头吗,怎么倒跟你在一起?”
小筑涨红着脸,支吾了半天,瞅了瞅隔得较远的夏芷,紧张道:“小……小姐,其实奴婢也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和小醉公子离开大约三个月后,一位穿蓝衣服的姑娘突然来到别苑,老爷好……好像跟她很熟,和她单独说了很久的话……接着……接着依柔姐姐就失踪了。”
“失踪了?”我豁地抬眼盯住她。
“小姐,你别着急,”小筑急忙接道,“就失踪了两天,她又好好的回来了。”
我松了口气:“她为什么会失踪?”
“不知道,”小筑撅着嘴道,“她只告诉了老爷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昨天上午,老爷收到一封信就匆忙离开,老爷走后不久,夏芷姑娘忽然过来传信说有小姐的消息,依柔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只让奴婢跟过来找……奴婢就知道这么多,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怪怪的?”
我听得一头雾水,风莫醉低声插话进来:“看她这个样子,只怕比你还糊涂,夏芷放心让她跟来,想必也是冲着这一点,我们还是回去问依柔吧。”
我胡乱点点头,侧身却见夏芷端坐在船头,怔怔地盯着河面,神情有些恍惚。
其实王芸那边的下人里面,我也就对这个夏芷有些好感,不仅是因为十岁那年饿了两天到厨房偷吃东西时被她发现,她却大发慈悲放过了我没有去告状,也因为印象中这个女子聪慧从容,几乎对所有的人都有礼有节不卑不亢,甚至连对向来是王芸眼中钉的我也不曾欺侮嘲讽半分。
赶回别苑时,已经入夜。一踏入随心居,就见依柔姐姐立在回廊边,神情萧索憔悴。
“依柔姐姐!”我唤了一声,匆匆跑过去。
“小笺!”她一把抱住我,红了眼,语声哽咽,“小笺,你总算回来了!”
“依柔姐姐,我没事,”我从她怀里起身,迫不及待就开始询问,“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依柔姐姐刚要开口,夏芷便姿态窈窕地过来了,云淡风轻地开口:“依柔姑娘,人夏芷已经平安送到,希望姑娘能够遵守诺言。”
依柔姐姐面色一变,僵硬道:“劳烦你转告老夫人,奴婢不会食言的,请她放心。”
“各位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夏芷低眉顺眼地施了一礼,优雅转身。
“等等!”依柔姐姐忽然叫住她,眉宇间尽是忧色,“夏芷姑娘,老爷是不是在老夫人那里?”
夏芷顿足,微微侧了侧脸,没有回头,看不到神情,“依柔姑娘,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多问得好,你我都是身份卑微的下人,没资格也没能力改变什么。何况,姑娘如今惹祸上身,稍有不慎,只怕断送的,将是终生。”
浅紫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依柔姐姐脸色苍白,连双眸也是黯淡无光,仿佛枝头骤然枯萎的白色梨花。
我扶住她,才发现她浑身如浸冰雪、微微颤抖,心下不由一阵慌乱,还来不及开口,她便已冲我挤出一个无力的笑容,声音也是颤颤的:“没事,小笺,进屋再说吧。”
微微晃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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